第18章

“我可以報仇嗎?”霍三九仰視着弗克斯,聲音細細弱弱的。

這是他心理最脆弱的時候,弗克斯向來貪得無厭,不僅要霍三九為他做事,更希望是一個更加忠誠、更加有殺傷力的霍三九。

他極力地表現自己的善意。

“當然可以。不管你想殺他,還是把他抓回來慢慢折磨,都可以。我一定給你機會報仇。”

霍三九眨眨眼睛,突然笑了。

他已經拿到了那把槍。

怪弗克斯操之過急,在這個時候放松了警惕,霍三九擡槍射向弗克斯的心髒位置。

可弗克斯反應太靈敏,猛地站起身,子彈射進了他的腹部。

他跌了一步,摔倒在了地上。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所有的事情,我都要親自去問天哥。”

他不信。弗克斯一貫陰險狡猾,為了達成目的,他又有什麽話說不出來?如果這麽多面他一直派人在調查他們,他理所當然知道方棠的病,會拿心髒作些文章也不稀奇。

霍三九不信,當然,也不敢信。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他這麽多年,難道就真的成了笑話?他不甘心!一定要聽問過天哥……不用問天哥,他才不用問天哥,他相信齊天。他與齊天朝夕相處,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齊天有傲氣,有他自己的堅持,從來不屑于沾手那些髒生意,怎麽可能觊觎他這個活人的心髒?再說了,以他對齊天的忠誠,齊天如果想要他的心髒,大可以直接告訴他,他一定二話不說雙手奉上,齊天如果真的要,早就開口了!

霍三九受傷嚴重,失血過多,也沒有多餘的力氣。

他強撐着站起來,正要再給弗克斯補一槍,卻在這時聽到了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極快地反應過來,擡手就朝門口連續打出幾槍。

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失血過多,手抖得沒了準頭。根本做不到一槍解決一個。

子彈很快就沒了。

他連續扣動幾下扳機,再也沒有子彈了,他幹脆拎着槍迎了上去。

好在,沖來的幾個人手裏的武器也并不多,也只是有幾柄容量不大的手槍。看來是真的已經在撤離了。

霍三九迎上去,一拳打在了打頭的那人下巴上。

他抽出插在靴子裏的刀,不防衛,只兇猛地進攻,不知道身上到底挨了多少拳腳多少刀,疼久了似乎也感覺不到了,霍三九打紅了眼,他眼前只有血紅色的獵物,獵物的致命弱點都像是可以透過皮膚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他看到紅色的心髒,看到盈滿血液的大動脈,看到他們纖弱的脖子。

一刀,一刀,接着一刀。

他像個真正的殺人機器。

但是冷兵器又怎麽能真正跟熱兵器比呢。

突然,他聽到“砰”一聲。

靜了一瞬間。霍三九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居然仍舊向前刺了一刀,才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胸口。

他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起來的弗克斯。

弗克斯舉着槍,槍口還有未散盡的硝煙。

他準确地擊中了霍三九的心髒。

被打中心髒就會死嗎,霍三九心想。

在他重重摔倒在地上之前,他看到老拿站在門邊,身上同樣濺滿了血。

弗克斯把槍遠遠砸在了霍三九身上。這個詭計多端瘋狗一樣的霍三九!他在他這兒可謂真的損失慘重。

砸了他一下尤不解氣,可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他已經被打死了,弗克斯氣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打中了心髒,還活什麽活。

弗克斯費勁力氣平靜下來,彎腰去撿被扔在地上的槍。

就在這時,霍三九突然睜開眼睛,手裏的匕首狠狠刺進了弗克斯的左胸。

同樣是心髒的位置。

弗克斯瞪大了眼睛。

随即,那雙眼睛漸漸渙散。弗克斯倒在了霍三九旁邊。

霍三九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渾身是血,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些傷口留出來的,自己的,別人的,浸透了他。似乎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

那些外國人見了鬼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與弗克斯是雇傭關系,現在雇主已經死了,面前的敵人又是這麽一個槍都打不死的不人不鬼的……東西。

老拿看着霍三九。

這些年留在珠城,在霍三九看不到的地方,在霍三九不知道的時候,他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關注着霍三九。

雖然是因為調查需要。可是他了解了霍三九的一切。

他看着他每天的生活,甚至從拍到的照片裏感知他的喜怒哀樂。

這個孩子,是一個可憐人,從不被好好對待,一次次地在泥潭裏徘徊,卻從不放棄,他好像很喜歡笑,虛情假意的、威脅的笑、嘲笑、無奈的笑。有時候他笑得過于真實,讓人很難分辨是否真心。

越是了解,他對霍三九越是好奇。

于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某一次霍三九來到摩天輪時,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麽總來摩天輪上待一整天?

對于霍三九來說,他們是陌生人。

可對于老拿來說,他是全世界最熟悉霍三九的人。

他久久地盯着站立不穩的霍三九,他知道,霍三九快要撐不住了。

老拿率先退後一步,用德語說了一句:“老板死了,我們也該停止了。”

其他人互相看看,最後給霍三九讓開了一條出去的路。

霍三九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可他不能停下,他要回去,回到齊天身邊。讓他不要擔心,要榮與堂的人不要輕舉妄動。他要回去。

他只有這一個念頭。根本沒有注意到門口的人為什麽讓開。

順着長長的臺階,他很順利地走到了白樓門口。

江錦就站在外面,他看到這個樣子的霍三九,下意識要湊上來查看他的情況,可霍三九已經失去了理智,他的眼睛被打腫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下意識就要揮刀。

江錦不敢再向前了。

他看着霍三九跌跌撞撞地走遠,突然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白樓入口。

不詳的預感升了上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霍三九的背景,跑進了白樓。

已經是深夜了。

霍三九獨自在路上走着,他無意識地向前走,卻沒有走錯路。

回家的路他不會忘,即便是在這樣垂危的狀态下,他仍舊能夠憑借本能找到正确的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霍三九或許恢複了些理智。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實體。

怎麽沒死呢?

他原本自己死定了。

或許現在只是一抹游魂在路上飄着,憑着自己的執念要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他的臉還是溫熱的,身上的血凝固了,還傷口依舊疼着。

他皺着眉頭摸向胸口中槍的地方。

掌心接觸到了一個硬物。

他翻開衣服,從內袋裏拿出了一個特制的護心鏡。

原來是這個……

他想起來了。有一次執行任務,手下辦事不利,他們被圍困,那次他受了很重的傷,差點被匕首刺穿心髒,只偏了那麽一點點,否則,他就沒有命活到現在了。

那次之後,齊天特意找人定制了一枚護心鏡,交代霍三九保護好自己的心髒。

霍三九那時候樂瘋了,齊天這麽關心他,他把那護心鏡寶貝得不行,專門要裁縫給他的每件衣服都縫了一個內袋,用來放護心鏡。

心髒……

怎麽又是心髒!

他舉起這個被他寶貝了那麽久的護心鏡。原本,他把這個作為齊天在意他的憑證,小心翼翼又心存竊喜地保存着。

在路燈下,護心鏡閃着光。

那麽,這個光是真的光,還是深淵的僞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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