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掃雷記錄來回博弈了幾輪,霍三九也在集團大廈晃了好幾天,老叔和鄭映已經得到了消息,都派了不少人來打探,花蟒想必早就知道霍三九已經出現了。
可是這麽多天了,他不動聲色,連試探都沒有過。
齊天覺得是時候讓霍三九在榮與堂出現一下了。明天就是每個月查賬的日子,查賬幾乎代表着絕對的權力,一向是霍三九全權管,按照他以前的性格,風雨無阻也一定要到場,坐在主位上,讓底下的人挨個捧着賬本給他報告、聽他訓話。
好像只有這樣,一次接着一次,他才可以不斷鞏固一直在垮塌的安全感。
有一次他甚至拖着傷也一定要到場,繃帶還在滲着血,可他還是不顧齊天的阻攔,說什麽都要去。
他不在的這半年,查賬是齊天親自到場的。
既然霍三九已經在外露了面,如果那天他不出現,按照花蟒多疑的性格,一定會想盡辦法追查。如果真的被他追查出什麽,會發生什麽事情就難說了。
去榮與堂之前,齊天再三叮囑過霍三九,霍三九也都一概應下。
但坐上車,他就現了原型,興奮地坐都坐不住,一會兒問這一會兒問那。
“是不是到時候,我就坐在屋子正中間,手裏端一杯紅酒?”
“沒有紅酒。”齊天說。
“那我是不是身後會站兩個舉着槍的保镖?”
“只有麻臉。”
霍三九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麻臉。聽到自己的名字,麻臉朝後視鏡看了一眼,嘿嘿地眯着眼睛笑。霍三九搖頭,他覺得這個麻臉憨憨的,根本沒有氣勢。
算了,到時候讓他脫了外套,露出胳膊上的紋身撐撐場面吧。
“那……那他們會向我鞠躬嗎?”
“不會。”
“那我可以罵他們嗎,就類似于……一群廢物,給你們這麽長時間連一個億都賺不回來,養你們幹什麽!”
齊天:……
他看着霍三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他們是賺錢的,又不是搶錢,去哪裏給你弄一個億回來?”
“不過……你可以訓他們幾句,說廢物、蠢貨都行。”齊天明白,霍三九之說這麽多不着調的話,其實是因為他很緊張,害怕在衆人面前演不好那個“以前的霍三九”。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霍三九開始對“以前的樣子”有了很深的執念,或許因為身邊的人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表達了太多對之前那個霍三九的想念和熟稔。他毫無記憶,就像是一個外來者。
齊天想讓他放松一些,他捋着霍三九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緩緩地安撫他,“九哥做什麽都是對的,因為他是九哥。所以無論做什麽事情,無論是不是與以前相像,底下人都只能接受。
霍三九肉眼可見地不再那麽躁動了。
他轉頭看向齊天,猶豫了一會兒,問他,“齊天,以前的霍三九好一些,還是現在的霍三九好一些?”
以前的霍三九有事永遠藏在心裏,從來不會直接問這種問題。
齊天說:“以前的霍三九對我的幫助更大……但我希望你是現在這個霍三九,因為現在的你才是你,而你現在很開心。”
他說的話,霍三九不能全明白。但他卻安定了很多。至少,齊天告訴他,現在的他并不差。
他說:“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齊天看着他的賊溜溜的眼睛,好像未蔔先知一樣地知道了他要問什麽,他快速說:“不準找茬!”
霍三九塌着肩膀癟下去了。
可是在來之前,麻臉跟他訴了好多苦,說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那個花蛇還是蟒蛇的,非常嚣張,把他們自己人擠兌得憋屈了大半年,簡直聽者傷心,聞者落淚。他找茬給手下出出氣,也是九哥的責任呀。
齊天怎麽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麻臉。他瞪了一眼開車的麻臉。
麻臉好好開着車呢,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後背一涼。看來是天冷了,回家要讓老婆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
霍三九的樣子實在是顯得很失望,齊天只好說:“好吧……但不準太過分。”
霍三九立馬變了臉,使勁點頭,笑得像朵發瘋的向日葵。
齊天也忍不住笑起來了。他的心情真的很好。自從霍三九醒來,他好像每天都很開心。
“快到了。”齊天說。
霍三九深吸一口氣,慢慢冷下了臉。他想,之前的那個九哥,既然是遠近聞名的煞神,一定是這樣又冷又酷的一張冰塊臉吧。
霍三九進入了九哥的角色。
到了地方,他也不下車。
齊天下車之後才發現霍三九還在上面穩穩坐着,沒弄清楚他什麽意思。
霍三九使勁給麻臉使眼色,麻臉愣頭愣腦的,說:“九哥,你為什麽不下車啊?難道是……想跟我一起去停車?”
豬腦子!
霍三九也指望不上他了,氣呼呼地打開車門下了車。
怎麽回事!電視裏不都是有馬仔來給他開車門的嗎!九哥連這種待遇都沒有嗎!
霍三九扯一下衣襟,重整旗鼓,沒關系,就算自己開車門,那我也是最冷酷的九哥。
他跟在齊天後面,面無表情,高深莫測。
榮與堂的人都戰戰兢兢的,九哥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差啊,一定是因為花蟒最近動作太大,惹怒了九哥。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老虎回到家,猴子沒戲唱。今天有好戲看了。
門口的人趕緊給麻臉發消息,問,“九哥今天心情不好嗎,是不是要收拾花蟒了?”
麻臉回複,“九哥的事情你少管!”
花蟒倒是依舊是那副斯文書生的模樣,大老遠迎了出來,先問三爺好,再說九哥回來了。
禮數周全,誰也挑不出毛病。
霍三九認得他,麻臉特意打開手機調出這個花蛇的照片給他看。齊天也叮囑過他,要他在這人面前注意一點,別露了餡。
看着照片,霍三九還不以為意,覺得這不過就是一個讀書人,文弱瘦削,還戴着眼鏡,能有多厲害。
見了真人,霍三九才明白齊天為什麽這樣說。
這個花蛇,真的不是善類,而且是最滑不溜手的那種人,表面上一切和善,八風不動,但誰都不知道他心裏到底一分鐘變幾個主意。
霍三九揚着下巴朝花蟒點點頭,說:“哦,花蛇啊,站後邊去吧,叫你你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