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向芷想到徐蕾娅安慰她時說的話:你跟沈教授表個白, 情侶之間互相看實屬正常啊。

此刻兩人站在酒店的大門前,向芷踩在臺階上,依然不夠沈京白高, 她小聲緊張道:“所以你現在還是想要我做你女朋友,是嗎?”

沒有因為她昨晚的冒失覺得她人品不行,是嗎?

向芷最害怕的是這點, 兩個互相有意思的男女在結合之前,總是要考量對方幾次的。

她是這麽做,沈京白也會這麽做,他說他要找終身伴侶的。

“是。”

短促溫沉的嗓音落在耳邊,在向芷心頭掀起一場巨大的浪。

她嘴唇抿了抿, 臉頰也跟着紅了, 問他:“你想清楚了嗎?”

看過她酒後的失态,知曉她工作的不穩定,混亂的生活後, 還是想要她做他的女朋友嗎?

沈京白眸光凝在她臉上,“小芷,你還要問幾次,我都說是。”

向芷心腔鼓鼓的, 仿佛昨夜被溫泉泡到膨脹了,這時不遠處有人朝她喊了聲:“向芷,車快開了!”

沈京白長腿邁上前,低頭說:“上我的車?”

“你今晚來酒吧, 我就告訴你答案。”

說完向芷耳朵冒紅了,她竟然覺得害羞, 想要跑掉。

忽然,手腕讓一股力道抓緊, 在衆人經過的大門前,向芷心頭狂跳,聽他落了聲:“以後沒我在,不準喝酒。”

向芷胡亂地“嗯”了聲,就往大巴車小跑了過去。

像個遇到心上人害羞的小姑娘。

真奇怪,她以為自己配過那麽多言情劇,遇到過那麽多俗世人,早已經不是個會莽撞陷入愛裏的小女孩,可真遇到了才發現,還是會悸動,還是會不知所措,就像手裏這杯冰鎮檸檬汁,本應該是酸澀的,可她卻嘗到了甜。

周日晚上,向芷照例來繁月酒吧駐唱。

在準備的間隙,她目光總是忍不住往門口望,沈京白已經來過幾次了,可這一次向芷卻因為提前知曉而更緊張了。

“小芷姐,今天穿哪件?”

向芷在演出服的架子上挑了個來回,最後選了件白色無袖連衣裙,立領的領口處是一圈金色複古項镯,纖細的短流蘇如綻開的煙花墜在領口上,百褶裙面圍了一層金色布料,在燈光下顯得耀眼明亮,最後腰肢上用金色的水晶釘珠腰帶固定住。

“小芷姐今天走埃及複古風啊。”

化妝師給她做發型,蓬了蓬向芷的長發,朝鏡子裏那張鵝蛋臉瞧去,說:“真想不到,有的人生一雙杏花眼秋水瞳,居然是禦姐音。”

向芷不僅長相和聲音不符,聲音配的角色也跟她性格截然相反,此時化妝師給她戴了對古銅色的耳墜,造型像太陽符號,向芷晃了晃,這時經理進來掃了眼,“嚯”了聲,說:“這是要出嫁了嗎,全身戴金的。”

向芷的手腕上疊了幾串金色手镯,起身時古銅金屬晃浪響,清脆悅耳。

化妝師說:“長發就這麽披着吧,看着像自由女神。”

向芷朝鏡子看了眼,嘴唇抹了口紅,是成熟的櫻桃色,她說:“怎麽感覺全身混搭,像影樓風吧。”

“好看不就行了。”

經理說:“差不多上臺了,今天客流量不少,五一呢。”

向芷走上舞臺,目光下意識往沈京白慣常坐的地方望去,一身白襯衫黑西褲掩在矇昧的暗色裏,她心頭突突地震。

指尖點在屏幕上,選中了一首歌。

麥克風有一陣輕音吹過,清淺的伴奏響起,而後迎來了它們的主角——

“我們心動的速率,每小時四十公裏,在孤島的兩岸,有不同人生軌跡,但從沒想過我們會相遇……”

此時侍應生送來了一杯冰水,放到沈京白的面前,恭敬道:“先生慢用。”

沈京白晃似沒聽見,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舞臺,燈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像他辦公室前那盆文靜又富有生命力的白芷草。

音樂還在流動,向芷的嗓音帶着幾分迷醉的情調,唱着:“難解的緣分是天意,你是一陣風,跨過大洋落進我懷裏,兩束光交彙的旋律,這旅途已命中注定……”

聽到這裏時,沈京白瞳仁裏凝着光暈,好像有一縷猜想自心底破出,克制卻又按捺不住地響。

向芷氣息流入麥克風裏,唱到後面時,心跳縷縷震動:“如果你聽見我的心,指針滴答滴答滴,那是我在說愛你,不管在哪個時區,love like we’re in GMT。”

慢搖緩緩的唱腔落下後是間奏,向芷握着麥克風,眼眶大概是被空調的冷意冰過,滲出薄薄的紅暈,聲線轉換,她念了一段白:“wee to Greenwich, today is March 26th, the weather in Greenwich is rain, today’s wind speed is 70km/h……”

一陣風吹起,穿過人群落在沈京白的耳邊,驀然,他倏忽站起身,瞳仁緊緊凝在舞臺上的發光身影,她的聲音還在缱绻地唱着:“歡迎來到格林尼治,今天是3月26日,格林尼治有雨,飛行風速是每小時70公裏……”

沈京白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他拿出手機點開link的程序,指腹一直往前翻,兩年前的聊天記錄早已積灰,在向芷兩年後的那一聲“嗨”之前,他們最後的聊天停止在3月25日。

那并不是一個什麽特別的日子,甚至只是倫敦普通的一個下雨天,而他們約定在3月26日,那一天,是英國的夏令時。

有什麽東西徹底冒出了頭,沈京白原本并不會往這一層去想,在那些日複一日的多雨天裏,沒有誰會記得今天是幾號,只會關注,它是工作日,還是非工作日。

音樂結束,沈京白徑直穿過人流往舞臺走了過去,此時有人站在向芷面前與她說話,似乎是工作上的事,他目光緊緊落在向芷身上,祈求她能在自己的眼神裏看到他的迫切,急切。

此時向芷朝沈京白看了眼,眼神示意他先回去坐,而後朝經理道:“跟他們說清楚了嗎,我不喝酒,只開酒。”

“都是幾個富二代,邊上有的是陪他們喝酒的,你就開兩瓶,回頭算你的業績。”

向芷往二樓包廂上走,沈京白要跟上,經理笑道:“沈先生又來捧我們小芷的場啊,您先坐會,她馬上就下來了。”

“我陪她。”

沈京白嗓音裏有些沉燥,卻讓經理面露為難,說:“您不能影響小芷的工作啊。”

他瞳仁微愣,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太心急,喉結滾了滾,說:“我在外面等她。”

包廂裏,向芷一周才來繁月酒吧一次,有些老顧客看到她自然難得,于是便邀請一起喝一杯,但向芷始終堅決地搖頭。

被掃了興,衆人的面子自然有些拂不過去,說:“向小姐,別不知好歹。”

向芷淡定道:“有什麽事我叫經理進來,你們跟他說,我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能喝酒。”

包廂裏的幾個年輕男人喝了酒有些放開,就在向芷轉身要出門時,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她眉頭一皺 ,聽對方說:“來,就喝一杯,怎麽了,你經理要不讓,我去跟他說,別掃哥們的興。”

說完在座的幾個人起哄地笑了聲,幫腔道:“歌唱得确實好聽,要是能喝酒就更好了。”

“诶,要是能在床上唱豈不是更好!”

流裏流氣的調笑落下,“啪”地一聲,一道巴掌扇到了對方的臉上,直接把那男人扇懵了。

向芷慌忙掙開他的手,掀門就要出去,包廂裏外都是嘈雜的聲音,她剛邁出房門,胳膊又被人拽住——

“啊!”

向芷吓得驚呼了聲,正要喊保安過來,忽然一道長身擋在了身前,她聽見一道冷沉的嗓音落下:“先生,麻煩松手,有什麽事我們私下聊。”

向芷愣住,擡眸見沈京白的背影,緊張地去攬他的胳膊,生怕那些醉漢會對他做什麽事,開聲道:“酒我開了,但我不喝,各位請便,我們先走了。”

向芷在這裏待久了,知曉這些都是喝醉酒後的常事。

“你剛才打我一巴掌算什麽!怎麽也得給我打回來吧!”

醉漢的嗓音喧嚣,經理忙過來打圓場,向芷卻怒道:“我為什麽打你,你心裏沒數嗎?不打你還不知道自己說錯話做錯事了吧!以為随便拿女性開玩笑是你們的特權是嗎!”

經理忙哄道:“诶呀小芷,你少說兩句!開個酒怎麽鬧成這樣了!不喝就不喝,怎麽打人呢?”

向芷眼眶泛起了紅,朝沈京白道:“走吧,別管了。”

沈京白眉頭緊凝,“他們說你什麽了?”

向芷搖頭,牽着他衣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讓酒吧的保安和經理處理,然而那幾個二世祖被她罵了,也扯着嗓子冷嘲:“不就是個千人睡萬人嘗的婊.子嗎,在這裏給我裝貞潔,以為是錢沒給夠,原來是釣了個凱子啊,怎麽着,打人就不犯法嗎!”

沈京白太陽穴繃緊,一雙眼睛鋪滿陰翳,只是朝向芷說的話卻格外溫柔,耐心道:“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跟他們解決。”

向芷用力抓着他的胳膊,搖頭不安道:“他們喝醉了,我們走吧,別生氣。”

向芷打人是給自己出氣,可現在沈京白在這裏,她就會擔心他,整雙眼睛都是紅的。

這時就見沈京白朝經理道:“你讓她下去繼續唱歌,我來處理,畢竟這幾位剛才可是罵了我的。”

沈京白穿着襯衫西裝,還戴着眼鏡,一副斯文書生的模樣,被人笑是在美人面前強出頭。

但他臉上卻看不出什麽情緒,只說:“既然小芷打了你,那我們就談賠償的事,進去坐吧,我保證給你們一個合理的說法。”

包廂門被關上,向芷恨不得去拉門,慌亂地拍了拍,嗓音裏含着哭腔,“沈京白!”

房間裏,幾個喝了酒的年輕男孩自覺好玩,調侃道:“錢我們不缺,你讓我們揍回來就行。”

向芷趴在門縫裏聽,整顆心都釣起來了,喊道:“不行,不可以!我要報警了!”

“好。”

那道熟悉的嗓音落下,向芷崩潰了,用力拍着門:“沈京白,你這個傻子,你幹嘛把自己送進去挨打啊!”

“砰”的一聲。

向芷一顆心都停止了。

包廂裏,沈京白舌頭頂了頂臉頰,一股血腥味漫延開,但他卻氣定神閑地解了袖扣,慢條斯理地将白襯衫挽上手肘,而後将眼鏡摘下,接着是手機,上面的錄音進度被按下暫停,此時對面的幾個醉漢笑道:“怎麽,想還手啊,挺會裝啊!”

他們仿佛嗅到了血味,酒精上湧的瞬間,又握起拳頭朝沈京白揮來,然而沒等他錯神,一道長腿直接朝他胸口踢了過來!

“砰!”

醉漢被重重一摔,茶幾上的酒杯被他推翻,幾個同夥瞳孔一睜,罵道:“喲,擱這兒玩英雄救美呢,老子出來混的時候——”

“砰!”

裏面傳來打鬥的聲音,向芷此刻眼淚流滿了臉頰,朝趕來的保安喊:“快把門撞開,不然他會死的!”

沈京白到底發什麽瘋啊!

他可是大學教授,他不可以出任何的差錯!

包廂門被撞開,向芷第一個跑了進去,迎面就撞上一道寬闊的胸膛,她驚慌地擡頭,看到男人單手手背擦了擦臉頰,她哭得更兇了:“有沒有事啊,嗚嗚嗚……”

此時趕來的還有一衆看客,不少人手裏拿着手機在拍視頻,就在向芷的目光往屋裏看時,沈京白将她帶出了包廂,說:“我得去驗傷了,臉好疼。”

“啊!”

向芷的注意力被他引了過去,緊張又害怕道:“那我們快走,你的臉不能有事啊……”

她牽着他的手剛要出門,經理就跑過來把沈京白攔住,着急道:“沈先生,情況有些嚴重,警察馬上就到了,這事得說清楚!”

向芷眼眸一怔,氣洶洶道:“我要先帶他去醫院,你沒看到嗎,剛才那些男的為難我,是沈京白進去跟他們協調的,現在他們還把人揍了,我們可是受害者!還要怎麽說清楚!”

此時經理面露難色,眼神朝沈京白瞟了眼,然而男人的目光卻落在向芷臉上,跟粘住了似的,分不開。

“是,如果只有沈先生受傷那事情肯定說得過去,但是……裏頭那幾個,可是比沈先生的嚴重多了!”

向芷驀地一愣,擡頭朝沈京白看了眼,下一秒,步子就要往包廂裏進去,然而手腕卻被他輕輕一拽,牽回到身邊。

只見沈京白面色冷淡道:“我手機裏有錄音,是他們先對我動的手,我的行為在法律層面屬于正當防衛,同時我還要起訴他們對我的人身傷害,賠償一定的精神損失,我需要去驗傷,有任何的問題,您可以讓警局聯系我。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有理有據,經理愣了愣,随後點了下頭,“有、有證據就行,反正跟我們酒吧沒關系,是你們私底下的恩怨。”

向芷此刻腦子都轉不過來,一心只想給沈京白看病,車開到急診部,她慌亂道:“有什麽CT照什麽的都拍了,除了臉也不知道還傷到哪裏……”

沈京白此時摸了下胸口,向芷緊張道:“他們打你這兒了……”

她說着嘴角憋着,淚就要掉下來了,哭得梨花帶雨的可憐,沈京白靠坐在病床上,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剛才開門你沖進來的時候,撞我這兒了。”

向芷哭聲噎住,驚慌未定道:“那還有哪兒啊……”

沈京白唇邊浮着笑地看她,沒應她這句,而是雲淡風輕地說:“剛才那首歌,唱得挺好聽的。”

向芷愣了下,旋即低下頭,指尖在揪白色床單。

這時護士過來,開了消炎藥和驗傷單,向芷忙接過,就聽沈京白道:“收好了,這是我的老婆本。”

向芷一瞬間被他戳中了心思,整個人擡不起頭,沈京白落了地,說:“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她沒吭聲,沈京白低頭,手去扶她下巴,卻看到一張滿是淚水的眼,微微怔愣,随後笑道:“我真的沒事,醫生說了,很好。”

蝶翼似的眼睫一眨,眼淚就滑了下來,沈京白心中一恸,喉結微滾,“抱歉,我不是一個沖動的人,我知道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但我不喜歡別人用一句’對不起’就揭過他們的錯,小芷,我只是想給你圈出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你好自由自在一點,唱歌也好,為了維護自己反抗也好,不要因為害怕代價和權勢而龜縮,這樣你會很難過,很委屈。”

他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她的心。

為她圈出一個安全的領地。

讓她自由自在,而不是對她說:以後這種地方,你別來了。

向芷哭得更厲害了。

沈京白輕嘆了聲:“讓我想想,我還做錯了什麽?怎麽才能讓你止住哭,好聽我說接下來的話。”

向芷手背擦着眼睛,說:“肚子餓,想吃東西……”

沈京白這次輕笑了聲,“好,走吧。”

她說:“你的臉會不會痛,能吃到東西嗎?”

出了醫院,沈京白拉開車門,聽見她的話後又用手背碰了一下,有些擔憂:“不知道牙齒松了沒有。”

向芷一聽,整個人吓得又紅了眼睛,雙手去捧他的臉,就聽他落了聲笑:“你看,這是法治社會,當我們要用暴力去解決問題的時候,也會面臨自己被暴力反噬,所以你下次聽到不開心的話不要動手,跟我說,知道嗎?”

向芷看着他:“剛才經理說他們比你嚴重多了,是怎麽回事?”

後面的猜測沒有說出口,但沈京白知道她的心思,聰明的男人只要遇到願意用心的人,都會變得善解人意,對她說:“我以前在國外長大,不要以為我是理所當然地長大。”

一句話,令向芷忽然明白他為什麽面對暴力時可以從容地反将對方一軍,而又令她心生憐憫,好像打人的不是沈京白,他是那個受害者,為了保護自己而不得不被對方揍一拳。

沈京白看她又低頭掉眼淚了,于是把車開到了便利店的門口,說:“不是肚子餓嗎,走吧,去挑吃的。”

常年在國外生活,沈京白回了國也是只知道去便利店找吃的,向芷挑了一根冰激淋,沈京白結了賬後,帶她坐到斜坡的階梯上吃,晚間的風吹來,姑娘像個哭啼啼的小孩被哄着,終于安靜地在那裏吃。

他看着她的眉眼,很奇怪,第一眼就覺得是個很舒服的女孩,眼睛對他的心意,鼻子也是,嘴巴也是,就連耳朵的耳廓裏都是心形的,她不說話,就是坐在那兒,他都願意陪她一晚,“小芷。”

這兩個字就像從心裏念出來的一樣,這是遇到心愛之物的感覺,在向芷擡眼看他時,沈京白說:“你知道倫敦有一個夏令時嗎?”

她微搖了搖頭。

沈京白的眸光在夜裏凝望着她:“每年的3月26日,淩晨時分,時鐘會往前調快一小時,被人戲說是英國人被偷走了一小時的光陰。”

他嗓音溫柔細致,緩緩地流入她耳膜裏,向芷睜着一雙水眸看他,嘴角邊攜着冰激淋,懵懵懂懂間,猛地反應過來。

沈京白看到她的瞳孔微微一擴,于是問她:“我想知道,那天你是按照什麽時間來看我的?”

好不容易被哄好的向芷,此刻又想要哭了,水霧霧的眼睑下墜,含着雪糕的嘴巴憋着,說不上話,只會給他拿手腕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有一瞬的了然,如果不是那天在她家裏看到那枚腕表,他恐怕不會相信這種幾率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說:“我……我分不清國內是白天還是黑夜,所以用手機定了二十四小時的北京時間,然後用手表來看倫敦時間,我以為這樣方便點的……”

說到後面她就被自己懊惱哭了,“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看得很清楚的,北京時間減八就是倫敦時間啊,我沒算錯的,我那天也算了,怎麽會這樣啊,我……”

她滿腦子都是自責和懊悔,原本剛到倫敦她的手機聯網後就是倫敦時間,可是她需要跟國內溝通工作,有時需要定鬧鐘,所以她才會用這個辦法來處理,誰知道呢……

沈京白說:“剛好從那天開始,北京時間跟倫敦時間,差七個小時。”

向芷哭得厲害,“所以那天你有去是不是?你沒有騙我,是我看錯時間了……”

“小芷,我只是忽然發現,原來那些日複一日的生活裏,我原來錯過了很多東西,不止是你,不止是路途上的鮮花,我過得連時間都不在意了,吃飯是為了果腹,而不是像你這樣,每次都會眯着眼睛嘗我做的飯菜。”

向芷手裏握着冰激淋,她看沈京白朝她專注地說着話,心裏酸澀早已溢滿,晃了出來,像被化開的奶油冰着指尖,她哽咽着說:“所以你等了我那麽久,是我遲到了……對不起啊沈京白,你是不是以為我對你失望,所以不見你?”

沈京白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嘴角的冰激淋,笑:“別這麽想,小芷,你只是在未來等我。”

向芷快被他的話淹死了。

她低着頭,肺腔覆了層水膜,令她喘不上氣:“如果我沒告訴你我十點就要去機場,你是不是還會等我?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一件事啊?我其實是想你早一點到,我想跟你待久一點的……”

沈京白看着她唇邊的奶油雪糕,亮盈盈的勾人,他還有什麽不能原諒的?還要哄她:“那天我提前到,想如果你早點見到我,或者不喜歡可以安靜地不見,但再次見面,你對我陌生的神情讓我不确定,你那天是否見到了我,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刻,我想我還有機會,和你重新認識一次。”

說到這,他眉眼墜下一道潮濕的暗影,仿佛回到兩年前的那場倫敦晨雨:“你好,我是沈京白,倫敦帝國理工學院工程系教授,很高興認識你。”

夜風送來花香,向芷擡頭朝他唇邊落了道吻,冰冰涼涼的甜意驅散掉夏日的躁熱,沈京白眼眸微阖,看着她的眼睛,問:“這是見面禮,還是,男女間的吻?”

向芷又擡頭吻了他的唇。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可卻如露水墜落,心動難忍,她燙着臉說:“吻。”

沈京白又問:“算答應做我女朋友了嗎?”

向芷低頭咬了口雪糕,心髒跳得厲害,整個人像被泡在了熱水裏,任她再吃幾口雪糕都涼不下去的熱。

“回答我,向小姐,不然,我當你剛才的吻是騷擾。”

話音一落,向芷忽然勾住他的脖頸,仰頭送去一抹冰奶油,沈京白的唇齒對她毫無防線,她輕輕一碰就開了,她往裏送,他的呼吸一下就将冰激淋融化了,含着她的舌尖不肯松,紊亂,一切都開始紊亂了,夏夜開始炎熱,年輕的男女也一樣。

向芷呼吸不暢地起伏,最後從他的攪弄中贖回了唇,說:“我只跟男朋友接冰激淋吻。”

丢了話,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來,逃似地往階梯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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