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逐客

◎我只是有些感動。◎

陸遠寒冰冷的聲音讓溫慧大長公主如墜冰窟, 她一時懊惱起來,方才說急了,竟這般口無遮攔, 連這樣的話都說。

那景禾有娘生沒娘養,陸遠寒也是。

何況她方才還說“都”, 這不是戳陸遠寒肺管子嗎!

溫慧大長公主臉色慘白起來,姿态更沒了方才那般氣勢, 小心翼翼朝陸遠寒看去,幹笑兩聲,說:“對不住,姑母方才嘴快說錯了話……”

陸遠寒譏諷一笑, 道:“是說錯了話, 還是姑母心中就是那麽想的?”

溫慧大長公主便是真那樣想,她又如何敢承認,忙不疊搖頭,“不,不, 姑母怎麽會這樣想呢。姑母只是……只是說氣話, 姑母從來沒那樣想過。”

陸遠寒深深看了溫慧大長公主一眼, 已不願再與她多言,只道:“姑母還是別摻和太多事的好, 在京中好好兒頤養天年,莫要把本可以享樂的晚年斷送了。”

溫慧大長公主當然知曉,不能再觸陸遠寒的黴頭,什麽也不管, 只連連應好。

陸遠寒看都懶得再看溫慧大長公主一眼, 說:“若有下回, 姑母便到行宮去安享晚年吧。”

說完,陸遠寒擺擺手,候在外頭的秦喜見狀,走進來請離溫慧大長公主。

溫慧大長公主頭都不敢擡,也不敢反駁,只跟在秦喜身後離開福康宮。

待溫慧大長公主離開之後,景禾才看向陸遠寒,道:“真要将溫慧大長公主送去行宮?她可不是你的兄弟姊妹,也不是那些個太妃,是先帝的姑母,輩分高着呢。”

其實景禾也不喜歡溫慧大長公主,但不喜歡歸不喜歡,道理上的事,到底還得提醒陸遠寒一番。

雖說景禾知道,陸遠寒該是心中有數的,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

陸遠寒安撫地拍了拍景禾的手,對她道:“若她不再給咱們找不痛快,自不會有那一天。若還是三天兩頭找咱們的不痛快,不願好好兒過日子,總要插手政務,那也不必把她當長輩供着了。”

說到這裏,陸遠寒頓了頓,又說:“況且……我本來也沒把這些人當長輩。”

景禾聽陸遠寒這樣說,想起他的過去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怨道:“雞湯都涼了,還沒喝完!”

陸遠寒瞥了一眼桌上的雞湯,笑着把景禾摟入懷中,對剛剛一只腳踏入西暖閣的秦喜道:“去,快拿下去熱熱。”

秦喜忙走上前,端起雞湯遞給外頭的小太監,吩咐好之後才回到,道:“皇上,齊指揮回來了。”

陸遠寒挑眉,笑道:“不是說估摸着明日才能到?”

景禾也笑,半開玩笑地說:“看來齊指揮是跑死了幾匹馬,這才提前趕回來。”

秦喜笑着接上話,“是,齊指揮聽說皇上正等着他回來,有要事交給他,急得把手下人都丢下,自個兒先回來了。”

陸遠寒擺擺手,道:“叫他修整一番再來見朕,不急于一時。”

秦喜應了一聲,徐徐退了出去。

而出宮之後的溫慧大長公主,沒到寧安長公主的公主府去,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公主府。

寧安長公主見溫慧大長公主久久不來,遣人去打聽了一番,才知道溫慧大長公主早回去了,連她這公主府的門都沒打算進。

她眼珠子一轉,暗道溫慧大長公主定是碰了釘子,或是嚴重一些,摔了個大跟頭,吃了陸遠寒的警告也說不定。

可越是這樣,寧安長公主就越是害怕,生怕陸遠寒真的喪心病狂,對其他皇室子弟下手。

要知道,這裏的皇室子弟,除了早早遠嫁的昭寧公主和陸遠珩,其餘人以前對陸遠寒可不怎麽樣。

寧安長公主捏緊手中帕子,深想下去,更是脊背發汗,冒着陣陣冷汗。

不行,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先去溫慧大長公主府上問個清楚!

公主府的下人即刻套了馬車,讓寧安長公主第一時間趕到溫慧大長公主府上,遞了帖子要見溫慧大長公主。

溫慧大長公主如何不知寧安長公主的來意,她只叫身邊的嬷嬷去回了,說:“不見,不見,就說我頭疼,已經歇下了。”

嬷嬷應下後,忙到大門外去回寧安長公主。

誰知寧安長公主瞪了嬷嬷一眼,怒道:“頭疼?這姑母剛從宮裏回來,便頭疼睡下了,那我這做小輩的,可得進去好好看望看望姑母。”

說完,寧安長公主不顧門房和嬷嬷的阻攔,帶着身邊的宮女沖進了公主府。

嬷嬷見沒辦法,忙使喚小厮去禀報溫慧大長公主。寧安長公主倒也不是沒瞧見,她也猜到溫慧大長公主單純是不願意見自己,根本不是嬷嬷說的什麽頭疼睡下了。

但寧安長公主今天一定要見到溫慧大長公主,她必須知道他們在宮裏都說了什麽。她實在是害怕,害怕陸遠寒收拾完睿王之後,就是其他皇室子弟了。

那太可怕了。

金尊玉貴了半輩子,以為後半生還是榮華富貴,誰知碰上陸遠寒當皇帝,搞得他們別說榮華富貴,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要是太子能當上皇帝就好了,太子是絕對站在宗室這邊的,絕對不會像陸遠寒一樣胡作非為。可惜太子讓陸遠寒這卑鄙小人搶了皇位,至今下落不明。

寧安長

公主一路想着這些,沖進溫慧大長公主的院子,推開上前阻攔的宮女,來到溫慧大長公主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溫慧大長公主一番,笑道:“姑母頭疼是好了?瞧着倒像沒事人一樣。”

溫慧大長公主冷笑,道:“你也不必擠兌我,我聽了你的話,便進宮去見皇上。誰知道他軟硬不吃,我還叫那皇後一激,不小心說錯了話,叫人給趕出來了。”

這話說出來丢人,溫慧大長公主說完,便別過頭去不說話。

寧安長公主愣了愣,追問道:“你說了什麽?他們竟敢趕你出來,你是長輩啊!”

溫慧大長公主自嘲地笑笑,腦中閃過今日在福康宮的一幕幕,心中更是怒火翻湧,帶着火氣道:“長輩?那陸遠寒壓根就沒把我當長輩,更別說景禾那個夫唱婦随的小蹄子!”

寧安長公主皺眉,“所以到底說了什麽?至于趕你出來嗎?”

溫慧大長公主尴尬地別開腦袋,不願将當時的難堪細細訴說,只說:“別問了,跟你沒關系。”

寧安長公主不依不饒,“怎麽沒關系,你是宗室,我也是宗室,你今日叫人趕出來,明日還不知要被如何欺負羞辱呢!”

溫慧大長公主冷哼一聲,縱是心底萬般不滿,嘴上仍是道:“還想着這個呢?我看咱還是安分守己吧!有一天好日子過就過一天,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

寧安長公主一聽這話,眸中頓時染上怒意,拔高音量道:“姑母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想坐以待斃嗎!”

溫慧大長公主聽見這話,也是陷入深深的糾結當中。

她當然不想坐以待斃,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如果不收斂一些,興許她連現在的生活都保不住。陸遠寒動怒只是因為她太過張揚,幹涉了睿王的事,那她不幹涉就好了。

至于寧安長公主,她願意折騰就折騰去,反正溫慧大長公主不奉陪。

溫慧大長公主想着,更是堅定起來。

寧安長公主卻是冷笑一聲,揚起下巴道:“陸遠寒也不是什麽激進之人,該是姑母你中了景禾的圈套,這才叫他出言趕走姑母吧。”

溫慧大長公主本也沒細想,聽了寧安長公主這話,雖面上露出狐疑神色,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偏向,她問:“什麽意思?什麽叫中了她的圈套?”

寧安長公主道:“不是姑母方才說的,她激你嗎?若不是她激你,你如何會失言,叫陸遠寒将你趕出去呢?”

是啊!

如果不是景禾激怒了她,她怎麽會當着陸遠寒的面口不擇言,說出那樣的話呢!

有了寧安長公主這番話,溫慧大長公主為自己的失言找到理由,加上她本就對景禾頗有微詞,打一開始就對這個莊子上長大的小官家女兒不滿。如今有了理由,更是加深她對景禾的憎惡,甚至将一切不順暢的緣由都加在景禾身上。

一定是因為景禾,是景禾在陸遠寒身邊說了什麽,他們在京城的處境才會變差!

溫慧大長公主握緊拳頭,她早就對景禾有所不滿,心中那股情緒壓抑了許久。此時有人将她內心深處藏着的想法說出來,她那股不滿更是放大許多。

寧安長公主打量着溫慧大長公主的神色,覺得差不多了,便安撫道:“好了,姑母也別氣。如今皇上剛剛動怒,你也不好頻繁往宮裏跑。正好我得進宮說一說驸馬偷腥這事兒,也順道替姑母探探口風,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麽意思,有沒有因今日之事記恨姑母,起了日後算計姑母的心思。”

溫慧大長公主叫她這般一說,心中也頗為擔憂,甚至生出幾分退卻之意。可她再一想今日的難堪,便難以控制地怨恨起景禾來。

她一個大長公主,在京中誰不因着輩分與皇室的身份高看她一眼,可景禾和陸遠寒偏不。二人好像眼中從來沒有她這個長輩,不肯多給她幾分面子,讓她這張平日倍有用的老臉失了用處,甚至叫她難堪。

這實在不是她能忍受的。

溫慧大長公主握住寧安長公主的手,目光帶上幾分懇切,道:“好孩子,你是最敬重長輩的,不像那幾個沒心肝的。這回你一定要幫幫姑母,一定要幫幫姑母!”

寧安長公主安撫般輕輕拍了拍溫慧大長公主的手背,笑道:“姑母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

其實溫慧大長公主也不知道寧安長公主能幫到自己什麽,可她更不覺得其他人能幫,願意幫自己。

算是溺水之人随手抓住一根稻草,便覺能夠救命。

至于到底能不能救命,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

福康宮內。

景禾想着,既是待會兒齊倓要過來,那她便等一等,聽聽這事兒進展如何,心裏也有個底。

且待會兒陸遠寒要交給齊倓的睿王一事,可與永昌伯許家有着直接關系,她既是安撫了永昌伯許家,便得稍微盯一盯進展如何,不能什麽都不知道。

陸遠寒也不反對景禾留在福康宮,他甚至恨不得自家皇後多留一會兒,住到這裏來也無所謂。他也可以住到這裏來,只要景禾願意。

他捏了捏景禾的掌心,問:“待會兒午膳想吃什麽?我叫秦喜跑一趟禦膳房,叫他們趕緊加上。”

景禾搖搖頭,說:“這幾日胃口大不好,也沒什麽想吃的。”

陸遠寒聞言皺起眉,問:“胃口不大好?可是……”

景禾聽陸遠寒這樣問,狐疑地眯起眼來,猶豫半晌才不确定地道:“不……不會吧?”

陸遠寒神色凝重起來,他明明一直在服用避子的藥物,太醫也說男子避孕效果卓越,一般不會出問題。

為何還是……

罷了,還是請太醫過來瞧一瞧的好。

陸遠寒握住景禾的手,掩去眼底凝重,并未将自己做的事告知景禾,只道:“無論如何,請太醫來瞧瞧。若是身子不好,也能早些調理。”

景禾也覺有理,點點頭,對陸遠寒道:“月信也确實遲了些,不過身子不好,似乎也會遲些,還是等太醫來了才知曉究竟怎麽回事。”

陸遠寒朝秦喜看去,他立時會意,退下去請太醫。

太醫很快趕來,為景禾一診脈,皺着眉道:“娘娘是思慮過多,氣血不調,腸胃也不大好。”

陸遠寒暗暗松了口氣,面上卻是不顯,只對太醫說:“既如此,那順道開些補身子、調理之類的方子。”

太醫應下,跟随太監到外邊去寫方子。

景禾卻是仔細打量起陸遠寒的神情來,垂眸深思片刻,才道:“陸遠寒,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陸遠寒擡眸朝景禾看去,轉移話題般說起孩子的事,“我娘是血崩而亡,你娘也死在生産之上。小禾苗,我……實在不想你太早承受着等痛苦。”

這般一聽,倒也不似轉移話題。

景禾依據陸遠寒這話仔細一琢磨,大約能猜到他做了什麽。

既是不願景禾太早承受生育之苦,那想來,陸遠寒是在這方面動了什麽手腳。

景禾問:“你身上,還是我身上?”

陸遠寒笑了,道:“那東西傷身,我怎麽可能害你。”

景禾明了,拉起陸遠寒的手,輕輕嘆氣,良久才道:“我……我沒想到,你竟會考慮這般多,還是瞞着我做這種事。”

陸遠寒瞧不清景禾的神情,低下頭仔細去瞧,但心中已慌了神,究竟是什麽神情已不重要,他只緊張地道:“你生氣了?那……那我以後保證,絕不再瞞着你了。”

景禾叫陸遠寒的模樣逗笑了,她還沒見過陸遠寒這般緊張的模樣,一時間笑得停不下來,又覺實在沒個正型,只把臉埋在他懷裏笑得肩膀亂顫。

良久,久到陸遠寒平靜許多,景禾才從他懷中鑽出來,理了理亂掉的發鬓,輕咳一聲,道:“你确實不該瞞着我。不過,我也沒有生氣,只是……有點感動,你竟這樣為我做打算。”

陸遠寒眸中染上笑意,擡手撫上景禾的鬓角,正要說什麽,便聽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監小跑着進了西暖閣,匆匆朝二人行禮後,道:“皇上,娘娘,齊指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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