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為我腿傷了不能過去陪他,所以李羽翔就過來陪我了。
吃過晚飯,我懶洋洋地躺在床上,在天花板上yy出路子皓的樣子,然後對着他傻笑。李羽翔把房間收拾幹淨以後,擠到我身邊:“來,讓我抱抱。”
我擡起頭,他把手臂放到我腦後讓我枕着,左手摟過我的腰,将我緊緊地抱進胸口:“嗯,真舒服,軟得就跟棉花球一樣。”
我掐了他一把:“你是不是想暗示我最近長胖了?”
“你就是胖成網絡小胖那樣我也愛。” 李羽翔撫摸着我披散的長發,喃喃道:“宋顏,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他話裏帶了感傷,我把臉埋進他寬厚的胸膛:“我也是,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我們就這樣互相汲取着對方的溫暖,借由懷裏真實的擁抱來接續那些不能完成的美夢。
這時門外傳來兩聲輕叩,我從床上坐起來,理了理頭發:“進來。” 大概是室友來還充電器吧。
門緩緩推開,路子皓走了進來,看見我和李羽翔愣了一下。
我完全不能反應,腦海裏一片空白,直到聽見他說:“不好意思,來之前我應該先打個招呼的。”
我潛意識地下床向他走去,嘴裏說着:“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你不要誤會……” 腳下一陣劇痛,我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板上,咚的一聲。
李羽翔趕緊下床把我撈起來,讓我坐回床上。路子皓站在門口沒有動,片刻後,他把手上的東西放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木然地坐着,身體開始莫名其妙地發抖,連說出來的話都是抖的:“完了,他肯定誤會了。” 明明從來不曾擁有過他,為什麽此刻卻覺得是要失去了,那麽恐懼呢?
李羽翔擦去我臉頰上不知什麽時候流下的眼淚:“讓他誤會了,不是更好嗎?”
“……” 我失笑,眼淚流得更兇:“是啊,誤會了更好,誤會了才好呢。”
“宋顏?”
“嗯?” 我低頭,李羽翔蹲在我面前,望着我:“你還記得你剛才說了什麽嗎?”
“什麽?” 我混亂得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
“你說,讓他不要誤會。”
我眼前一黑,感到臉上的血液正在迅速撤退。說了那樣的話,他就是傻子也該知道我的心思了……”
李羽翔站起身,揉揉我的頭發:“不要再想了,他既然已經知道你暗戀他,你就是想破腦袋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況且,你不是說過,你們之間什麽都不會發生嗎?既然如此,就讓他誤會我是你男朋友好了。” 說完,他走到門口把路子皓留下的東西拿了進來。
是啊,什麽都不會發生,所
以我在他眼裏是什麽樣子的女人根本不重要。我擡手擦了擦眼淚,深吸口氣,再深深地吐出來。就這樣吧,這樣好,本來就不該,有那些多餘的念想的。
李羽翔将塑料袋遞給我,我接過來打開,裏面裝着一份文件和一個保溫飯盒。抽出文件,是醫療保險的報銷材料,再打開飯盒,是排骨湯,還是熱的。
我驚喜地望向李羽翔:“他關心我,他是關心我的,不然他不會給我帶湯,還拿醫療報銷的材料當成來看我的借口。”
李羽翔神色凝重地看着我:“宋顏,你清醒一點。就算他關心你,你又能怎樣?你不要忘了,他是禁忌的人。”
“我……我只是覺得很高興,在這條路上我不是一個人,我不孤獨。”
“可是你終究會孤獨,就像我這樣。” 李羽翔拉起左手的袖子,滿臂煙頭的燙傷:“看到了麽?看清楚了麽?這就是觸犯禁忌的後果。”
我顫抖地望着那些傷口,無言地沉默。李羽翔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我幾乎以為他會因為痛苦而死掉,後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半年,每當思念難熬,他就用香煙在手臂上燙一個疤,直到那股最強的勁頭過去。
是的,他愛上了一個禁忌的人,一個已婚的男人,一個有小孩的男人,一個愛他卻不能跟他在一起的男人,他委曲求全地過着,直到那個男人的老婆帶着小孩跪在他面前求他離開,求他退出他們的生活,所以他只得離開了,退出了,回來了,心也死了。
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又落了下來:“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自己一樣。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經歷了那麽多,找到不愛他的方法了嗎?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為什麽會愛上路子皓?我圖他什麽?圖他有錢?還是圖他長得帥?都不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我大概是病了吧,你有沒有辦法可以治好我?治好我吧,我不想和你一樣痛苦。”
李羽翔把我抱進懷裏,艱難地在我耳邊說:“宋顏,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我伏在他胸口放聲大哭。
哭得累了,我終于倒在床上,李羽翔替我脫了襪子,用藥膏給我揉腳。
“羽翔,美國是不是有很多教會?”
“嗯,怎麽了?”
“我想入教。”
“你不是從來就不信這些的麽?”
“現在我想相信,因為我有很多問題不能理解。要是入教的話,神父會給我答案嗎?”
“……神父會告訴你,不是你的錯。”
“就像告訴你,你喜歡男人不是你的錯一樣,是嗎?”
“是。”
“要是我能直接和上帝對話就好了。”
“傻瓜。”
“我想剖開路子皓的心,看看他對我的想法。”
“也許,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經察覺你喜歡他了。你是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難免掩飾得不好。”
“你說得有理呢。” 我頓了頓:“他其實是個壞男人吧?有老婆還關心我,要是被他老婆知道,該多難過啊。”
“也許吧。”
“他為什麽會關心我呢?對我好,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通常男人對女人好,不過是為了得到女人的身體。”
“可是他有他老婆的身體啊。”
“也許沒有新鮮感了吧。”
“可是為什麽是我呢?他的助理比我漂亮啊,還有總裁辦的秘書也是。如果只是要玩一玩,又何必找我。”
“就算他對你有點好感,這也改變不了你們之間的現狀。”
“我知道,但是總覺得有一點小小的高興呢。”
“傻瓜,幹脆我娶你得了,把你弄成有夫之婦,省得你成天瞎想。”
“不要,我不想結婚。結了婚還得離婚,那多麻煩。萬一對方死活不肯離,不就更麻煩了?”
李羽翔失笑:“在這一點上,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我終于也笑了:“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和我就像是一棵樹,無論地面上如何或枝繁葉茂或枯枝凋零,埋在下面看不見的根,總是不會變。”
一周之後,我回到公司上班,陳旭東、齊晖、楊晴等衆人把我的工位圍得水洩不通,趁着開工前僅剩的一點時間大聊過去幾天的八卦。路子皓從旁邊走過,目不斜視。
我餘光追着他,心裏忍不住難過。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想怨,可是怨得了誰?
等人群散去,各自開始做事之後,我提了個紙袋敲響了路子皓辦公室的門。
“進來。”
“老大。”
路子皓擡了擡眼,然後又低了下去:“什麽事?”
“我來交材料。” 我把醫療報銷的文件遞了上去。
他接過來看了看:“這個交給小楊讓她去辦。”
“哦。” 我拿出保溫飯盒放在他桌上:“這個還給你,謝謝。”
他沒擡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沉默,半晌,他擡頭,鏡片後的雙眼有些疏離:“還有事?”
我蠕動了下嘴唇,想跟他解釋那天晚上的事:“……沒事,我先出去了。”
楊晴很快又組織了一次聯誼,在錢櫃開了個party大包,我也去了。她說對我很抱歉,之前放出錯誤消息,讓大家都誤以為我有男朋友了,我說沒事,以後有好男人不要忘記給我介紹就行。
到包廂後,幾個麥霸争着點起歌來,
我坐在一個角落,有個男生朝我走來:“嗨。”
我心想還挺主動,嘴上微笑着:“嗨。”
他在我身邊坐下:“我叫李哲,是客服的。”
我說:“我叫宋顏,是産品研發部的。”
他說:“我知道,我聽說過你。”
我說:“哦。”
他問:“你不去點歌嗎?”
我擺擺手:“我不是特喜歡唱歌,她們喜歡唱,就讓她們唱吧。”
他哦了聲,接着問:“你是哪兒的人?”
我說:“我是A省B市人,你呢?”
他說:“我是C省D市人。你大學念的哪個學校?”
我說:“E校。”
他詫異:“哇,名牌大學,你學習一定很好。”
我笑:“你呢?”
他說:“我念的F校,比你的學校差遠了。”
我說:“成績又不說明一切。”
他點頭認同:“是啊,這年頭,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
我沉默了。楊晴正好跑過來:“宋顏,快去點歌。”
我搖頭:“我不會唱。”
“怎麽可能?不要給我打太極啊,快點說,想唱什麽?我幫你點。”
我看楊晴叉腰的樣子,大有我不說就不放過我的意思,只得開始思索我要唱什麽,片刻後,我說:“那幫我點成龍和範曉萱的身不由己吧。” 我不知道是怎麽想起那首歌的,正确的說,是它自己跳到我腦海裏的。
“這是首對唱耶,找誰跟你合唱啊?”
我扭頭看着李哲:“陪我唱嗎?”
李哲有點意外:“當然。”
音樂聲起,李哲望着我,唱:“我的命,像風一樣,流落四面八方。” 他有令人意外的好嗓子,下面響起一片掌聲,手鼓敲得咚咚作響。
我望着他,他變成了路子皓,唱:“我的夢,還捧在手上,而哪裏才是天堂。” 下面又是一陣叫好。
“我比你,多些滄桑,執着的卻一樣。”
“這旅程,有了你的眼光,讓冰雪有陽光。”
合:“我和你身不由己,兩顆心,相遇在茫茫人海路途上。”
“我帶你找夢想。”
“我陪你去天涯。”
合:“就算一路塵土飛揚,黑夜依然有天亮的希望。”
一曲唱畢,全場震驚。楊晴邊拍手邊贊嘆:“太完美了,簡直太完美了!你們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啊,可以出唱片了。”
李哲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卻在心裏想着,他要是路子皓就好了。
很快,我和李哲的情歌對唱以及深情對望就被楊晴這個大嘴巴傳開了。其實也難怪她,李哲作風主動,而我被動,他就是風,我就是雲,他吹到哪裏我
就飄到哪裏,我本就無意抵抗。只要不是路子皓,是誰都可以。
而我寬容地允許李哲靠近的态度,也引起了他的誤會。他認為自己很有希望,于是開始明目張膽地約我,給我送花,中午來找我吃飯,我統統都應承了。路子皓也撞見過幾次我跟李哲吃飯,我不知道路子皓會怎麽想,我希望他認為我是很随便的女人,只是我的內心深處,卻像生出了一顆荊棘,一天比一天痛苦。
為什麽身邊明明有了人陪伴,卻比一個人時更加孤獨?我不明白,自從和李哲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之後,我愈發頻繁地去羽翔的酒吧。
“顏姐來啦?” 我剛踏進酒吧,領班小張就迎了上來。在酒吧裏,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羽翔的女人。
我點點頭:“羽翔呢?”
小張四處張望了一下:“剛還看見老板呢,這會兒沒影兒了。我差人給你去找一下啊。”
“好。”
“顏姐今天還唱歌嗎?唱的話我讓樂隊錯一下班次。”
我搖頭:“不唱了。”
“怎麽又來了?” 片刻後李羽翔穿過人群,凝眉望着我。
我苦笑:“我想喝酒,可是別的地方要收錢,我窮。”
“跟我來。” 李羽翔把我領進包間,順便差小張給拿了好幾個嘔吐袋來。
“要不要這麽誇張啊?”
李羽翔看我一眼:“你之前吐得到處都是,喝醉了不用收拾當然這麽說。”
“可是我怕我來不及拿嘔吐袋呢。”
“放心,今天我要是讓你再吐在我的沙發上,我就改喜歡女人。”
酒保陸續端進各種調酒,冰火九重天,迷情森林,吶喊,蛇吻,秘密情人……
我像喝水一樣地喝着:“酒要是能治病就好了,治好我犯賤的病吧。”
李羽翔也陪我喝,牙尖嘴利:“話說回來,你是挺犯賤的。那麽多男人,非就喜歡上了已婚的,就算喜歡上已婚的,也不喜歡個長得帥點的。”
我剜他一眼:“你不是也一樣犯賤。全地球那麽多女人,你偏喜歡男人,那麽多男人,你偏喜歡一個已婚的,就算喜歡上已婚的,那也得挑個沒孩子的啊,虧我小時候還想過要嫁給你呢。”
李羽翔冷哼一聲:“你小時候不是那麽想的吧,我記得你明明說的是你要嫁給某個國家的王子,要做王妃不是麽?”
“是嗎?我那麽說過嗎?”
“當然。” 李羽翔笑:“可是人長大了,也看不上王子了。這事要是被你爸知道,非氣成內傷不可。”
“還是比不過你,當年把你爸氣到心髒病發,第二天就是報紙頭條,A省省委書記操勞過度心髒病發入院。”
李羽翔苦笑着搖搖頭
:“雖然我讨厭我爸,但是要是我有得選擇,我也不會把他氣成那樣。”
“其實,他又何必那麽生氣呢,只要你幸福,喜歡的是男人和女人,又有什麽差別。”
“他們是老一輩的人,思想已經定死了,很難有什麽轉寰,在這點上我不怪他。”
“算了,不說他們,說起來就不開心。我現在最想說的,是路子皓。我為什麽會喜歡他?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我開始有點醉了。
李羽翔看着我,搖着手裏那杯惡魔之吻:“宋顏,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特別特別喜歡的一個限量版的芭比娃娃嗎?”
“嗯?” 我歪着腦袋想了一會兒:“好像是耶。怎麽了?”
“我有一個朋友很喜歡芭比,在收集以前的款式。你那個可以賣給她嗎?”
我點頭,視線有點模糊,李羽翔變成了兩個:“當然可以,不過在家呢,不記得放在哪裏了,不曉得還找不找得到。”
“宋顏,你要記得,你永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我傻笑,打了個酒嗝:“我記得。”
“所以,無論我做了什麽,都是因為愛你。”
“嗯。” 我搖搖頭,想看清楚他。
“我要把你推下深淵。”
在我倒在沙發上之前,我聽見他這麽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許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