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天後白曉言查到了韓子謙的信息,費了些周折,他從曼哈頓搬到了佛吉尼亞州。我沒有告訴羽翔,偷偷地去了美國,路子皓在我離開時會去照顧他。

白曉言在機場接了我,問:“你打算怎麽做?約他出來談嗎?”

我搖頭:“直接去他家。”

“那個人過得好像也不怎麽好。”

“怎麽說?”

“他原來是曼哈頓建築設計新秀,前程應該挺不錯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不幹了,搬去佛吉尼亞,開了個小工作室。”

“不知道他和羽翔之間是怎麽結束的,羽翔不大說他的事,怕提起傷心。”

“跟他見了面就知道了呗。” 白曉言陰笑:“我倒是好奇他老婆,什麽女人吶,知道自己老公是同性戀還非要跟他在一起。”

我撇了撇嘴角,表示同樣不能理解。

韓子謙住在郊區,我們摁響門鈴以後,是他老婆來開的門,并沒有三頭六臂,很普通的女人,看上去端莊溫婉。

白曉言抄起手大喇喇地打量她,我說:“請問韓子謙在麽?”

她很詫異:“在,你們是子謙的什麽人?”

“我們是他朋友。”

她哦了一聲,笑了笑,但我看得出,她并沒有相信我們:“請你們稍等,我去叫他。”

她轉身離開,在裏間的樓梯口喊道:“子謙,有朋友找。” 客廳裏,有小孩玩耍的聲音。

不一會兒,韓子謙從樓梯上下來,輪廓分明,但面容十分憔悴。他看了看我和白曉言:“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們。”

“韓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我記着路子皓的囑咐,盡量表現得像個成人。

韓子謙看了看我和白曉言,點了點頭,走出屋子。他老婆站在門邊,看着我們的雙眼裏,滿是猜疑。

我看了她一會兒,還是扭過頭去。其實我很恨她,如果不是她,羽翔不會變成這樣。

韓子謙走到屋外的草坪,問:“你們找我什麽事?”

我說:“我們是羽翔的朋友。”

韓子謙愣住,跟着眼神由渾濁變得清澈,激動地握住我肩膀:“他現在人在哪裏?在哪裏?”

他的手十分有力,握得我生疼,白曉言拍打

他的手臂,大叫:“你放開,你快放開!”

他意識到失态,這才松開了手:“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白曉言不滿:“什麽嘛?!拜托有點自控力好不好?”

韓子謙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我揉着吃痛的肩膀,看了眼仍然站在門口的女人。我不知道這樣的距離她能否聽清我們說話,但是她的表情好像沉重了些。

收回視線,我問韓子謙:“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羽翔是怎麽分手的?”

韓子謙沉默半晌:“是他提的分手,事先也沒有任何征兆,有一天他忽然說不想再這樣下去了,要跟我分開,然後他就消失了,我再也沒找到他。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兒,對嗎?你們這樣突然找來,是不是他出事了?”

“他不在美國,所以你找不到他。” 我沉默片刻:“他之所以跟你分手,是你太太要求他退出,詳細的你可以去問她。”

韓子謙有點意外地回頭看了他老婆一眼,跟着轉回臉看着我:“原來她早就知道我和羽翔的事了。”

他只是意外,卻并不吃驚,大概是他有所察覺,但不敢說破。我問:“你在害怕什麽?”

白曉言也皺眉:“是啊,同性戀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可是身在美國耶。”

我們的話好像戳到了他的痛處,他沉着臉:“我沒有義務回答這些問題。”

“你!” 白曉言氣結,我趕緊拉住她,對韓子謙:“你說得對,我們也不是來探究你的心理的。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羽翔因為你染上毒瘾了,我希望你能跟我回北京去看看他。”

他愣住了,良久的沉默,跟着他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等了半天,我有點按捺不住,白曉言快了我一步:“你倒是給句話啊,到底去不去北京?”

他聞言往後退了一步,依舊在沉默,像是在思考很多東西。

我必須承認,他的反應不在我預期。我幻想中的反應,是他二話不說就跟我去了機場。路子皓曾提醒我,這件事會比我想的複雜。

果然,他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能跟你們走,要考慮的事太多了。” 他邊說邊往後退,有點混亂:“你們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我趕緊上前兩步,往他手裏塞進一個

紙條:“這是我的號碼,我叫宋顏。” 路子皓要我準備的小紙條,上面有我的號碼和羽翔的地址,沒想到派上了用場。

他有些慌亂地握住紙條,匆匆轉身進屋,他老婆看了我們一眼,把門關上了。白曉言望着我:“這人都躲進屋了,怎麽辦?”

我搖搖頭:“不知道,等吧。”

回到車上,白曉言和我都很是沮喪,之前我們一致認為韓子謙是會跟我們一起回北京的,畢竟他愛羽翔,沒有道理不回去。不過事實是,我們确實想得太簡單了。

雖然我不清楚韓子謙具體在顧忌些什麽,但眼前的情況有些棘手,韓子謙回屋後就沒再出來過,我和曉言一直等到晚上十二點,他們屋子的燈都滅了才離開。他不出門,我們總不可能綁架他吧。

第二天我們固執地又去了,門開以後,韓子謙的老婆微笑着對我們說:“如果你們再來騷擾我丈夫,我就報警。”

我忙說:“我們沒有要騷擾他的意思,只是想跟他聊聊。”

她依然優雅地微笑,有種成熟的風韻:“我知道你們是誰的朋友,我們家不歡迎你們。”

“我們不是想做什麽壞事,只是想跟你丈夫說兩句話。”

她繼續微笑,四周仿佛築起一道長城,看我們的眼神裏有絲輕蔑:“你們想拆散我的家庭,難道不是做壞事。”

白曉言火了:“誰稀罕拆散你的家庭?!再說你那個家早就散了,你老公是同性戀,他根本就不愛你。”

她僵了一下,很快又回複了平靜:“是,他是同性戀,但不代表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你們什麽都不知道,沒有資格評論。”

我看着她,很想看穿那完美微笑下的真實,頓了會兒,我問:“你們之間,多久沒有性-生活了?”

她愣住,臉上的微笑難以凝聚:“請你們離開。”

白曉言大驚:“Holy shit!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女人,能夠忍受無性婚姻!”

“你們再不離開,我就要報警了。”

我拉住白曉言:“你別說了。” 跟着對她說:“對不起,我們無意傷害你,只是我實在想不出,你從這樁婚姻中能得到什麽好處,無論是性-生活,金錢,還是精神上的陪伴,你都沒有得到滿足,那你這麽委曲求全是為了什麽,不如早點放手

,給自己一個機會。”

她說不出話,只是那麽望着我,半晌後她說:“你們當然希望我和子謙分開,你們是那個人的朋友,自然要幫着他說話,無論道德與否。”

白曉言翻了個白眼:“好吧,道德的大棒又被拎出來了。”

我說:“是,我是羽翔的朋友,為了他我什麽事都可以做,沒想過道德不道德。我根本不在乎你怎麽看我,但是你快樂不快樂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希望你不要還像生活在舊社會的小媳婦兒一樣委屈可憐,你該多為自己打算,而且如果你還愛韓子謙,你就該讓他快樂。”

她笑了笑,掏出手機開始撥號:“只要能跟子謙在一起,我就很快樂。你們可以走了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白曉言拉了拉我:“走吧,惹上警察可不是好玩的。”

我看着那個女人,看着她重新恢複完美的微笑,看着她一絲不茍的發型和穿着,忽然意識到,我跟她的距離,原來有那麽那麽遠,遠到我們都無法理解彼此的思想。

我往外走了兩步,跟着又轉回身:“我沒有太多時間了,你別逼我。”

她疑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走了。我始終希望用和平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但是如果不奏效,羽翔受到的傷害,我絲毫不介意加倍回擊給他們。

美國的土地是私有制,所以我和白曉言不能再踏入韓子謙的屋子,包括門前的草坪和走廊,否則他老婆可以用槍指着我們離開,稍有差池,我和白曉言就有可能壯烈。即便她不采取這麽暴力的做法,我們也沒辦法冒着被警察帶走的風險再去敲一次門,所以我們只能把車停在路邊,兩人在車裏繼續等。

韓子謙的手機依然處于關機狀态,我只能不斷地給他發郵件,希望他能看到。慢慢地,我開始想,羽翔愛上的究竟是什麽男人啊,怎麽能在這種緊要關頭對他不聞不問呢?

等了一天,他們還是沒有出門,韓子謙并沒像我希望的那樣,醍醐灌頂幡然醒悟。我讨厭路子皓說中這樣的結局,讨厭自己為什麽不能再有用一點,讨厭羽翔愛上一個這麽窩囊的男人!就在我一肚子火氣快要憋不住爆發的時候,羽翔給我打電話了,我小心翼翼地接起來,他問:“宋顏,你去哪兒了?這兩天為什麽沒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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