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公司要我去出個短差,過兩天就回來了,回來馬上去看你。”

他笑了笑:“你男人也是這麽說。”

我心想,那可不是,我們事先通好氣兒的。

“可是我太了解你了。” 他忽然說,我一愣:“嗯?”

“我這樣子,你是不可能會同意去出差的。” 他頓了頓:“你在美國,是不是?”

我幹笑:“沒有,我怎麽會在美國嘛,我是真的去出差了,不信你問路子皓嘛,他讓我去的。”

“子謙他,還好嗎?”

我沉默半晌,嘆口氣:“不好,他現在看起來很頹廢。”

“那……” 他欲言又止,不一會兒笑了:“他不肯來見我是吧,否則你早就高興地告訴我了。”

“對不起,羽翔,我……”

“回來吧。” 他輕嘆:“你在我身邊就好。”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忍住哭,點頭:“好,我馬上就回來。”

挂上電話,白曉言看着我:“他們這麽傷羽翔的心,不能便宜了他們。”

我點點頭,終于下了決心。

我們從佛吉尼亞回了曼哈頓,曉言的朋友給我們介紹了私家偵探,我們提供了一切知道的關于韓子謙的信息,并付了他雙倍的價錢,要他以我們的委托為優先,盡快查清這個家庭的底細。

我太清楚,只要肯去掘地三尺,任何一個家庭都有隐藏的,不為人知,不願為人知的秘密,就像只要是陽光投下的地方,就會有陰影一樣。

辦好委托以後,我們買了機票回北京。飛機上我沉沉地睡去,做了一個夢,夢裏我猙獰地笑着,手上握着把滴血的尖刀,面前躺着韓子謙的老婆和暮婉婷的屍體,路子皓跪在妻子的屍體旁望着我,表情絕望而憎恨,然後他騰地起身撲向我,狠狠地把我手上的尖刀刺入我的心髒。我從夢中吓醒,胸口仿佛還殘留着疼痛,異常真實。

夢裏我殺了她們,在現實中應該映射着仇恨。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對韓子謙老婆的恨意,但我并不知道,原來我也這麽憎恨暮婉婷麽?

如果有一天路子皓要在我和他老婆之間選擇,他會選誰呢?

搖了搖頭,我沒有自信。最近的我,變得離理想中的自己越來越遠。我想要毀了韓子謙的家庭,毀了他和他老婆所珍視的一切,我要在他們的生活中投下一枚導彈,炸得他們面目全非,盡管我清楚地知道,這猛烈的殺傷力會波及到無辜的人。

但我對此所能想到的,只有一句,我管不了那麽多,我本不是聖人,也從來沒想當個聖人。

回到北京後,羽翔熱情地擁抱了白曉言,對我卻有點冷淡。我開始惶恐,擅自去美國的事讓他生氣

了吧,更何況還是個不好的結局。我有點後悔,如果沒去美國,羽翔就不會發現原來就算他吸毒了,韓子謙都不肯來見他。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該正式跟他道個歉,他正坐在卧室地上和白曉言翻照片,我走過去捅了捅他:“喂,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羽翔點點頭,沒說話,我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着你去美國的,我只是想,至少應該讓他知道你的情況。”

“我沒氣這個。”

“那你氣什麽?”

“你走了就算了,為什麽要讓路子皓有空來照顧我呢?”

“我信任他啊,覺得他能照顧好你嘛。”

“你知不知道我們在一起有多尴尬,都沒有話題可以聊,我簡直想自殺算了。”

白曉言噗嗤一聲,樂得抱起肚子,我愣在原地,恍然,是啊,他跟路子皓前後也沒見過幾次,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又完全不同,是很難找到話題,更何況兩個人的性格都偏內向,如果是不熟的人,基本不怎麽開口。“我當時不是着急嘛,也沒想那麽多。這麽說的話,你沒在生韓子謙的氣?”

羽翔搖頭,笑了:“有點難過是真的,不過沒生氣。他身上的包袱太多了,我不怪他。”

白曉言不以為然:“有什麽包袱哦,美國已經是很包容自由的社會了,在那裏都不敢出櫃,我只能說他懦弱。”

“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不過他的家庭,他妻子的家庭,都非常保守。他很孝順。”

我不認同:“他還要怎麽孝順呢?他是華人建築設計師,在曼哈頓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應該掙得不少,也給了家裏不少吧。再說了,他身為一個同性戀,在違背自己取向的情況下,都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這已經算圓滿了吧。為什麽還要苛求他呢?為什麽他不為自己想想?”

“他們家的老人,根本受不起這個打擊。你忘了當年我爸被我氣得心髒病發麽?如果當時運氣差點,也許我爸就去了。”

白曉言說:“那瞞着他們不就結了?”

“很難,除非他妻子能一直配合。但是顯然,她做不到。”

“就算做得到她也不想做啊。” 白曉言郁悶地倒在地上:“你不知道她那架勢,知道我們是為你而去的時候,恨不得能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羽翔微笑:“她緊張她的家庭,這很正常。”

白曉言納悶:“為什麽你也覺得這正常呢?我覺得是不正常。她那還叫家庭麽?依我說,他們只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要換做我是她,我早就把韓子謙給踹了,不能滿足女人需求的男人,還留着做什麽。”

我也表示不能理解:“真搞不明白她到底是

為了什麽在隐忍,難道只是為了守住那段婚姻?”

白曉言撇嘴:“結婚這個形式,剝奪人自由選擇的權利,可真是害人害己。感情嘛,合則來不合則去,何必要強求。”

羽翔也倒在地上:“你們兩個小丫頭,等你們長大就知道結婚的意義了。這個意義對每個人都不一樣,有幸福,也有無奈,但這個形式卻是傳統,很難反抗。”

白曉言哼了一聲:“這就是所謂的主流嘛。”

我說:“嗯,那我們就是非主流。”

羽翔伸了個懶腰:“好了,不說他們了,我們難得見一次,不要浪費時間。”

白曉言說:“行,那說說你接下來怎麽辦吧。”

我想起路子皓建議我聯系羽翔的媽媽,覺得還是應該先跟他商量一下:“羽翔,戒毒這件事是大事,要不還是聯系下你家裏吧?”

羽翔沉默了,看得出他不是不想,而是害怕。我說:“你媽那麽疼你,不會放任你不管的。我們就先聯系你媽,看情況再讓你爸知道這事兒。”

白曉言附和:“我同意。這事兒還是有家人的支持比較好。而且,我已經通知了陳林和趙冬青,他們随後就到。”

羽翔摟過我們倆,笑:“還是你們最值得依靠。”

白曉言說:“那是,發小這兩個字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笑了笑,有點心酸。其實我很想問他,痛苦這麽久,有沒有後悔過愛上韓子謙,後悔愛上這樣無法讓人依靠的男人。不過我最終沒有問出口。要去否定自己的愛,我想應該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陳林和冬青不久後也到了,有那麽多朋友陪在他身邊,羽翔也逐漸振作起來。一來是他剛吸上毒,瘾還不深,二來也是無論如何,他跟韓子謙,勉強算有了一個結局。不管羽翔如何理智地為韓子謙考慮,考慮他有多麽重的包袱,在內心的很深處很深處,我相信羽翔是希望韓子謙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

可惜,韓子謙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沒過兩天,羽翔給他媽打了電話,他媽火速飛來北京,把他接了回去,那裏才是他們的地盤,那裏羽翔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顧。

羽翔走以後,陳林和白曉言也一起走了,冬青走在最後,臨走時他對我說他馬上就要回國了,要我等他。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不久後,我收到從美國寄來的傳真。韓子謙和他老婆到美國以後的生活,基本都濃縮在了這一疊材料裏。如果讓這材料曝光,韓子謙一家的生活就會被粉碎,同性戀的事實,好女人的僞裝,會讓這個家庭從此擡不起頭來。

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路子皓正在讀這疊材料,見我出來,他擡起頭:“

這是從哪兒來的?”

“找私家偵探查的。” 我沒打算說謊。

“為什麽要查這些?”

“為了報複。”

路子皓沉默了會兒:“這麽做有意義嗎?”

我搖頭:“對羽翔來說沒有意義,他已經吸了毒,我再怎麽做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毒瘾會像個定時炸彈一生跟着他,這次戒掉了,不代表他不會吸第二次。”

“你明白就好。這疊材料,盡早處理了吧。”

“我不要,我要讓這些材料曝光。羽翔也許不在乎,但我在乎。”

“宋顏。” 路子皓聲音裏有着張力:“你該知道,你這麽做會傷害他們的家人。”

“我知道,我不在乎。做任何事都有因果的,不是麽?”

“傷害你的人,你要加倍地還擊回去,這就是你的邏輯?”

“你生氣了?” 我挑眉:“你為什麽生氣?”

“我沒生氣。我只是以為,你比我想象得要成熟,看來好像是我錯了。”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我沒攔他。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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