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宋顏!” 冬青在身後叫我,我回頭,他一愣:“怎麽哭了?”
“沒事。” 我擦掉眼淚:“你不是在外面幫忙麽?”
“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跟着冬青出去,他說:“他老婆給我打電話了。”
我一愣:“什麽?她怎麽會知道你電話的?”
“你忘記了嗎?我在A縣他們分公司留了電話,萬一他們先聯系上他,也好告訴我們,省得我們在這裏抓瞎。她現在人就在A縣。”
我心亂如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冬青說:“她不知道我是誰,我沒留名字。她只知道我們去找過路子皓,打過來是想知道我們找到他沒有。”
“那你怎麽說?”
“我沒說,我想這件事,還是應該由你來做決定,到底告不告訴她路子皓在這裏。”
我深吸口氣,試着靜下心來,半晌後我說:“你給她打電話吧,告訴她他在這裏。既然他沒什麽大礙,那我也可以走了。”
冬青意外:“你要走?”
我點頭:“嗯,他應該不會有事了,剩下的交給暮婉婷就好。我們坐喬楷的車到A縣,然後喬楷可以順便接她回救助站。”
冬青沉默地望着我,我笑了笑:“放心,我沒事,我已經決定了,要做個不貪心的人。”
冬青看了我半天,點點頭,領着我先找到喬楷。喬楷對我們要走表示很吃驚,我說:“其實我們也沒有你那麽高的覺悟,千裏迢迢來做志願者,我只是來找人,現在人找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喬楷攤手:“可以理解,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你能不能送我們到A縣?”
“當然可以。”
“你從A縣回來時,順便幫我捎一個朋友吧。”
“沒問題,誰啊?”
“她叫暮婉婷,是我們找到的那個人的妻子。”
喬楷表情一下驚詫了:“我以為他是你的……”
我搖頭:“不是。總之如果她問的話,你別提我們的名字,就說跟我們不熟。”
臨走前,我去看了路子皓最後一眼。他比之前安靜,只偶爾從喉結滾出兩聲嘟囔。摸了摸他額頭,還是有點燙,不過應該不礙事了。腿已經上了夾板
,等今天被送往大醫院,再由那邊的醫生診治吧。
我揉揉他的頭發,拂掉上面的沙礫:“你知道嗎?我決定放棄你了。上天把你還了回來,我也要遵守承諾。”
“我曾經想告訴你孩子的事,以你的性格,大概會選擇孩子,跟暮婉婷離婚吧,但你其實是愛她的,所以你一定會很痛苦,對嗎?”
“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時也很快樂,只可惜我們都背着枷鎖,所以最單純的快樂還是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吧。你以後,一定要好好過,跟她生個孩子,別再遇到像我這樣的女人。”
“要是我們能早一點遇到就好了……”
這輩子,我們沒有緣分。
而且撐到這裏,我也覺得累了,勉強在一起,只會讓大家都不開心。
我特意跟護士打了個招呼,讓她幫我多看着點這個病人。從我離開,到暮婉婷來,中間大約有三個小時空檔,安置房裏擠着這麽多病人,我怕他得不到照顧。
之後我跟冬青坐上了喬楷的車,冬青說:“其實我們可以等到她來了以後再走,只要不被發現就行。”
我反問:“有什麽意義呢?”
冬青搖頭:“我只是怕你舍不得,也許你想多待會兒。”
我勾了勾嘴角:“只要他活着就好,我在不在旁邊沒什麽區別。對了,你告訴暮婉婷了嗎?”
“已經給她打了電話,車牌號也告訴她了,她會在我們之前待過的那個操場等。”
喬楷問:“那你們到了A縣,怎麽回去呢?”
冬青說:“會有車來接我們。”
“成,那回去以後我們保持聯系啊,萍水相逢總是緣。還有,宋顏,想開點兒,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何必呢?”
我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見自己的衣服,那天火燒火燎地沖去機場,穿的是件白針織外套,一直也沒換,現在上面什麽都粘着有,血,灰土,油,頭發……仔細想想,我已經幾天沒梳過頭洗過臉,甚至刷過牙了……
眼淚不知為何,在此時蜂擁而至,道別時明明沒有哭,現在卻情緒決堤,我痛苦地捂住臉。跟那個可以讓我瘋狂的男人,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冬青把我摟進懷裏,什麽也沒說,只是輕拍着我的後背。我在他懷裏放肆地哭,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我們提前了一段下車,喬楷要去接暮婉婷,我們就在此告別。
我不清楚暮婉婷會不會最終發現我和路子皓外遇,我只清楚,這樣的錯,不會再繼續下去了。
回到XX省省會後,我們買了直飛北京的機票,飛機上我沉沉睡去,夢裏誰的不舍,鋪天蓋地。
回到家,已經又是晚上了。之前緊張過度,外加受了風寒,現在精神一下松懈了,就發起燒來。冬青扶我到床上躺着,拿冰袋給我敷上,然後坐到床邊守着我。
我說:“你回去吧,我沒事。”
他搖頭:“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安靜片刻:“那你先去洗個澡。” 他也幾天沒休息過了。
他點點頭,去衛生間沖涼,我渾身無力,頭暈腦脹,不一會兒就昏睡過去。第二天醒來,冬青熟睡的臉近在咫尺,我吓了一跳,勉強支起身子,才想起昨天他留在這裏照顧我。
我的動作驚醒了冬青,他坐起來,摸了摸我額頭:“好些了。”
我說:“你趕快穿衣服吧,還要上班。”
“我再請一天假好了,你病還沒痊愈。”
“只是感冒發燒而已,又不是大病,而且我現在好些了,大不了你下班再來看我。”
他想了想:“成,那我先走了,下班再來看你。”
冬青走以後,我去了公司上班,他如果在,肯定不會同意我去。
主管對我這幾天請假表示非常不滿,作為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新員工,這樣請假就是工作态度有問題。我心裏有氣,人活在這世上,誰還能沒個事兒啊?請幾天假怎麽了,我又不是消極怠工。
本來我還想跟主管請一周病假,我不準備要這個孩子了,看樣子我要是請了,非得被開除不可,與其被人攆走,不如自己離職。當天我就抱着我的東西回家了,入職沒多久,也沒什麽工作好交接。
冬青晚上來我家時,又拎了個大口袋,袋口支楞着青菜葉子:“晚上給你熬粥喝。”
我點點頭,在換床單,昨天我沒洗澡,髒兮兮地就睡了:“我離職了。”
他一愣:“為什麽?”
“我準備,把這個孩子打掉。”
這幾天疲勞過度,生病,
休息不夠,吃得也不好,這孩子都頑強地沒掉,是有多想要來到這個世上啊……我卻要親手殺死他。
冬青沒說話,我說:“這孩子本來就是個錯誤,而且,我也不想讓他沒有爸爸。到時候你能陪我去醫院嗎?”
他沉默了會兒,點了點頭,走過來幫我鋪床單:“在你感冒好之前,都不能去醫院。”
晚上陳旭東給我打了個電話,接通時他很意外,問我之前為什麽都聯系不上,我編了個借口蒙混過去,之後他告訴我,路子皓找到了,現在在xx省省會醫院,我故作驚喜,說那就太好了,這下我就放心了。
打完電話冬青正好從廚房出來:“你還挺會演,就跟你不知道他被找到了似的。”
“那不是沒辦法嗎?總不能讓陳旭東知道我早就去找他了,那他得怎麽揣測我們的關系啊。”
“話說回來,你也別太擔心了。他既然已經被送到省會醫院,至少性命無憂。”
“我擔心也沒用,能正大光明陪在他身邊的,只有他妻子。”
“所以說,你喜歡我就好了,我絕對讓你正大光明地陪在我身邊。” 冬青朝我挑挑眉,像開玩笑似的,我也笑了笑:“誰叫我犯賤啊。不過,我跟他都過去了,他以後怎麽樣,不在我關心的範圍。”
一周之後,我去冬青公司附近咖啡廳等他下班,一個人在家沒有事做,容易胡思亂想,跟冬青在一起的話,起碼不會鑽牛角尖。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正是路子皓,我沒有心理準備,有點慌亂地接起來:“喂?”
“宋顏,是我,路子皓。”
他聲音有些沙啞,我着急地問道:“你現在身體怎麽樣?呃,那個,我是聽旭東他們說,你在地震裏被困了。”
“我沒事,只是腿骨折了而已,現在已經包了石膏,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那就好。”
接着我們就沉默了,沒有話好說。過了會兒,他有些艱難地開口:“宋顏,之前你打電話給我,說要見面,我想,我們還是不要見了。”
我沒想到他會主動打來拒絕我,一時不知怎麽反應,就聽見他說:“這次地震,婉婷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能再對不起她了。”
我感覺心髒被誰狠狠掐住了,生疼,生疼……我也付出了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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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我說:“好,我都明白了。”
本來也,不打算再跟他見面的。
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宋顏,我從來沒對你說過,但是,我愛你……”
我以為已經幹涸的眼淚,重新又流了出來。
“你要幸福。”
我忍住哽咽:“嗯。”
挂上電話,心裏五味雜陳。那句曾經不能說出口的話,他終于說出來了,只是那不是作為開始,而是結束。
難得的冬日暖陽,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我臉上,感覺有一絲暖意,迎着陽光我擦幹眼淚,深吸了口氣,是時候要重新開始了,因為至少,我們是相愛着結束的,我們的感情,永遠停留在了那些美好的時刻。
“等久了吧?” 冬青匆匆走進來:“剛開會拖延了會兒。”
我搖頭:“沒事,我也剛來。對了,明天是周六,我感冒發燒都好了,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你真的想好了?”
“嗯。” 我抿了口冰紅茶,笑:“不打掉,難道要我做單親媽媽啊?我還沒那麽偉大。”
“行,明天我來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追文的親們,俺的存稿快見底了,接下來可能更得比較慢,大概會隔日更了,敬請見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