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進手術室之前,我猶豫了,曾經和路子皓在一起的畫面不斷在腦海閃回。
那個時候,我只要想到他就會覺得開心,晚上睡覺前在想他,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還是想他;跟他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很快樂,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變得有意思起來;因為他,我開始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為了讓他高興,我會努力去改變自己……
我所有的變化,都來自于他,我從他那裏學到了很多,比如做菜,比如理解父母,比如回饋社會,比如愛和忍耐……
所以現在,此時此刻,我才會如此的不甘心,如此的害怕,害怕失去腹中的孩子。萬一我再也遇不到那樣的人了怎麽辦?萬一我已經不再會愛了怎麽辦?
我想,要不留着這個孩子吧,我也不是養不起。就算沒有爸爸,但是還有媽媽啊,我會加倍地愛這個孩子,彌補他沒有父親的缺憾。
“冬青,要不我們回去吧,我忽然不想做手術了。” 我抓着冬青的手,不知所措,他意外地望着我,良久才說:“如果留着這個孩子,你跟他之間,就永遠都斷不幹淨了。”
是啊,這樣就斷不幹淨了……我答應過上天的,只要肯把路子皓還回來,我就什麽都不要了,如果現在反悔,我又會被懲罰吧……而且留着這個孩子,我就永遠都忘不了路子皓,可是他又不能跟我在一起,那我就只能一個人繼續痛苦下去……
不如不要。
人流時間很短,出手術室時,我感覺有哪裏空了一塊,一直想哭。那個意外來的孩子,我甚至都不知道長什麽樣子,對不起,是我親手殺了你……
術後我在家躺了好幾天,冬青常來看我,還炖了雞湯。沒想到他除了會煮粥,還會炖湯,看來日本留學不是白去,至少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身體康複後我打算繼續找工作,冬青勸我等過完年再說,年前沒什麽機會,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況且我也可以趁此機會享受一個難得的長假,就聽了他的話。
陳林和白曉言從國外回來了,老規矩,在羽翔的酒吧先聚一聚。陳林第一次見韓子謙,握手時說:“被羽翔他爸知道,還能活着,你也算命大了。”
白曉言翻個白眼:“哼,當時還死活不願意跟我們回來呢,真是不識好人心。”
韓子謙尴尬地笑了笑,羽翔捅了捅陳林:“你也不管管你
們家女人,幹嘛沒事損我男人?”
陳林剛看過去,白曉言就惡狠狠兩記眼刀剜過來:“臭不要臉的看什麽看?!誰是你女人?!”
陳林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冬青問:“這又是怎麽了,吵架了?”
白曉言氣鼓鼓地坐到我旁邊:“宋顏你看他啦,人家好心飛過去找他想跟他一起回國,結果他竟然給我搞外遇!”
陳林紅着臉吭哧:“什,什麽外遇?!我,我不就是跟一個美女多說了兩句……”
白曉言氣憤扭頭:“你還對她笑了!誰知道我不在的時候你還幹了些啥?!”
陳林一臉委屈:“我,我啥也沒幹啊,我哪敢啊我,姑奶奶您動不動就要打斷小的的腿……”
“哼!” 白曉言再翻了個白眼,陳林不敢吭聲了,過了會兒白曉言摟我:“你現在怎麽這麽安靜啊?”
我一愣,自從跟路子皓結束,孩子沒了以後,我對什麽事都感覺無所謂了:“沒事,我只是心情不大好。”
白曉言問:“怎麽了?”
“跟男朋友分手了。”
大家都安靜了會兒,白曉言摟過我:“應該慶祝才是啊,你終于恢複單身,又可以游戲人間,胡作非為啦。”
陳林擠過來:“我瞅着冬青這孩子就不錯,你就收了他吧。”
冬青勒住陳林脖子:“說什麽呢?再說我廢了你。人剛分手,哪有那麽快。”
陳林掙紮:“哥們兒,現在就是要趁熱打鐵啊!”
冬青在陳林頭上敲了一記爆栗:“你還說!”
陳林估計被打疼了,連連求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跟着大家都笑作一團。聚會結束後,冬青送我回家,車上他說:“陳林剛才說的話,你別當真,不要有壓力。”
我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冬青的付出不再感到負擔,不再感到歉疚,而是變成了一種習慣,習慣了他的陪伴,習慣了他的呵護。
“冬青。” 我望着窗外逝去的風景:“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想忘了路子皓,我不能守着回憶過一輩子。
正好遇到一個紅燈,車子停了下來,冬青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回頭看他,沒有掙開,他說:“謝謝。” 眸子裏閃着些許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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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笑了一笑,跟着又別開臉。我想我的激情大概在路子皓身上燃燒殆盡了,所以跟冬青在一起,沒有波瀾壯闊,只是感覺平靜。我不能陪在最好的人身邊,也不想陪在随便一個誰身邊,冬青或許是最好的選擇,沒有人能比他更包容我。
春節前,冬青和他父親來了我們家一次。伯父說過年了,來看看我們,給帶了點東西。
那天正好趕上晚飯,大家就一起吃了,冬青挨着我坐,伯父挨着我爸。
菜是我媽現炒的,比不上酒店的山珍野味,就連盛湯的瓷碗,邊上都有磕損。
我爸平時就一直住在這以前的老房子,連電梯都沒有。
不知情的人,以為他勤儉執政,兩袖清風。
其實所謂為官,拼的就是演技。這也是為什麽我痛恨這個爾虞我詐,沒有真相的世界。
只是後來我發現,我也沒比這世界好多少,我也一樣在裏面演戲,企圖掩蓋肮髒的真相。
冬青給我夾了塊排骨到碗裏,我愣了一下,說:“你現在是在我家做客,幹嘛給我夾菜啊,應該是我給你夾才對。” 說着也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我媽看着我們笑了,沖我爸:“瞧這倆孩子,感情還挺好。”
伯父說:“可不是麽,上次地震時,顏顏跑到震區失去聯系,也是冬青給找回來的。” 他口氣很淡,像是不經意提起。
我爸夾菜的筷子一下停住,我媽則一臉驚詫:“顏顏,你,你怎麽跑到震區去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啊!”
我去震區的事一直瞞着所有人,這麽一提,我又想起路子皓來,一時忘了回答我媽,冬青趕緊說:“她也是好心,去做志願者。”
我媽筷子一放:“顏顏,這次你也太不知輕重了!你知不知道有可能會沒命的?!”
我低着頭不說話,冬青勸我媽:“阿姨您別氣了,她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下次?還敢有下次?!” 我媽別過臉:“都怪我平時太縱容你,你才會這麽無法無天!”
我爸夾了一筷子菜到我媽碗裏:“好了,顏顏現在不是沒事了麽?” 跟着舉杯對冬青:“冬青,來,叔叔跟你喝一杯,謝謝你冒着危險去找顏顏。”
冬青也舉杯:“應該的,應該的。”
兩杯白酒,一飲而盡。我媽看看冬青,再看看我,恍然:“顏顏,你跟冬青,現在是不是在談朋友啊?”
我愣住,下意識地看着冬青,他也看着我,像是在等着我回答。
我又看向我媽,她一臉欣喜,就像是已經認定了冬青就是我男朋友,再看向我爸,他酒杯停在半空,像是也很關心這個問題的答案,而至于伯父,我不用看也知道他希望我說是。
我猶豫了會兒,輕輕點了點頭。對冬青做我男朋友這件事,我感到無所謂,而且這樣一來,他們四個應該都會很高興吧,而我也沒有不高興,所以這個回答沒什麽不好,不是嗎?
冬青有點意外,我媽則喜笑顏開,連嘴都合不上了:“顏顏,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啊。” 跟着對冬青:“以後要常來阿姨家,阿姨早就把你當一家人了,我們顏顏年紀小不懂事,你以後多擔待她點。”
冬青只笑着點點頭,沒有說話。爸舉杯對伯父:“你應該早知道這事了吧。”
伯父也舉杯:“沒有沒有,我也只是猜測。顏顏的脾氣你也知道,她認定的事,那誰都勸不了,所以這次冬青能從震區把她帶回來,說明她還是肯聽冬青的勸。”
“是啊,我這閨女,平時誰都鎮不住,現在好了,有了能管教她的人了。”
我聽着他們讨論,默默地扒着碗裏的飯,從地震到現在,路子皓的腿應該全好了吧,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我還是習慣性地會想他,我不知道這個習慣改起來,需要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