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晚飯後,爸和伯父去了書房談事情,媽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冬青讓我跟他出去走走,我披了件外套出門。
樓下有小女孩在放仙女棒,煙火映着稚嫩的臉,和笑容洋溢的表情。我想,做小孩子真好,沒有痛苦,也不知道什麽是煩惱。
冬青走在前面,一路都沒有說話,我知道他想問我為什麽要說我們在交往,但是他不開口,我也不會主動提,沒有好的理由,最好他不問,我也不點破。
走出小區,路過一個畫糖畫的小攤,小時候我很喜歡糖畫,記得最開始是五毛錢,那時我總是轉到桃子,小鳥,喜歡的龍卻一次也沒轉到。冬青停下來,問我:“玩嗎?”
我笑着點頭:“好啊,試試手氣。” 伸手轉動那只竹板,不一會兒停了下來,竹板尖指着的是馬,我失笑:“這麽多年了,我果然還是沒有那個運氣,一次都沒轉到過龍。”
冬青說:“我來試試。”
我撇嘴:“算了吧,龍很難轉的,別浪費錢了。”
冬青沒理我,伸手轉動了竹板,我一瞬不瞬地盯着看,竹板尖快停下來時在龍附近,我看着它劃過龍,正要揶揄冬青,就見它又慢慢地退回來一點,不偏不倚,正好停在龍上。
“不會吧?!你怎麽這麽好運氣啊!” 我抄起手,不滿:“這不公平,這不科學。”
冬青勾了勾嘴角,笑:“看來我今天運氣确實很好啊。”
畫糖畫的老人已經畫好了我的馬,接着又給冬青畫了條大大的龍,冬青拿起那條龍遞給我,我扭頭:“不要,我就吃我的馬好了,轉到什麽是什麽。”
冬青牽起我手,把龍硬塞進來:“真是小孩子,為這點事兒還能鬧脾氣。”
我看着那條龍,想起以前我怎麽也轉不到,于是花了五塊大洋硬讓師傅給我畫了一條,但是強求得來的東西,始終沒有自己真正轉到那麽開心。
也許人生最難學的,是舍得,有舍才有得。因為舍不得,所以得不到。
又走了一段之後,冬青忽然回過頭問我:“晚上你說我們在交往,是認真的嗎?”
其實當時我并沒有想太多,只是單純覺得那樣的回答會讓大家都感到開心,但很顯然,冬青對此有疑問。
現在我如果回答他,我對跟他交往或者不交往,都感到無所謂,這肯定會傷害他,
我不想那麽做,因為他對我很好,他也沒有做錯任何事。
“冬青,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讓我等你。”
冬青點頭,有點不敢相信:“你還記得?”
“是啊,我記得答應過你,如果你回國了,我又分手了,我們就在一起試試。”
冬青笑了,伸手揉揉我的頭說:“謝謝。”
我也笑笑,埋頭繼續嚼着那條糖龍,之前我一直只顧自己的感受,任性做錯事,然後被老天爺懲罰了,所以我現在想要改好,我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了,有人開心就好。
就這樣,我和冬青正式成了男女朋友。我內心對路子皓的感受,再也沒有人可以傾訴,連羽翔都不能。
大年三十的晚上,冬青帶我去廣場看焰火。廣場中央有一個大鐘,正在新年倒計時。
據說那天放了價值大約三百萬的禮花,政府買單。
群衆自己也帶了煙花來放,最多的是小孩子,拿着仙女棒和甩炮到處亂跑。
廣場的四周,有許多賣棉花糖,爆米花,糖葫蘆,糖畫的小攤,平時這樣的攤子是很難看見的。冬青買了兩只棉花糖,我們一人一只,他為了方便我吃,就左手拿棉花糖,右手牽着我,好像怕我走丢似的。
我擠在廣場的人山人海裏,路子皓從來沒帶我來過這麽多人的場合。冬青拉着我在裏面蹿來蹿去,好不容易擠到了大鐘的前面。這裏聚集着很多年輕的情侶,他們互相抱着,在欣賞天空綻放的焰火。
沒過多久,人群裏有人喊到:“60,59,58,57,56……” 附和的聲音慢慢大了起來,彙聚成萬人迎新年倒計時的巨響,天空的禮花也配合節奏,每一秒爆響一次。
我們也激動地跟着人群倒計時,倒數歸零時,大家都熱烈地歡呼,冬青轉過身,把我摟進懷裏,在我唇上印了深深的一吻,我腦子有點懵,不過沒有拒絕。我是他女朋友,被他吻天經地義。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接吻,以前在公司年會做游戲時,我們曾吻過一次,那時候路子皓坐在臺下看着我們,他後來很生氣,因為別的男人吻了我。
路子皓吻我時,我的胃會痙攣,心髒會緊張到像要爆炸,渾身會像過電一樣,冬青吻我時,我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剛開始會腦子發空,慢慢會感到溫暖和安心,像被舒适
的溫水包裹身體一樣。
吻完我有點不好意思。之前冬青帶我出去約會,我都覺得無所謂,但是這個吻,是我們正式交往以後的第一個,如果吃飯牽手看電影算是鋪墊,那這個吻,代表着我們真正成為戀人了。
回北京後,冬青開始頻繁地帶我出去,做所有熱戀中情侶約會做的事,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加掩飾,飽含男人對女人的欲望。
我們接過第一次吻後,他就變得特別喜歡吻我,有時會吻到難以自持,好幾次我們緊貼着身子,我都清晰感到他下面已經硬了。冬青說過,他從來都是把我當女人看。
我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也不是性-冷感患者,被他吻被他撫摸,時間久了以後,身體裏最原始的欲望漸漸擡頭。我想要跟他做-愛,想被他擁抱,想重溫以前跟路子皓在一起,身體交纏的感受,但是潛意識裏,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情人節那天,冬青抱了好大一束紅玫瑰在樓下等我,我好奇路子皓當年追求他妻子時,是不是也是這般高調,如同宣示主權一樣。
随即又搖搖頭,将這樣胡亂冒出來的想念棄之腦外。這些日子以來,我至少學會了一件事,就是在無意間想起路子皓以後,又能很快将這種念想抛棄。
這是我跟冬青在一起過的第二個情人節,上次因為路子皓要陪他妻子,不能陪我過,所以是冬青陪的我。
我下樓後,冬青把花塞到我手裏,再習慣性地把我摟進他懷裏吻了一下:“今晚想做些什麽?我全聽你的。”
我搖頭:“不知道哦。” 其實我本來也沒有太期待情人節。我想我是喜歡冬青的,不然我怎麽會不抗拒他的吻和撫摸,但是我卻對他沒有期待,我不會期待他吻我,不會期待他抱我,不會期待跟他一起過情人節,也不會自己提前做好情人節計劃。我想,這大概就是喜歡和愛上的差別吧。
“既然你沒有想法,那今晚就全聽我的。” 冬青牽起我的手,我點頭說好。
我們先去吃了頓燭光晚餐,餐廳環境富麗堂皇,還有專人在我們桌旁拉奏小提琴。
冬青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深藍色天鵝絨表面,我接過來打開,是條鑽石項鏈,吊墜是一顆水滴形的大鑽。
“情人節快樂。” 冬青笑盈盈地望着我,我有點不知所措:“這,這太貴重了……”
“為你,多少都值得。” 冬青舉起酒杯,我怪他:“你也不早說要來這種地方吃飯,早知道我就穿好一點。” 我甚至都沒有怎麽打扮自己,這讓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冬青。
“提前告訴你不就沒有驚喜了。”
“……” 我低下頭,有點心虛,我連盒巧克力都沒有準備。越是這種歡慶的日子,越是讓我想起路子皓,也越是忽略周圍的人和事。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混蛋。
“怎麽了?” 大概見我低着頭不說話,冬青關心地問,我擡起臉,揚起笑容:“沒什麽,我們吃飯吧。”
之後我們又去看了場電影,回到家已經接近十一點了,我們在門口吻別,冬青要走,我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太晚了,就在我家睡吧。”
冬青愣了下,我語無倫次地解釋:“我是說,反正你也經常睡我家的沙發。” 我分手的時候,流産的時候,生病的時候,都是他在這裏照顧我。
冬青笑了笑,走進屋裏:“現在是很晚了,開車不安全。”
我拉開櫃子,要給他拿被子什麽的,冬青從身後輕輕環住我,親了親我的耳垂:“親愛的,我今晚能睡床嗎?”
熱氣噴在我脖子上,感覺很癢,我轉過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對我太好,以至于我不想說不。
冬青笑着挑起我的下巴:“又害羞了。” 跟着就吻了上來,我回吻他,手纏上了他的脖子,他手伸進我衣服,往上探索,握住我胸前時,我摁住了他的手。我跟他之前的親熱,都只到他摸我的胸。
冬青停了下來:“對不起,是我太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