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齊晖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雖然我只是想遠遠地看路子皓一眼,但是怎麽看是個問題,而且萬一他也看見我了,我該用什麽表情,萬一我們要說話,我第一句該說什麽,好久不見?

我睡不着的時候有個習慣,就是會在床上翻來覆去。翻了一會兒之後,冬青被我弄醒了,他大手一伸,從背後摟住我的腰:“怎麽還不睡?”

“……” 我胡亂找了個借口搪塞:“我有點頭疼,睡不着。”

冬青擰亮床頭的臺燈,把我翻過來,摸我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我搖頭,繼續編:“沒發燒,估計是工作太累了。”

“嗯,确實沒發燒。” 冬青放下手:“工作也別太拼了,你飯量不大,我還養得起。”

我扭頭:“誰要你養啊?”

冬青撐起身子,把我臉轉過來,居高臨下地望着我:“我要養你,你跑不掉的。”

我掙紮:“不要你養不要你養。” 他眼神漸漸發亮了,跟着壓到我身上,作勢要吻我,我趕緊把頭扭到一邊,他湊過來,我又把頭扭到另一邊,他也跟着過來,反複幾次都沒吻到,他幹脆握住我撐着他胸膛的雙手壓到枕頭邊,手勁比平時大很多,我一下愣住了,他感覺像是在發火,跟着就狠狠地吻住了我,在唇上任意肆虐,我一開始還反抗,但很快就失去了自制,跟着他一起在欲望裏沉淪。

單就床上的表現來說,冬青比路子皓要強,他喜歡鍛煉,有腹肌,肌肉的觸感結實而有彈性,他喜歡新鮮,樂于嘗試不同的姿勢,不同的地點,在身體的契合度上,我跟冬青更高一些,這我最開始也沒有想到,只是在情感上,我對冬青還是沒有找到那種砰然心動的感覺。

我知道現在這個時代,講感覺很虛無缥缈,但是至少那對我來說,很重要。

如果沒有經歷過路子皓,或許我會覺得我現在已經愛上冬青了。

第二天起床後,我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坐在鏡子前化妝。其實并不打算跟路子皓見面,但是又怕萬一被他看到,我想顯得精神一點,想表達我過得很好。這真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态,明明已經分手,就該是陌生人,卻還是會在乎自己在對方眼中的印象。

冬青從床上撐起來:“跟閨蜜逛街還化什麽妝。”

我正在塗粉底液:“誰說跟閨蜜玩就不能化妝了,女人天生就愛漂亮嘛。”

冬青笑笑,沒有說話,起床去衛生間洗漱了,我心不在焉地夾着睫毛,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股勇氣,竟然想再見一次路子皓。

“待會兒我送你過去吧。” 聲音從衛生間傳來,嘟嘟囔囔的,是在刷牙。

“不用了,

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反正我也沒事,你何必多花那個錢。”

“……難得周末,你就在家休息好了,不用專程送我,而且我打車很方便啊,下樓就是。”

安靜了會兒,他沒再堅持要送我:“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我也不知道,到時候提前給你電話吧。”

“行,那我待會兒出去把菜買了。你想吃什麽?”

有時間的話,冬青喜歡自己做飯,外面的東西不是吃不起,只是不衛生,多貴的菜其實都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

“嗯……我想吃糖醋排骨。”

“那早點回來啊,晚了就沒得吃了。”

“哦,好。”

我沒有直接去婚禮的酒店,而是讓出租師傅載我到酒店對面的咖啡店,去之前我在地圖上查好了,那家咖啡店正對酒店,只隔着一條街的寬度。

我到的時候是十點剛過,路子皓他們應該還沒有來。在咖啡店找了個靠窗的位子,我留意着對面酒店的車庫入口,他應該會是開車來。

就算不開,他走過來我也能看見。

我想這種行為在別人眼裏,可能已經有點變态了,至少是偏執的,不惜對冬青,對閨蜜撒謊,然後像個跟蹤狂似地監視酒店門口也要見他一面,我感覺自己應該要去看心理咨詢師。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對路子皓的思念,不是從100到0線性消退的,而是像正弦曲線那樣時高時低,思念到波峰的時候,特別難以忍受。

十一點三分的時候,我看見楊晴來了,十一點一刻的時候陳旭東牽着他老婆走過來了,這幾個人都是公交地鐵一族。

然後十一點半,一輛熟悉的車駛入了我的視線,在車庫一個拐彎,開了下去,那個車牌號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來了,應該是帶着暮婉婷一起來的,然後他們會直接從車庫的電梯上樓,去齊晖的婚禮會場。

如果不進去酒店,我就見不到他。

可是進去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我無法預料。

我對自己說,我只是進去送個紅包,找機會看他一眼,然後就馬上離開。

走進酒店,乘電梯到二樓,在伴娘指引下,我忐忑地走向接待處,按時間推算,路子皓他們應該已經進到會場裏面了。

齊晖正在招呼朋友,扭頭看見我:“宋顏,你來啦?”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呵呵,是啊,過來給你送紅包來了。”

“謝謝謝謝,今天可要吃好喝好啊。”

我趕緊擺手:“真是不好意思,喜酒我沒法喝了,還有點事兒,過會兒就得走。”

“那怎麽可以?!必須吃了宴席再走啊。”

我裝為難

:“真是有事兒,這不是專程過來給你送紅包嘛,心意到了就行,飯我就不吃了。”

新娘子拉了拉齊晖:“好了,人家有事兒,你別讓人為難。”

齊晖趕緊點頭:“得得,聽你的啊。”

我正想問陳旭東在哪桌,路子皓應該會跟他同桌,就見會場木門內,路子皓牽着暮婉婷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我心跳都停了。

他問服務員:“廁所在哪兒?”

我直直地盯着他,還是那麽溫潤的臉,就好像我們昨天還在一起一樣,就好像從來沒有分開。

服務員指了個方向,他要轉過臉時,我趕緊把頭扭開了,齊晖問我:“你男朋友怎麽沒來啊?”

我支支吾吾:“他……有點事。” 眼角餘光瞥見路子皓和暮婉婷朝我的方向走來,我覺得他們應該已經看見我了,呼吸越來越艱難,連臉都僵掉了。

齊晖笑得一臉深意:“啥時候請我喝你的喜酒啊?”

他們越走越近,還有大概不到兩米的距離,我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吞了口唾沫,嘴上胡亂應付:“快了快了。”

“真的啊?什麽時候?”

“……可能今年吧,說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想趕快讓齊晖閉嘴。

“宋顏?” 我聽見暮婉婷叫了我,我本來一直假裝沒看見他們,但是現在裝不下去了,只能僵硬地轉過身,擠出一個驚喜的笑容:“嗨。” 視線先落在她溫柔的臉,然後定在了她的肚子上,那裏微凸,她已經有了身孕。

心,好像有個地方被撕裂了。

很想找人理論。

我下意識地看向路子皓,他正看着我,眼神複雜。

我忽然覺得刺眼,立刻移開視線看向別處,暮婉婷問:“你要結婚了啊?”

剛才我和齊晖的對話她聽見了,我機械地點頭:“嗯。”

“恭喜啊,到時候不要忘了請大家喝喜酒哦。”

我差點忘了要怎麽動作,才能擠出笑容:“沒問題。” 然後轉身對齊晖:“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齊晖說:“謝謝。”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我實在待不下去了,每一秒都像被火炙烤。

“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招呼別人吧。” 我連連擺手,落荒而逃。身後隐約的視線,如芒刺在背。

電梯門開,我躲進去的那一刻,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然後眼淚慢慢滑了下來。他讓她懷孕了……

其實可笑,本來這種事應該無關緊要,不是嗎?反正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那他和別的女人怎麽樣都不應該關我的事,更何況那是他妻子,夫妻間有義務。

可是我為什麽會那麽

在意?!為什麽心會那麽痛?!我以為都這麽久了,我在慢慢從傷痛中康複,原來結痂的傷口下,竟在腐爛流膿。

走出酒店,我失魂落魄,随意走了一個方向,幾步之後,終于受不了了,不顧外人視線,蹲在地上痛哭。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我只是覺得好累好累了,好想就這麽哭暈過去。

有只大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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