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一世家,皇上對于有地位有實力的名門望族總是不放心,恩威并施,都把那些望族門庭集中到京城來,表面上是看重,實際上就是便于監管。
最後南宮浩才會在京城最西邊選址建立了南宮府,以前的舊府距離京城較遠,坐馬車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
此刻的南宮玲珑高燒才退,頭,其實還有點兒暈沉的。
她一路施展輕功,耗損了不少內力,到達和春堂大門前,略略地喘着氣。就算她自小練武,畢竟年紀還輕,內力還處于弱勢。
和春堂位于京城東大街的一條胡同裏,屋檐下垂挂着兩只大大的燈籠,燈籠裏面微弱的燭火默默地燃燒着,是替那些夜間急診抓藥救人提供照明的。
此刻那扇大門緊緊地關閉着,除了門前的燈籠還有燭火之外,後院裏一片漆黑。
寒冬臘月裏,每到夜晚,大家都是早早地鑽進被窩裏,此刻半夜三更的,寒風更凜,天氣更冷,和春堂裏所有人,都沉浸在夢鄉之中。
南宮玲珑輕松地躍進了和春堂的後院,青衣說,抓藥的是和春堂的掌櫃,所以她深夜前來要找的人就是掌櫃。
君天磊的藥方,她相信沒有問題。
她畢竟是皇上金口親封的玲珑郡主,先不管皇上對她是否真心疼愛,但她受封時,皇上說過了她禮同公主,滿朝文武看到她都要自稱為臣,君天磊又是寒煜帶來的,如果他敢在藥方裏做手腳,她相信寒煜不會放過他的。
前生,她是特別的不喜歡和寒煜相處,也知道寒煜對她的确很好。重生後,她隐隐感覺到寒煜對她似乎帶着一種超出了表兄妹的情愫。
想起以前寒煜趁無人之時摟她入懷,低嘆着可惜的話,南宮玲珑的心微微地揪了起來,以前的她,怎麽那般的笨呀,居然對任何人也不設防。
一想起重生前的自己,南宮玲珑錯不開地想到了無情的趙然,哪怕在臨死前悔恨萬分,可是此刻一想起趙然,她的心就陣陣地痛了起來。她對趙然一見鐘情,處處為他着想,哪怕婚後三年,他都不到蘭院來,可她對他的關心卻不曾斷過,無時無刻都讓奴才們傳達着她的關心,轉送着她的深情。
她以為她的深情付出,總有一天會獲得回報的。
南宮玲珑唇邊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帶着心傷的諷笑,她,的确得到了趙然的回報,那就是三尺白绫送她上西天。
臨死前,親眼目睹了趙然眼中那一抹深深的恨意以及無情,南宮玲珑暗咬銀牙,此刻重生,她一定要和趙然錯開,就算錯不開,再相遇,她也不會再對他動心。
甩掉心底的痛,南宮玲珑專注地在黑夜裏尋找着和春堂掌櫃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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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線索終斷
“救命啊——”驀然從一間房裏傳出了一聲呼救聲,如同初春裏的春雷一般,突然間響起,驚擾了整間後院。
和春堂并不算大,除了掌櫃之外,還有三名夥計,其中一名夥計是名少女,是掌櫃的女兒。
南宮玲珑立即循着呼救聲火速地朝那間房飛掠而去。
東面一間房門突然間開了,呼救聲也在瞬間消失,一條黑影從房裏竄出來,就向瓦面上逃去。
南宮玲珑聽不到呼救聲了,心知不妙,呼救之人肯定兇多吉少了,她顧不得了多想,立即追趕着那條黑影。
黑影幾個飛縱之後就躍落到地面上,拼命地向前面奔跑。
南宮玲珑施展着輕功緊緊地追趕着。
那黑影很快就發現了南宮玲珑,他停下了逃跑的動作,握着手裏那把還滴着血的利劍,轉身冷冷地瞪着追來的南宮玲珑,他的身材很高大,蒙着面孔,看不到他的長相如何,只有一雙陰沉帶着殺氣的眼眸露出在黑布之外。
右手上執握着一把鋒利的劍,劍尖上的鮮血滴落在地上,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黑影二話不說,揮着手中的利劍就刺向了南宮玲珑。
南宮玲珑不躲不閃,杏眸沉沉地盯着那把直向她膻中穴刺來的滴血利劍,冷風吹着她身上的夜行衣,吹動了衣擺,更吹動着她腦後的飄逸秀發。
在利劍毫不留情地刺來的時候,她驟然出手,雙手合掌,夾住了劍身,人也錯開到一邊去,躲過了劍尖,夾着劍身的雙掌順着劍身滑近黑影,一記空手奪白刃,強硬地奪過了黑影手中的利劍,黑影想不到她小小年紀,居然有這等伸手,手中的利劍被她奪走之後,黑影急急地向後躍退。
一轉身,他施展輕功逃走。
南宮玲珑僅僅一招,他就知道他不是南宮玲珑的對手,對付像和春堂手無縛雞之力的掌櫃,他可以,碰上像南宮玲珑這種自小便練武的人,他就不行了。
還想逃!
南宮玲珑俏臉一沉,杏眸裏怒氣頓現,但僅是一瞬間,她身影一閃,施展武林中最為上乘的輕功踏雪無痕,倏地飛躍到黑影的面前,擋住了對方的去路,手中握着那把奪來的利劍,一揮,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劍尖挑落到黑影蒙面的黑布上,挑開了那塊黑布,露出了一張陌生的長滿了胡子的四方臉。
對方眼見逃跑無望,立即使出渾身解數撲向南宮玲珑。
到底是誰請了這種下三流的殺手來殺人?為什麽偏偏殺的就是和春堂的人,是針對她的嗎?下毒之人知道她深夜前來,所以又雇殺手前來殺人滅口?
南宮玲在心底猜測着。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重生後的日子更不如以前。
前生,她是個無憂無慮,不知天高地厚的快樂郡主,脾性有點急躁,好管閑事,可她不曾遇到過這種撲塑迷離的事情。
此刻,她隐隐地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深深的漩渦裏。
或許老天垂憐讓她重生,同時也在改變了她的命盤吧。
南宮玲珑輕輕松松地,僅用三招就把對方打傷爬在地上起不來了。
“說,是誰派你來行兇的?”南宮玲珑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利劍指着對方的脖子,銳利的杏眸冷冷地盯着對方。
寒風凜冽,地上的積雪未經處理,厚厚地堆着,四方臉受了傷,嘴角流出了鮮血,血水滑出,很快就被寒風凝結了。南宮玲珑的問話,他半句也不答,只是閉上了雙眸,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說!”南宮玲珑語氣加重了三分,劍尖快要挑到對方的脖子了。
四方臉依舊不動,雙眸緊緊地閉着,嘴角的鮮血不停地滑出。
“他咬舌自盡了!”一道低沉溫厚的聲音傳來,寒煜從南宮玲珑身後暗處慢慢地走了出來,溫和的眼眸掃着四方臉的嘴邊。
南宮玲珑立即出手如電,擒住了四方臉的下巴,阻止四方臉咬舌自盡,可惜她還是遲了一步,四方臉高大的身軀變得軟而無力了,到死,他都沒有再睜開眼,更不曾說過半句求饒的話。
“珑兒,這種殺手很忠于買家的,他們是寧願死也不會供出買家的。”寒煜走到了南宮玲珑的身邊,看到南宮玲珑的發絲散落了幾束,飄蕩于她的胸前,他伸出大手,愛憐地挑起那幾束秀發,想着幫南宮玲珑把秀發塞到她的耳垂後面。
南宮玲珑卻不着痕跡地避開了他愛憐的動作,後退三步與他保持着距離,杏眸靜靜地瞪着他,淡冷而疏離地問着:“煜表哥,你怎麽在這裏?”
寒煜因為她的躲避而神色黯了黯,聽到她的問話,他寵溺地低低一笑,應着:“我不是擔心你會再度發燒嗎?想着偷偷地看看你的,沒想到躺在你床上的人居然是被你點了睡穴的青衣。”
“煜表哥,小妹問的是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這裏出現?”南宮玲珑語氣依舊淡冷,隐隐中透着幾分的懷疑。
就算寒煜偷偷去看她,發現了青衣躺在她的床上,他又怎麽知道她前往和春堂?
寒煜依舊寵溺地笑着,跨上前了一步,把自己那張斯文俊俏的臉端到了南宮玲珑的面前,借着雪光指着自己的鼻子,溫溫地笑着:“珑兒,煜表哥對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味特別的敏感,煜表哥就是循着這點淡淡的清香一路追蹤而來的。”
南宮玲珑挑了挑眉,有點啞口無言了。
她明明記得寒煜沒有這種特殊的本領,可她此刻就是找不到有力的證據證明寒煜的話是真是假。
“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寒煜指着地上已經死去的四方臉,溫和地轉移了話題,他的話總是和他臉上淡淡的笑容那般輕淡,淡到仿佛不曾說過似的。
南宮玲珑把手中那把利劍随手丢在了雪地上,淡淡地應着:“就是你看到的這麽一回事。”說完,轉身就走。
她不會笨到把自己的藥被人下了毒,她深夜離府就是為了到和春堂查探的事情說出來。
寒煜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南宮玲珑轉身就走,溫和的眼底再度掠過了探尋,那道身影依舊那般的嬌美動人,可此刻就是散發出一種以前都不曾看到過的倨傲以及沉着。
明明就是同一個人,為什麽她給他的感覺就是變了?
☆、012 冬至皇宴
壓下了心中的懷疑,寒煜快步地追上了南宮玲珑,兩個人向南宮府而回。
數天後。
南宮玲珑的風寒在君天磊的醫治下,很快就完全康複。
而在和春堂的掌櫃被殺後,南宮玲珑每天喝的藥再也驗不到毒了。這讓南宮玲珑不得不懷疑是和春堂的掌櫃在藥裏做了手腳的,可是和春堂的掌櫃為什麽要在她的藥裏下毒?
南宮玲珑來不及多查了,因為到了冬至。
每年的冬至,皇上都會在皇宮裏設宴,大宴群臣,今年自然也不會例外。
南宮浩就算沒有在朝中任職,但他是當朝驸馬,皇上大宴群臣,他自然也要帶着妻女一起進宮赴宴。
冬至當晚,老天爺還是特別的合作,沒有寒風起吹,也沒有大雪,雖然還是很冷,相對于寒風夾着大雪的天氣,真的算不錯了。
南宮玲珑難得穿着一身郡主的朝服,淡淡地坐在儀長公主的身邊,不看任何人,也不說話。冬至後不久便是她及笄的日子了,而她是在及笄之後在皇宮裏遇到了剛從外地回京長住的榮親王爺趙然的。
冬至來臨,那麽她和趙然的相遇是否還會像前生那般如期來臨?
她要錯開,是否真能錯開?
皇上寒天運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坐在龍椅上,和他并排坐着的是老太後。在兩個人的左手邊坐着皇後和太子寒曜,右手邊坐着趙宸妃和寒煜。其他嫔妃,皇子們依着地位高低分左右坐着。
大臣們則是文武分列而坐,文官以年輕的右相大人為首。
“珑兒。”寒天運忽然溫和地開口喚着一直不說話的南宮玲珑。
南宮玲珑立即自座位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應着:“臣女在。”
在她站起來的時候,她敏感地接收到兩道溫和中隐隐夾着灼熱的眼神,她略略擡眸,發現寒曜和寒煜正一臉溫笑地瞅着她看。
從外表看,寒曜和寒煜性格有幾分的相似,都是斯文而溫和卻又難掩天生的貴氣與威嚴。
“來,珑兒,過來,讓哀家看看。”老太後也笑着招手,她對儀長公主特別的關愛,自然對南宮玲珑也很寵愛。
“是。”南宮玲珑恭順地走出了自己的座位,走到老太後的面前,老太後愛憐地拉着她的手,把她上下打量着,滿意地扭頭對寒天運說着:“皇上,珑兒快及笄了吧,該替她物色一位郡馬了。”
老太後話音一落,寒曜和寒煜的眼神同時頓住。
“嗯。”寒天運點了點頭,沒有留意到兩個兒子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南宮玲珑略略地皺了皺眉,這情景前生也發生過,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嬌羞萬分,說要自己挑選郡馬的,皇上答應了她,後來她對趙然一見鐘情,便向皇上請旨賜婚。因為趙然是外姓王,但手握一些兵權,雖然為人有些陰險,但有将才之能,皇上對他看重卻也忌憚着,聽到她的請求後,立即一口應承下來。
以前南宮玲珑只以為皇上是寵愛她,才會順了她的心,替她和趙然指婚。
此刻,她忽然明白自己只不過是皇上意欲利用她來牽制趙然的,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她得不到趙然的愛,最後反而死于趙然之手。
不過她記得冬至當晚,寒煜還說了一些話。
所以寒天運點頭之後,她并沒有立即答話,
“皇祖母!”寒煜果然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叫了老太後一聲,說着:“皇祖母,珑兒文武雙全,出身名門望族,心地純良,皇祖母和父皇假若要替珑兒物色郡馬,一定要物色一位人中之龍才能與珑兒匹般。”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寒煜。
老太後淡淡地笑着,精湛的眼眸掃了掃眼神再度頓了頓,但神情不變的寒曜,又盯着寒煜看了一會兒,最後才似真似假地說着:“人中之龍不就是泛指皇上嘛,你父皇是長輩了,未來的龍是曜兒,煜兒的意思是讓你父皇把珑兒指婚給曜兒為太子妃,親上加親?”
南宮玲珑只是淡淡地看着寒煜。
寒曜頓住的眼眸掠過了愕然,卻又隐藏着喜色。
寒煜眼眸深處掠過了痛楚。
全場在一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座下衆人迅速地陷入了深思。
“皇上,太後。”南宮玲珑忽然恭順地跪下,知道是自己開口的時候了,她逼着自己露出嬌羞之色,讓她曾經說過的話再一次說出來:“臣女想……自己挑選郡馬。”雖然她和寒曜兄妹情深,但僅僅是兄妹之情,她從來就不打算和寒曜的關系轉變,她不願意親上加親。前生,她死于無情趙郎和劉妍的陷害,深谙深宮禁苑的爾虞我詐,現在重生了,她絕不讓自己再次淪入深宮禁苑之中,寒曜貴為東宮太子,她要是嫁與寒曜,成為太子妃,就代表她一生都要被鎖在皇宮裏了。
以前,她都沒有答應親上加親,現在更加不會答應。
她說過要活出自我,決不嫁入深宮禁苑,寧願攜寶劍闖江湖,尋一江湖俠客浪跡天涯,過着神仙俠侶自由自在的無拘生活。
“珑兒不可放肆!”儀長公主連忙低喝着,身為皇家的人,婚姻大事什麽時候輪到自己作主了,都是由皇上太後指婚的。
儀長公主的眼神卻不着痕跡地掃了一下寒煜,似乎還着輕微的指責,但僅是似乎,看得并不真切,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真的看向了寒煜。
寒天運和老太後相視一眼,倒沒想到南宮玲珑居然會請求自己挑選郡馬。
“請舅舅成全。”南宮玲珑語氣一轉,稱呼也随之更改。
寒天運呵呵地笑了起來,略略地想了想,便寵愛地應着:“好,朕就允你自己挑選郡馬。”
“謝皇上。”南宮玲珑松了一口氣,有寒天運這一句話,她就不用被逼婚了,當然了,她更不會再挑中趙然。
“皇上……”老太後看看兩名心愛的孫兒,又看看皇上和儀長公主,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不再說。
有些事情還是讓她帶入地府去吧。
老太後的欲言又止,落入了寒煜的眼眸。
☆、013 榮親王爺
盛宴繼續着,到中途時,老太後因為年事已高,先行退席,寒煜自請護送老太後回宮。
老太後居住的靜安宮較為偏遠,那是因為她老人家不再過問後宮之事,喜歡安靜。
靜安宮的夜晚更顯安靜,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站在各自的崗位上,害怕稍有不小心驚擾了老太後。
寒煜扶着老太後的手臂,溫和低沉而動聽的聲音滿是他的關心,老太後每走幾步,他都要小心地說着:“皇祖母,小心些。”
老太後歡笑着:“煜兒,皇祖母雖老,但還能走路的,瞧你把皇祖母當成了走路都會摔跤的無用之人了。”嘴上這般說,老太後心裏還是甜絲絲的,九個皇孫之中,她和皇上心相通,特別的喜歡寒煜。皇上因為太子是嫡長子,在天運皇朝裏,有老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能。所以就算特別喜歡寒煜,也不能立他為太子。
“皇祖母怎麽會是無用之人呢,誰敢說皇祖母是無用之人,煜兒跟他急去。”寒煜故意黑着臉說着。
“呵呵,你這孩子……”老太後又歡笑起來。
寒煜把老太後送回到寝室裏,直到老太後坐在寝室的床榻上了,他才放下心來。不過他并沒有立即告辭而去,而是看着老太後,溫和的眼眸帶着幾分詢問。
老太後何等聰明,她立即雍淡地揮手,示意奴才們退下,然後才笑問着:“煜兒,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寒煜擡眸和老太後四目相對,半響,他低笑着:“什麽都瞞不過皇祖母。”其實是什麽也瞞不過他。
寒煜把自己想問的話,小心地問了出來,一邊問還一邊小心地察看老太後的顏色。
但他問了什麽,老太後又回答了什麽,外面的人一概不知道。
等到寒煜從老太後的寝室出來時,眉眼間帶着幾分如釋重負。
……
通州。
通州屬于天運皇朝的邊塞要城,駐守在這裏的大軍有十萬人,可見此地的重要了。
通州的冬至下着大雪,吹着凜冽的寒風,和京都完全不一樣。
此刻的通州府的書房裏,一名年輕的男子,一身将領的铠甲,坐在書桌內,在他面前鋪擺着一張地圖。他大概二十二三歲左右,有着一張如雕塑出來的俊臉,兩道濃眉斜入鬃間,顯得峻冷逼人,但過分的俊美配上他白皙的肌膚,讓他看上去又帶了幾分的陰柔。那一雙看似溫和難掩銳利的眼眸,蘊藏着一股深沉,讓人難以從他的眼眸洞悉他心底的想法。
“咚咚。”門外傳來了兩聲輕柔的敲門聲。
男子頭也不擡,似乎通過敲門聲而知道來者是誰似的,淡淡地應着聲:“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了,一襲香氣飄進了房內。
劉妍穿着淡紫色的棉衣棉襖,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水進來,她大概十八歲,有着中等的身材,五官清秀妍麗,帶着幾分野性。
“然,天氣很冷,今天又是冬至,可你也不和大夥聚聚,我替你熬了一碗雞湯,你快趁熱喝了,暖暖身子吧。”
劉妍一邊說着一邊把手裏端着的雞湯放到了男子,也就是榮親王爺趙然的書桌上,柔情萬分地看着趙然。她是趙德陽軍師的女兒,和趙然算是青梅竹馬,她對趙然一往情深,希望能嫁趙然為妃,但趙然的心,她卻摸不透,他可以對她很好,很寵,卻絕口不提親事,也不知道他對她到底有沒有愛。
趙然把視線從地圖上調離,慢慢地合上了地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冷地應着:“我明天就要啓程回京了,我不希望大夥難過。”
他本來就是通州的駐将,手握着十萬的兵權,可是皇上對他忌憚,便下旨召他回京長住,聖旨還下得很有愛,說他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回京長住以便物色與他家世相當的淑女為妃。
趙然心裏明白,這是皇上借他的人生大事為文章,故意把他調離邊塞,奪回他手裏的兵權。
皇上心裏更加的明白,趙德陽征戰一生,部下無數,就算他把趙然調回了京城,趙然依舊是衆将心中的少主,兵權看似離開了趙然,實際上依舊在趙然的手裏。
所以皇上便想到利用趙然的婚姻大事來作文章,安排一個女人來牽制着趙然。
“然,那我怎麽辦?”劉妍心急地問着:“我不要和你分開,我要和你一起回京。”
趙然淡淡地看向了她,抿着唇不說話。
“然。”得不到趙然的答話,劉妍更心急了,趙然身份如此尊貴,是天運皇朝唯一的外姓王爺,一切待遇如同宗親之王,而且趙然允文允武,年輕俊逸,假若她不跟着趙然回京,萬一趙然不要她了,她怎麽辦?
這一生,她劉妍只愛趙然,就算皇上不會為她和趙然賜婚,她也希望能成為趙然的側妃,只要能和趙然結為夫妻就行。
京都是富貴之地,放眼望去都是名門閨秀,并不是她能相比,她唯一的資本就是和趙然青梅竹馬。
趙然站了起來,繞出了書桌,站在劉妍的面前,深邃沉冷的眼眸看不透他真正的心緒,他只是淡淡地把劉妍帶進了懷裏,輕輕地擁着,淡淡地說着:“你,我自然會帶着一起回京的。”
“真的?”劉妍立即擡眸歡喜地看着趙然。
趙然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淡笑地說着:“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然。”劉妍把頭枕在趙然的懷裏,清秀的臉上浮現了淺淺的紅暈,離開通州,她等于遠離了親人,回京後,她唯一能倚靠的人就是趙然,她希望趙然到時候能給她一個身份和他在一起。
趙然淡淡地擁着劉妍,唇,微微地彎了彎,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浮現。
☆、014 冤家路窄
老太後回寝宮後不久,皇上也起駕回寝宮了,只留下太子等諸子陪着衆大臣。
嫔妃們平時居于深宮之中,寂寞至極,喜熱鬧,沒有誰先行退席的,就連皇後娘娘在皇上起駕回宮後,都還坐在首位上,雍容華貴,淡冷地笑睨着衆人,滿意現場諸子衆臣以她兒子為首。
南宮玲珑自覺無趣,悄然離開了席間,向禦花園走去。
不知道是老天爺不滿皇宴的熱鬧,還是心存嫉妒,再次下起了雪,吹着寒風。
宮燈五步一盞懸挂着,燈火把整個禦花園都照活了。南宮玲珑沿着慢慢積着白雪的青石小路走着,路兩邊的樹枝上已經光禿禿了,冬天的禦花園除了雪景之外,并沒有什麽特色,不像春天那般處處春光處處景。
她走上一道拱橋,橋下的河水早被前幾天的大雪凍結成了冰河,看不到清澈的河水,只看到白色的冰雪,積在河面上的冰雪到底有多厚,也沒有人知道。一般人都不會到冰河上面行走,就是害怕冰雪蹋了,人會掉進河裏去。
她拾級而上,當她走了十幾級後,迎面走來一位穿着厚重狐裘的少女,少女身後跟着兩名侍女,主仆三人大概也是在禦花園閑逛的。看到南宮玲珑後,少女立即停止了腳步,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帶着柔和又夾着一股刺人骨的寒冷注視着也停下了腳步的南宮玲珑。
南宮玲珑認識她,那是陳皇後娘家的侄女陳青桐,封為青桐郡主。南宮玲珑和她同為郡主,但南宮玲珑禮同公主,青桐郡主看到她還要先向她請安問好,為此,青桐郡主一直就看南宮玲珑不順眼,每次碰面了總對南宮玲珑冷嘲熱諷的。
以前的南宮玲珑不識人性善惡,沒有什麽心計,就算身懷傲世武功,也經常被陳青桐惡整,久而久之,南宮玲珑和青桐郡主就成了冤家。
陳青桐是皇後的侄女,皇後穩坐後位幾十年,自然心機深沉,陳青桐深得皇後的歡心,被皇後內定為太子妃,青出于藍,她的心機更深。
“蘇兒,你說這河裏的積雪厚不厚?要不咱們到河面上走走?”青桐郡主睨着南宮玲珑,話卻是對着她身後的一位侍女說的。
南宮玲珑聽出青桐郡主是在諷刺她練輕功,玩瘋了掉進河裏感染風寒之事。她不答話,只是淡冷地回睨着青桐郡主。
“郡主萬萬不可,萬一掉進河裏感染了風寒怎麽辦?高燒不退可是很難受的。”那名喚作蘇兒的侍女立即和應着青桐的話。
南宮玲珑并沒有像過去那般一看到陳青桐就怒目相向,也沒有暴跳如雷,聽着陳青桐主仆的一搭一和,她沒有半點反應。
陳青桐看到南宮玲珑沒有反應,眼裏略顯失望,但她依舊一臉的溫和,揚着淺淺的笑,在這寒冷的冬天裏,她的笑宛如春天裏的朝陽一般溫柔。
“玲珑,你怎麽也在這裏?”陳青桐走到南宮玲珑的面前,溫婉地問着。
“如何?”南宮玲珑眉都不挑一下,只是輕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這個笨女人今天晚上的定力真好!
陳青桐在心裏暗暗地想着,漂亮的丹鳳眼關心地落在南宮玲珑的身上,關心地問着:“聽說你掉進了冰河裏感染了重風寒,高燒不退,幾近喪命,多得皇上隆恩,安排皇三子帶着禦醫到南宮府替你治病,現在好些了嗎?”
“你覺得我要是不好,能站在這裏讓你問候嗎?”南宮玲珑反駁着,話中的銳利鋒芒讓陳青桐臉色微變。過去的南宮玲珑只需要她三言兩語的,就會被氣得跳腳,像個猴子一樣跳舞給她看,此刻,她都明嘲暗諷了,南宮玲珑居然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玲珑郡主,我家郡主好心問候你,你怎麽能用這種語氣和我家郡主說話?”陳青桐身後的侍女蘇兒立即不滿地質問着南宮玲珑。
南宮玲珑一記淩厲的眼神掃向了蘇兒,以前這個狗仗人勢的侍女沒少欺負她的青衣,今天晚上看她怎麽替青衣教訓這個惡奴。
“蘇兒,不得無禮!”陳青桐扭頭喝斥着蘇兒,然後歉意地對南宮玲珑說道:“玲珑,都是我管教無方。”
南宮玲珑視線越過了陳青桐,專注地瞪着遠處某一個地方,又遠遠地看到了某些人,她忽然走到橋的中間站着視線飄向了橋下積了雪的河面上,一副很大度的樣子,說着:“嗯,我不會和她一般見識的。青桐,你剛才說想到河面上走走,要不,我們一起如何?”
“玲珑郡主,你要是想再次掉進河裏去,請便,但別扯上我家郡主。”蘇兒不怕死地再次沖撞着南宮玲珑。“我家郡主可是大家閨秀。”言下之意就是暗諷南宮玲珑是一個粗人,就算南宮家是武林世家,武林人士在貴族眼裏就是粗人。
“蘇兒!”陳青桐再次喝斥着蘇兒。“不準再對玲珑郡主無禮,難得玲珑妹妹願意陪着我一起到河面上走走,但玲珑妹妹大病初愈,我擔心河面上的冰雪不夠厚,你下去試試河面上的冰雪有多厚。”
蘇兒錯愕地看向陳青桐,接收到陳青桐異樣的眼神,她心領神會。
南宮玲珑并沒有阻止陳青桐吩咐蘇兒。
蘇兒走到了橋邊,毫不猶豫,一個縱身就從橋上跳了下去,從高空上往下跳,就算河面上的積雪再厚,也會被砸碎的。
“嗵”的一聲響,蘇兒砸碎了河面上的冰塊,跌進了河裏去了。
“不好了,玲珑郡主把青桐郡主的侍女丢進河裏去了。”青桐身邊另一名侍女忽然叫了起來。
“怎麽回事?”驀然一道雍容夾着無盡威嚴的聲音傳來。
皇後!
“皇後娘娘吉祥。”南宮玲珑和陳青桐同時向皇後行禮。
“嗯。”皇後淡淡地應了一聲,銳利的眼眸卻冷冷地瞅着南宮玲珑,因為剛才寒煜說的那些話讓皇後對南宮玲珑不滿起來,憑南宮玲珑這種粗人,也想嫁入他們皇家,成為太子妃?
南宮浩在武林中再怎麽有威望,都是粗人,南宮世家再怎麽比,也無法和她陳家相比。皇上當初會把儀長公主賜婚給南宮浩,只是想用一位公主栓住整個武林,但儀長公主和趙宸妃私交甚好,皇後和趙宸妃之間面和心不和,太子和三皇子之間也是明争暗鬥的,為此,皇後對南宮玲珑沒有半分的好感。
“怎麽回事?”皇後再次嚴肅地質問着。
“回娘娘的話,玲珑妹妹不小心把臣女的侍女丢進河裏去了。”陳青桐恭謙有禮地回答着。
“救命啊——”河裏的蘇兒傳來了呼救聲,此刻的河水說有多冰冷,便有多冰冷。
蘇兒平時雖然狗仗人勢,卻是半點武功也不會的人,此刻被跳進了河裏,冷得她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
聞言,皇後吩咐着身後的侍衛:“把青桐郡主的侍女救上來。”
“是。”
侍衛們很快就把蘇兒救了上來。
“娘娘……”蘇兒全身濕透,冷得臉色都變青了,她顫顫抖抖地撲跪在皇後的面前,一邊不停地打着噴嚏,一邊結結巴巴地向皇後指控着南宮玲珑的不是。
南宮玲珑臉色不變,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前生,這些人沒少欺負她,每次她被陳青桐欺負的時候,皇後哪一次幫過她了?不管她是對還是錯,皇後都是責備她,指責南宮家教女無方,導致她回到府裏還要受到娘的責罰。
她讨厭這種爾虞我詐,她想走上她爹爹年輕時的路,闖蕩江湖,持劍行俠仗義。
腦裏再一次浮現了前生臨死前,趙然命令侍衛用三尺白绫絞死她的情景,她就是不識壞人之心,吃了趙然命人送給她的月餅,才會中了春藥,被人壞了貞節,落下絞死下場。趙然三年都不曾關心過她,怎麽可能會在中秋夜好心送她月餅?
是她太笨了呀。
此刻,她依舊是她,但也不再是她。
對她好的,她會十倍奉還,對她不好的,她也會十倍奉還。
心,依舊純良,但,她不會再任人搓圓掐扁了。
“玲珑,你還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