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
黑白的交替是老天爺每天的工作,每到這個時候,老天爺就讓大地披上一層黑衣,取代白天的太陽,完成交替的工作。
春天的夜晚很黑,如同冬天的夜晚一般,伸手不見五指。
寒意稍減,有些許的春風吹拂着。
太極宮,雅築小院裏,寒曜還是一身繡着金龍的明黃色錦袍,靜靜地半躺在一張椅子裏,仰望着黑色的夜空。
黑炎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靜靜地看着他,恭敬的眼神裏有着擔憂。
寒曜坐在那裏一直都不說話,姿勢保持着不變,明明黑色的天空上半顆星也沒有,他還是定定地看着,好像天空上有着什麽特別吸引他似的。
“殿下,外面風大,進去吧。”黑炎上前兩步,站到他的身後,俯下身勸着。
寒曜不出聲。
半響,他才問着:“還是沒有她的消息嗎?”
“沒有,郡主這一次似乎是真的失蹤了。”黑炎低低地應着。
“她身邊的人,半點也不知情?”寒曜的語氣有點陰沉,似乎夾着一股煞氣,和他以往的溫和不相同。
黑色的夜幕遮蔽着他的俊美,院落裏又沒有點着燭火,他其實是喜歡在黑色的夜晚靜靜地看着天空。
“都說不知道,儀長公主一怒之下還把玲珑閣裏所有奴才都重打了二十大板。”
“唉!”寒曜聽完黑炎的答話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自椅子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仰着頭,看着黑色的蒼穹,低嘆着:“我能感受到她沒有危險,但她為什麽又失蹤了?她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我越來越不了解她了。”想到南宮玲珑曾經和他說,目前他最要緊的就是拉攏榮親王爺趙然,因為趙然是京外兵權的代表。換成以前的南宮玲珑,她是不會想到這些事情的,可是如今她卻能想到了。
從她高燒退後,她給所有人的感覺就像是換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一個人再怎麽樣,性子還是不會變的。
可是她似乎性子都變了。
她……
難道,她不再是她?
寒曜忽然黑下了一張俊臉,深沉的眼眸裏迸出了一抹殺氣,如果她不再是她,那麽她必遭不幸。敢傷她的人,他絕對不會放過的。
但……
寒曜又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如果她不是她,那麽儀長公主怎麽可能發現不出來?再說了她身上的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的,他也從來就不曾像此刻懷疑過她的。在他的心裏,她永遠是那個潔白無暇的天真少女。想到這裏,寒曜又在心裏狠狠地罵着自己,他可以懷疑任何人,是絕對不能懷疑他最心愛的那個女人。
那她為什麽會變得不一樣了?難道發高燒之後,性子就會變嗎?人就會變得更聰明嗎?不管結果是什麽,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先找到她。
“黑炎,陪本殿出宮一趟。”寒曜忽然低低地吩咐着,然後大步地向外面走去。
他要去找那個人,那個一直暗中保護珑兒的啞巴。
那個啞巴肯定是知情的。
寒曜帶着黑炎悄然地離開了太極宮,向南宮府而去。
當他和黑炎悄無聲息地趕到了玲珑閣的時候,果真看到玲珑閣的屋頂上,啞奴坐在黑色的夜空下怔怔地看着玲珑閣的院落。
該找的地方,他都找過了,就是找不到水映月和南宮玲珑。
他不知道水映月帶着南宮玲珑去辦什麽事了。
現在他最害怕的便是水映月會帶着南宮玲珑回到水月宮。水月宮宮規森嚴,基本上是不允許男性入宮的,如果水映月帶着南宮玲珑回水月宮了,他就不能再看到她了。
雖然不太了解水月宮,啞奴也知道水月宮的弟子不能輕易出宮在江湖中走動的,南宮玲珑一旦入了水月宮,想再出宮就很難。而且水月宮的弟子就算獲得宮主的允許出宮,也要在宮主規定的時間內回宮,否則就會被視為背叛,是會遭受到水月宮的全力追殺的,而放眼當今武林,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躲得過水月宮的全力追殺。
一想到自己以後再也看不到南宮玲珑了,啞奴的心就痛了起來。
二十幾歲的他,遠比南宮玲珑成熟很多,他其實……他知道自己不該對她滋生那種情愫的,可是從初見她起,他就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這段情,他不能表露出半分來。
因為,他永遠都只能是奴,就算她不把他當成奴,也是兄,她不就是叫着他啞兄嗎?她身份那般的尊貴,圍在她身邊的男人,随便一個都是人上之人,他……
甩開頭,啞奴不願意再去想那種情感,因為,那種情感也不可能屬于他的,何況她試圖把他和顧小璃送作堆。
站了起來,啞奴抽出了手中的鈍劍,倏地轉身,身如鬼影一般,鈍劍快如閃電一般刺向了寒曜。
在寒曜和黑炎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一直沒有動作就是等着對方的靠近。
“殿下小心!”黑炎立即搶上前,擋在寒曜的面前,替寒曜化去了啞奴的一劍,随即低低地喝斥着:“大膽奴才,竟然敢刺殺太子殿下!”
大子殿下?
啞奴立即收劍,深幽的眸子冷冷地看向了寒曜,待看清了寒曜的面容後,他立即惶恐地跪下,無聲地向寒曜請着安。
“平身吧。”寒曜低淡地說着,示意啞奴起來回話。等到啞奴站起來後,他盯着啞奴,低低地問着:“啞奴,本殿的來意,你該明白。本殿問你,你一直都守在玲珑閣的屋頂之上,珑兒失蹤的事情你知道吧,告訴本殿,珑兒去了哪裏?和誰在一起?去辦什麽事?”寒曜大膽地假設南宮玲珑不是故意失蹤的,而是去辦什麽事了。
啞奴閃了閃眼,看着寒曜的眼神變了變,他覺得寒曜不像以前那般溫和了,不過這樣的寒曜才更适合當着太子這個寶座。
“殿下,他是啞巴,他不會說話的。”黑炎恭恭敬敬地提醒着寒曜。
寒曜不理黑炎,只是定定地看着啞奴,啞奴是個聰明人,他相信啞奴會有法子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的。
啞奴動了動一直抿着的冷唇,張嘴想說話,可是發不出半個字音來。
寒曜眸子一轉,低淡地說着:“随本殿回太極宮。”說完轉身施展輕功離開了玲珑閣的屋頂。
啞奴跟着寒曜的身後離開。
他知道寒曜和寒煜對南宮玲珑的愛就像大山一樣沉,像大海一樣深,他們又都是身居上位的人上人,有着足夠的人力去尋找南宮玲珑。他是很想自己親自找到南宮玲珑,在找不到的時候,他寧願退而求次之,借助他人之手找到她。
他就利用寒曜或者寒煜的人幫他到水月宮看看,南宮玲珑是否被水映月帶回了水月宮。
寒曜想利用啞奴找到南宮玲珑,啞奴又想利用寒曜,兩個人都相互利用起來。
……
相府。
一向陰沉寂靜的相府此刻特別的例外,不但沒有了以往的例外,反而充滿了歡聲笑語。
白天沉着臉吩咐夜枭尋找南宮玲珑的聞人初,正坐在大廳裏,笑看着面前的幾名舞姬跳着舞,其中主舞者還是煙花閣的花魁水雲煙。
聞人初那雙帶着笑意,似乎脈脈含情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翩翩起舞的水雲煙,那笑全是欣賞,怎麽看去,都覺得他正沉浸在水雲煙的美色以及那優美的舞蹈中。
水雲煙一邊跳着,一邊看着聞人初,她那絕色的臉上帶着絲絲羞怯之色,讓絕美動人的她因為羞怯而更添幾分迷人色彩,那柔弱的身軀,那苗條的身材,那絕美的姿容,讓男人們一看到就想着立即摟入懷裏小心地呵護着,根本就不想去在乎她是什麽身份。
聞人初放下手裏的酒杯,招了招手,一名丫環連忙從他的身後走到了他的面前,福着身等着他吩咐。
“拿我的簫來。”聞人初溫和地笑着吩咐那名丫環。
“是,相爺。”那名丫環應聲,轉身便離開了大廳。很快,她就拿着一把簫回到了大廳,把那簫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聞人初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着:“相爺,你的簫拿來了。”
聞人初接過了簫,然後手一擡,廳裏的樂聲立即停止了,沒有了樂聲,水雲煙跳了一半的舞被迫停了下來,她立即眨着那雙明亮的大眼,疑惑地看着聞人初。
“雲煙姑娘,看着你的舞蹈,本相忽然也心血來潮了,本相擅長的是簫,就讓本相以簫聲伴奏吧。”說完,他也不管水雲煙同不同意,能不能配合他的簫聲而起舞,自顧自地吹起了簫。
他的簫聲初初很悠揚很輕快,水雲煙也能随着他吹出來的曲子而起舞,倘大的廳裏,燭火把大廳照得如同白晝,悠揚的簫聲伴随着美妙的舞蹈,在大廳裏傾情上演了。
沒過多久,聞人初的簫聲轉變了,變得溫柔至極,聽在耳裏宛如沐浴在情人的愛撫之中。
水雲煙的舞蹈也變了,在她舞蹈轉變時,聞人初的簫聲忽然轉為了低沉,哀婉,似乎帶着極深的仇恨似的,聽着讓人心酸。
水雲煙跳着跳着的時候,她的臉上竟然布滿了淚水,明亮的眼神也在漸漸轉變,變得哀婉難堪,更有着深深的恨意。
聞人初盯着她,一直都在盯着她,看到她臉上挂滿了淚水,他簫聲再轉,轉成了殺氣沉沉。
水雲煙的眼裏也跟着迸出了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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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啞奴送畫
聞人初的簫聲無論怎麽變,水雲煙都能跟着他的簫聲變換舞姿和神情。
簫聲不知道變換了多少次,水雲煙也不知道跳了多長時間,直到簫聲驟然停止,她才停下來,絕美的臉上依舊氣定神閑,并沒有因為跳了長久的舞而露出疲倦之色。
把手裏的簫擺放到桌面上,聞人初淺笑着向水雲煙拍着掌,說着:“雲煙姑娘好舞姿。”
水雲煙連忙福了福身,謙虛地說着:“相爺過獎了,相爺的簫聲吹得才好呢。”
“呵呵。”聞人初低低地笑了兩聲,然後招呼着水雲煙:“雲煙姑娘過來坐吧。”在他話音一落,立即就有一名下人替水雲煙準備了椅子。
水雲煙走了過來,在聞人初的左下方坐了下來。
幾名丫環奉上了香茗和數盤精美的點心。
“雲煙姑娘不但美豔過人,舞姿過人,本相喜歡!”聞人初端起酒杯,灼灼地看着水雲煙。那些還在繼續跳着舞的舞姬們都對水雲煙投來了羨慕兼嫉妒的眼神。
能得到當今相爺的青睬,那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而相爺還不曾對哪一位女人說過喜歡的話,現在居然對水雲煙說喜歡,她們能不羨慕嗎?
水雲煙擡眸看了聞人初一眼,一副嬌羞的樣子,柔聲說着:“相爺真會說笑,雲煙只是一介風塵女子,哪配得到相爺的喜歡,相爺快別折煞雲煙了,雲煙怕出了相府,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會被其他女人撕了。”
“哈哈……”聞人初大笑起來,他笑睨着水雲煙,眼神依舊灼灼,好像他真的很喜歡水雲煙似的。“本相喜歡就是喜歡,不會因為姑娘是什麽身份。”
“相爺……”水雲煙嬌羞地叫着,并且垂下了臉,在垂臉那一刻,眼底随即就掠過了一抹警惕,聞人初對所有女人都是淡淡的,并沒有說過喜歡某一位姑娘,現在說喜歡她,目的不單純。這位相爺年紀輕輕的,心機卻沉得很,否則怎麽可能被稱為笑面狐貍,她要小心應付才行。
“呵呵……”聞人初還是笑着。
正在這時管家走了進來。
“相爺。”管家走到聞人初的身邊壓低了聲音禀報着:“夜枭老大回來了,在書房裏等着相爺。”
聞人初看也不看管家一眼,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表示他知道了。
他安排夜枭帶人去尋找南宮玲珑,估計是找到了把人給她帶回來了。
“相爺,只有老大一個人,并沒有找到她。”管家巧妙地用她來代替南宮玲珑的名字,不想讓其他人聽到。
聞人初立即看了管家一眼,僅是一眼,管家也從他的眼裏看到了怒意,頓時他垂下了臉,什麽也不敢再說,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大廳。
夜枭居然沒有找到她!
聞人初內心有着一股焦心,但他表面上還是很淡定,依舊對着水雲煙笑,那雙勾魂的桃花眼灼灼地肆無忌憚地打量着水雲煙。水雲煙今天晚上穿着一襲拖地的粉紅色長裙,纏在腰間的紫色紗帶在她的手臂間纏了幾圈依舊拖曳至地。
把手裏的那杯酒适數灌進了肚裏,聞人初才站了起來,笑着對水雲煙說道:“雲煙姑娘,本相先離開片刻,姑娘別太拘謹,慢慢地你就會習慣熟悉的了。”
說完,他向大廳外面走去,留下水雲煙在看着舞姬們跳舞,而他走前留下的那一句話更是讓人想入非非,也讓水雲煙成為了所有舞姬嫉恨的對象。
聞人初離開了大廳後,快步地就向書房走去。
夜枭在書房門前等着他,看到他來後立即退到了門邊,等到他走進了書房裏,坐進了書桌內,夜枭才走進來,低啞地向他請罪:“主人,屬下讓你失望了,沒有找到玲珑郡主,也沒有查到她為什麽失蹤,只知道在她失蹤的時候,啞奴在她的玲珑閣屋頂上守護着她,可是啞奴并不會說話,而且啞奴也到處尋找着她的下落,估計啞奴也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裏。”夜枭說南宮玲珑是去,而不是說綁,因為他相信啞奴的武功,有啞奴在,就連他都很難把南宮玲珑帶走,更別說其他人了。
聞人初抿着唇不語,平時帶着萬種風情的桃花眼,此刻除了冷之外還是冷,沒有半點其他情意。
他擺放在桌面上的修長大手,慢慢地收緊成拳頭,良久後,又慢慢地舒展開。
“主人,是屬下無能,請主人責罰。”夜枭見狀立即跪在他面前。
聞人初并沒有看向夜枭,他只是靜靜地思考着,南宮玲珑肯定不是失蹤的,她應該是去了什麽地方,她會去什麽地方?她一個朝廷郡主,身份尊貴,去到哪裏都有地方官認識,她能去哪裏?
可她偏偏就消失了整整一天了,雖說這一次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大幅度地找她,可是憑他們這幾個緊張她的男人勢力,就足可以把整個京城都翻成平地,結果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到底遇到了什麽事?要瞞着他們所有人消失在他們的面前。
“找!直到找着為止!”聞人初低冷地吩咐着。
“是。”
夜枭連忙應着。
……
啞奴是第一次來雅王府。
他站在雅王府的門前,冷冷地看着籠罩在夜色下的王府,王府大門前那兩盞大燈籠随着微風不時搖擺着,燈城的燭火把王府大門前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從懷裏摸出一張宣紙來,那張宣紙上畫着兩個女人,一老一少,老的全身素白,年紀在六七十歲左右,可是頭上依舊梳着少女才梳的發髻,并沒有梳婦女的開分發髻,一看就知道她不曾嫁過人。少的穿着一襲粉紅色的衣裙,面容俏麗,有着一雙明亮狡黠的杏眸,看上去有點像南宮玲珑,又不太像。
畫裏的兩個女人,一個走,一個跟。
這是啞奴在寒曜把他帶到太極宮裏,他畫出來的畫,因為他認識的字并不多,他無法用文字把他僅知道的一點告訴寒曜,只能用畫的,可是他的丹青也不好,水映月除了那身素白色的衣裙之外,其他都不像,南宮玲珑因為深烙入他心底,勉強被他畫得有幾分似。
在水映月的畫像前還畫着一池水,後面畫着一輪圓月,看上去卻像是太陽。
啞奴的意思是,水映月是水月宮的人,而南宮玲珑就是跟着水映月走的,至今也不知道身落何處。
這幅畫,他并沒有交給寒曜,而是藏入了懷裏,把畫帶到了雅王府,他另外畫給寒曜的畫,雖然也是兩個女人,但并沒有畫有水和圓月,寒曜看了後,猜不出水映月的身份。誰都不知道水映月和南宮玲珑說過在南宮玲珑好後讓她投入水月宮門下,大家是知道水映月曾經出手救過南宮玲珑,想着那是偶然,也就沒有再放在心上。所以寒曜看了啞奴的畫後,想不明白水映月的身份,只得下令手下全面搜查全身素白的女人,不管年齡大小。
寒曜是擔心水映月的年紀不真實。
看了看畫中的南宮玲珑,啞奴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握着鈍劍的手握着劍擡起來,輕柔地撫了撫南宮玲珑的臉,定定地看着畫中的她。
心裏低喃着:主人,別怪我把真正的消息給雅王,屬下是覺得雅王更适合你。
在啞奴的心裏,寒曜的手下曾經瞞着寒曜傷害南宮玲珑,寒曜就失去了擁有南宮玲珑的資格,更何況寒曜已經被指婚了。
他無法擁有主人,他就要讓主人幸福。
而能給主人真正幸福的人便是雅王。
腹黑得像一頭狼的雅王,看上去還不如太子,實際上,雅王才是真正的強者,他相信不久的将來,坐上帝位的人必定是雅王。
至少,雅王的手下絕對不會瞞着雅王傷害他的主子。
再有一點就是雅王命令過他,雅王能查到他真正的名字,僅這一點就讓他選擇了站到雅王的這邊。
上前幾步,啞奴縮回了撫摸畫中人的手,再次擡眸看了看頭頂上的那塊匾,“雅王府”三個大字蒼勁有力,盡顯霸王之氣。
伸出手,啞奴不再遲疑,重重地拍着門。
夜,已經深至淩晨三更了。
很快地,就有人跑來開門了。
“你是什麽人?半夜三更了居然敢來拍雅王府的門,你不要命了嗎?”來開門的是一位小太監,看到啞奴後,立即沉着臉,揚着尖細的聲音責備着啞奴。
啞奴看着他,抿着唇。
他把畫卷好,遞到小太監的面前,然後指了指王府裏面,意思是讓小太監把這幅畫轉送到寒煜的手裏。
小太監訝異地接過了那幅畫,還想再問,一擡眸發現啞奴竟然不見了,當下就把小太監吓死了,以為自己遇到鬼了,可是自己手裏明明就拿着那幅畫,代表自己剛剛的确看到人了。
把王府大門緊緊地關上,小太監立即拿着畫轉身往裏走。
王爺因為玲珑郡主又一次的銷聲匿跡,到現在還沒有就寝呢。
不知道這幅畫,王爺看不看。
看不看,他也要送去了,對方半夜三更跑來拍門,送上這幅畫,證明畫很重要,要是他不送到王爺面前,錯過了什麽事,他的腦袋就不保了。
想到這裏,小太監加快了腳步。
☆、092 臣對玲珑郡主感興趣
一直呆在書房裏還沒有就寝的寒煜看了啞奴送來的那幅畫之後,臉色卻沉得更厲害了,因為他看明白了啞奴畫中的意思,南宮玲珑是跟着水月宮的人走了,水月宮的人救過了南宮玲珑,自然不會傷害南宮玲珑,這一點,寒煜是比啞奴放心多了,啞奴明明知道水映月是水月宮的人,卻還要擔心水映月傷害南宮玲珑。
水映月不會傷害南宮玲珑,但南宮玲珑卻跟着她走了,代表是她要拜入水月宮的門下,也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讓她不辭而別,也不讓任何人找到她。
水月宮武功在武林中來說是最神秘的,可是寒煜并不想讓南宮玲珑拜入水月宮門下,原因自然是水月宮那種古怪的宮規了。
他害怕南宮玲珑成了水月宮的弟子後,以後就不能再回來了,就算能回來,也不能輕易嫁人的。而他們這些人,在朝中是人上之人,權勢滔天,可是一去到了水月宮,他們就只是一種人,那就是男人。而男人在水月宮裏是不受歡迎的動物,在那些貌美如花,高手如雲的女人堆中,他們就只是高級的動物。男人想進一趟水月宮,簡直難以登記天。
南宮玲珑是他認定的女人,他至今保留着童子身,就是等着南宮玲珑接受他,願意嫁給他當他唯一的王妃,他知道南宮玲珑雖然和寒曜關系更親密一些,可是南宮玲珑依舊是清白之身,她清白,他也要清白,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吃虧的。何況他覺得真正的愛情,就應該是那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唯美愛情。哪怕他以後有機會登上帝位,成就千秋事業,他也只要南宮玲珑一個女人。
将來他若為帝,那麽他的後宮只有皇後而無妃無嫔。
如今南宮玲珑卻跟着水映月走了,今後他想拉近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将更加的難了。
不過……
大手細細地撫着畫中的南宮玲珑,至少他是知道她安全的,知道她會在哪裏,這一點已經讓他心感欣慰了,不用像寒曜那般到處亂闖亂撞亂尋人了。
收起了啞奴送來的那幅畫,寒煜走到了窗前,深沉的眼眸穿過窗臺,靜靜地仰望着黑色的夜空,俊逸的臉上繃得緊緊的,性感的唇瓣緊緊地抿着,內心陷入了天人之交戰之中。
此刻,他要不要立即追去把她追回來?
不,就算他立即追去,未必能追得上,就算追上了,她也未必肯跟他回來。
她對他,一向是不待見的。
想到這一點,寒煜的心就揪痛了一下,他的情,他的意,她什麽時候才能懂?
她喜歡學武,她能被水月宮相中,收為弟子,那是她的福氣,她武功根底不錯,身子骨也不錯,很适合練武,她投入水月宮,一定能讓武功更上一層樓的。
她是站在寒曜那一邊的,時刻都在維護着寒曜,她如果武功更上一層樓,對他的威脅将會更大,以後,他又該拿她怎麽辦?
寒煜覺得自己此刻就是遇到了一道人生難題,稍微處理不好,以後他就會遺憾終生。
深思了很久,寒煜才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低低地喃着:“珑兒,我放你走,但,只要你會回來,我就再也不會放手了!”跟着水映月走肯定是南宮玲珑自己願意的,只要她決定的事情,他都會試着去尊重她的選擇,哪怕以後他會有很長很長,甚至有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他都依舊選擇尊重她的決定。
夜,越來越深了。
最黑暗的時候走過,便迎來了帶着希望的光明。
榮親王府。
花園裏的一座涼亭下,趙然正和劉妍下着棋,幾名侍女在他們的身後侍候着。
管家忽然匆匆而來,快步地走上了涼亭的臺階,幾步就來到了趙然的身後,恭恭敬敬地對趙然說着:“禀王爺,宮裏來人了,是上次那位張公公。他說是傳皇上口谕的,屬下已經把他迎進了迎客大廳裏。”
趙然不出聲,依舊下着他的棋。
“王爺。”管家擡眸看一眼不動的趙然,低低地說着:“王爺,宮裏來人了。”
“然,張公公又來了,你快去看看吧,皇上說不定有急事要诏你進宮呢。”劉妍也幫着管家說話。“棋,我可以等着你回來再走。”
她不想趙然因為陪她解悶而惹怒龍顏。
趙然把手裏的那枚黑子放下,毫無意外地吃掉了幾顆白子後,惹得劉妍哇哇大叫,說他竟然吃掉了她幾顆棋。趙然只是淡淡地笑看了劉妍一眼,然後站了起來,淡淡地說着:“妍,那我先走了,棋盤你別動,我回來後,我們繼續。”說完,轉身領着管家離開了涼亭向迎客大廳走去。
沒多久,兩個人就到了迎客大廳,果真看到張一清正在大廳裏焦急地等候着,看到趙然領着管家進來,張一清連忙迎上前來,恭恭敬敬地向趙然行禮,說着:“奴才張一清見過榮親王爺,王爺吉祥。”
趙然越過了張一清,大步地走到了廳正中那張太師椅前坐下,才淡淡地對張一清說着:“張公公不必多禮了。”
“謝王爺。”張一清站直身子,轉過身來面向趙然時又微微地彎下了腰,恭恭敬敬地對趙然說着:“榮親王爺,皇上诏你立即随奴才進宮。”
“立即嗎?”趙然掃了張一清一眼,這個太監上次被南宮玲珑暴打一頓,休養了足足一個月,南宮玲珑當時神智似乎有點不正常,後來又有太子和雅王拼命替她開脫說盡好話,皇上才沒有龍顏大怒責罰南宮玲珑。
此刻看到張一清,趙然就會想起初見南宮玲珑的時候,可是聽說她又失蹤了。
這一次,他以為她還會像上一次那樣,在當天晚上就會自動出現,所以他留意着,并沒有再暗中派出人去幫忙尋找,誰知道這一次,到了現在,還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此刻,她在哪裏?
他在今天一大清早得知她昨天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出現,他就立即安排他的人暗中幫忙尋找她的下落了。
“是的。”張一清連忙應着。
趙然站了起來,說着:“好吧,本王立即随公公進宮。”
說完大步地向廳外面走去。
半個時辰後。
禦書房。
寒天運坐在案臺內,正在批閱奏章,這時候陸公公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禀報着:“啓禀皇上,榮親王爺來了。”
寒天運立即擡頭,說着:“快宣!”
“是。”陸公公轉身而出。
很快趙然就走了進來。
“臣參見皇上,皇上吉祥。”趙然一進來就向寒天運行禮,雖然禮中的敬意只有幾分,但禮是不可少的。他被皇上诏回京,本來就是福禍難測,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對。
寒天運從案臺內站了起來,快步地繞出了案臺,走下殿來親自扶起了趙然,嘴裏呵呵地笑着:“趙愛卿,不必多禮了,起來吧。”
“謝皇上。”趙然心裏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點,皇上親自扶他起來,突然間诏他進宮,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來人,賜座!”寒天運轉身回到案臺前坐下,又揚聲吩咐人替趙然搬來了一張椅子讓趙然坐下。這下子趙然的眉都鎖得緊緊的了,皇上到底想對他說什麽?
“趙愛卿。”寒天運笑眯眯地看着趙然,溫和地說着:“聽說你從通州回來的時候,帶着一名女子回來,那名女子是愛卿的青梅竹馬吧?”
扯到劉妍身上來了!
趙然的眉舒開了,但心裏的警惕還是沒有松開。他沒有忘記自己被诏回京的借口是什麽。此刻皇上扯到了劉妍的身上,該不會是想……
“趙愛卿,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娶妃了。既然你有青梅竹馬的戀人了,那位劉姑娘,朕也查過了,她的身份雖然不是特別的尊貴,至少也是官宦小姐,最重要的是她和你是青梅竹馬,所以朕想替你們兩個賜婚,擇日完婚,可否?”寒天運說完就炯炯地看向了趙然,他的神情看上去是一副為了趙然着想的樣子,沒有人看出他此刻的真正心意到底是什麽。
趙然微微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皇上竟然真的要替他和劉妍賜婚。
并不是他讨厭了劉妍,在以前,他也認為自己一定會和劉妍成親的,可是自從他的心為了南宮玲珑而心悸後,他就覺得自己并不想和劉妍厮守一生,因為他的腦海裏盤踞了那個一看到他就一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南宮玲珑。
“謝皇上的好意,但臣并不打算迎娶劉妍。”趙然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哦?”寒天運一愣,不解地瞅着趙然,問着:“趙愛卿,難道是朕聽錯了,你和劉姑娘并不是青梅竹馬?那你現在心裏可有了王妃的人選?”趙然回京也有兩個月有餘了吧,應該也見到了一些千金小姐,估計也會有一兩個特別合他的心意的。
“臣心裏的确有了王妃的人選。”趙然在寒天運的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說着:“皇上,臣對玲珑郡主特別的感興趣,如果皇上要替臣賜婚的,臣懇請把玲珑郡主指難臣為王妃。”以他榮親王爺的尊榮,也算是配得起南宮府。
☆、093 怪毒再發
“珑兒?”寒天運有點訝異地重複着,他倒沒有想到趙然居然對南宮玲珑感興趣,因為兩個人初次見面的時候,南宮玲珑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居然和趙然動起手來,他以為趙然對南宮玲珑的印象肯定是很差的。
“皇上,臣對玲珑郡主非常的感興趣,請皇上把玲珑郡主指給臣為妻吧。”趙然再一次請求着。
“可是朕答應過了珑兒,她可以自由挑選郡馬的。”寒天運似是為難地說着,“再說了,珑兒似乎又失蹤了。趙愛卿,這樣吧,如果你真的喜歡珑兒的話,你自己去追求,只要能讓珑兒愛上你,那麽朕就充當現成的媒人,把珑兒指給你為王妃。”
趙然立即叩首,恭恭敬敬地說着:“謝皇上,臣會用盡一生的真心去追求她的。”他相中的女人,他是不會輕易放手的。
寒天運淺笑着點點頭。
他诏趙然入宮就是為了賜婚一事,現在趙然指名道姓要南宮玲珑,他又給了南宮玲珑的特權,這件事便這樣帶過去了,趙然退出了禦書房。
他退出禦書房後,禦書房的門再次關了起來。
所有奴才都守在禦書房外面,沒有人知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