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與渡邊對視的一瞬間,安室透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他深覺不妙,依渡邊的腦子,松田陣平不用問都能發現不對……他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定時炸彈。

但問題是,松田聽到聲音肯定往這裏來了!

隐形耳機裏,諸伏景光的聲音響起:“控制室不方便狙擊,等他轉移我再掃尾。”

諸伏景光看着狙擊鏡裏的松田陣平,頓了頓,話語間有一絲微妙:“陣平暫時被絆住了,你先從左邊避開。”

安室透指尖輕輕叩擊了兩下耳機,表示收到。

他對渡邊比了個閉嘴的手勢,等渡邊忙不疊地點頭,他融入左側的黑暗。

撞見渡邊并非只有壞處,安室透眼中暗色密布。

他現在知道組織到底走私了什麽,是毒品!

大腦嗡嗡蜂鳴,他怎麽都沒想到,為了分橫濱的蛋糕,組織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不是月城憐司……安室透胸腔止不住地起伏。

如果不是少年有意引來太宰治,大量毒品會流入日本境內,後果不堪設想。

安室透閉了閉眼,第一次對自己道路産生了懷疑。

難道為了打擊犯罪組織,他真的要縱容、甚至助纣為虐,傷害這個國家嗎?

一想到他間接是個毒販,安室透胃裏泛起陣陣的酸意。

動搖出現了一瞬,但安室透清楚——降谷零沒有退路,諸伏景光也沒有。

走在集裝箱的陰影裏,影子幾乎将安室透吞沒。

安室透想:或許自己錯了,月城憐司不是組織的人……或許他早就知道了組織的存在,他只是、只是——

看着無聲等在拐角的銀發少年,安室透思緒突然斷了。

月光薄薄一層披上少年銀發,他像一座精心塑造的雕塑,完美、冰冷、無生氣。

然後,安室透聽到少年清冽的聲音——

“他不會過來。”

沒來由地,面對波本、或者安室透?降谷零?反正都是他。

也許是将安室透認作惡人的心虛,抑或對方身上與生俱來的嚴肅氣場。

總之,月城憐司很緊張,心髒幾乎快跳出胸腔。

如果安室透不相信他,事情弄巧成拙該怎麽辦?

他不能露怯。

月城憐司逼着自己直視對方。

男人的瞳孔很暗,全然不似萩原研二口中死板,反而極難接近。

安室透的聲音有些啞,指尖緊繃到痙攣。

攔住松田陣平的人果然是對方——

他開口道:“你知道了。”

你知道船上有毒品。

安室透聽到血液汩汩奔湧的聲音,他反複質問自己:月城憐司會是什麽立場?

安室透知道自己的檔案被封存,月城憐司無論如何找不到他卧底身份的證據——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卧底。

月城憐司松了一口氣,安室透雖然保持着警戒,但似乎初步相信他了。

他補了一句:“我不會讓陣平看到你。”

你不用警戒我。

安室透聽到少年淡淡應了一聲,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眼神冷冷帶刺,像是嘲諷。

——他認為我背叛了警察,只是出于松田陣平的安危,才隐而不發。

電光火石間,安室透看到了自己在少年眼中的形象。

他是個懦弱的背叛者,中道崩殂的殉道者,一個……

前警察。

血液幾乎快逆流,安室透卻徹底冷靜下來:這正是他選擇的道路。

至少陣平不會出事。

[果然!憐司寶貝什麽都知道!只身對抗黑暗的偵探與主動跳進深淵的公安,斯哈斯哈,太好磕了!(贊 7w)

#1:看透子忍辱負重的眼神,就問有誰不愛這個男人!

#2:嘿嘿,我更喜歡清清白白的小偵探被拽入泥淖的樣子,吸溜吸溜。

#3:樓上的PLAY更适合太宰吧!宰宰給麻麻沖!]

[有個問題:現在安室透怎麽下船?周圍都是港黑的人。(贊 666)

#1:……好問題,但我不知道。

#2:除非誰搞點動作出來吸引視線,否則波本就算直接跳船游走也會被抓回來。]

第二條評論發出的同時,月城憐司想到了安室透的困境。

太宰治帶來的三車人只有三個上了船,剩下的在哪裏不言而喻。

他複雜地看了一眼男人,卧底真的不好當。

任務難,撤退也難。

月城憐司朝控制室走去,那是松田陣平所在的地方。

與安室透擦肩而過時,他瞳孔微微偏轉,瞄了一眼,迅速收回。

“趁亂下船。”他輕聲說道。

降谷零,千萬要茍住,等我給你制造機會。

少年瞳色清淺,明明提出幫助自己,說話間卻帶着涼薄意味。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接受最優解是他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關于渡邊,”安室透聽到少年的腳步停下來,“組織會解決。”

好友沒有對他講實話,恐怕景光的任務不是放風,而是掃尾。

将參與任務的雜員一個個清除。

渡邊自然在此列。

//

控制室,松田陣平制服了偷偷摸摸的男人。

他奪過渡邊手裏磚塊大小,包得嚴嚴實實的可卡因,松田陣平臉色難看地把毒品放在一邊。

“哎喲,痛痛痛!別抓我,放我走粉賣的錢我倆五五分!”渡邊的手被反扭在身後,不住地哀嚎。

月城憐司進來,剛巧聽到渡邊的話,眼皮跳了跳。

果然,松田陣平見狀,更不客氣了,加重手上的力道。

擡頭,看見是月城憐司回來,松田陣平綁人的動作微滞。

他想起幾分鐘前,對方近乎請求的聲音……

“陣平先生,先等等。”

松田陣平撐着集裝箱的手掌捏成拳,忍下詢問的沖動。

他感受到一道溫熱的呼吸撲在襯衫上。

兩人靜默着,直到少年執拗攥着的手放開,松田陣平聽到他說:“我去另一邊看看。”

“……別冒險。”松田陣平沒有阻止他。

話音剛落,他看見少年猶豫的雙眸點起星光。

“好。”松田陣平聽到他這麽回答。

冷着臉走向控制室,松田陣平撞見翻找東西的渡邊。

他二話不說,上去狠狠一拳……

渡邊的右半邊臉到現在還高高腫着。

他感覺到力道輕了,還以為松田陣平意動。

渡邊喜上眉梢,就要掙脫開來,自然再度被毫不客氣地壓制住。

月城憐司看到渡邊半青半紫的臉,沒有半分同情,反倒想笑。

“陣平先生,把人押給太宰吧。”

聽到他的話,渡邊臉上陡然失了血色,劇烈扭動起來。

“別!你們讓我做什麽都行,別把我交給港口黑手黨!四六分!不不,二八分賬!求求你們了!”

松田陣平雖然有一絲猶疑,但沒有替橫濱警察攬下公務的意願。

港口黑手黨的手段再怎麽殘忍,落到毒販身上他都嫌輕。

他可不是零那個頑固的家夥,講究程序正義。

日本警察出于制囿,不能做許多應做的事;卻也正是因職權廣泛,多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

松田陣平最清楚不過了。

他的父親因為莫須有的殺人指控被逮捕,警察眼中的一次小小誤抓,卻徹底毀了松田父親的一生。

直到現在松田陣平偶爾也會想,警察都是一幫王八蛋*。

“好。”松田陣平看着渡邊油頭滑腦,沒半點反省樣子,又忍不住偷偷踹了他一腳。

兩人押着渡邊到燈火下。

明明少了關鍵人物,太宰治面前依舊整整齊齊碼着十九包可卡因,每一塊按國際市場标準包裝,一塊一公斤。

加上渡邊偷藏的一塊,一共二十公斤。

在松田陣平和月城憐司面前,渡邊什麽狗屁倒竈的話都敢往外說,到太宰治跟前卻徹底啞了火。

他兩股戰戰,還不小心撞到搜出毒品的黑色塑料箱,刺啦——空箱在甲板上悶悶挪了二十公分左右。

月城憐司看到甲板上的痕跡,心道塑料箱挺重,渡邊一個壯年竟然撞不動。

渡邊恨不得把頭塞進屁股裏,整個人抖得像篩子。

他回憶組織逼他記下的話術,哆哆嗦嗦地交代:“金三角的人找上我,只要這二十公斤的粉運到柬埔寨,他們就給我三百萬——”

渡邊擡頭瞄了一眼太宰治,光看到他指尖的繃帶,又觸電般收回目光,“三、三百萬美金……”

船長聽到渡邊的話,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二十公、斤?!

他沒記錯的話,毒品是按克賣的吧?

[不是兩百公斤嗎?怎麽才找出來二十公斤?宰宰不再搜一搜嗎?(贊 888)

#1:不要懷疑宰宰的工作能力,宰宰往船員臉上看了幾眼就找到了十九包,剩下的不知道藏到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2:但那是一百八十公斤诶……有那——麽大的旮旯嗎?]

月城憐司盯着渡邊的神情,發現對方沒有撒謊。

這就奇怪了,難道存在第二個接頭人?

安室透和評論都不知道的真正接頭人。

月城憐司不自覺看向太宰治,接觸到深色鳶瞳的時候怔了怔。

他覺得對方的眼神獨獨越過自己。

明明視線相接,太宰治卻自若地移開目光,無視了他。

太宰好像……生氣了?

月城憐司有些無措。

部下注意到兩人若有若無的視線接觸,嘴角抽了抽,更兢兢業業了起來。

雖說太宰大人一直不好捉摸,眼下顯然開啓了困難模式!

太宰治吩咐部下整隊,像是收工準備離開。

船長和船員們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鬼神大人終于要離開了。

還剩一百八十公斤的可卡因沒查出來,月城憐司卻不擔心,他剛才清楚看到太宰治望向渡邊的眼底只有冷漠。

何況太宰治是劇本組,他相信對方的實力。

渡邊販毒的證據坐實,部下上前,準備帶走他。

渡邊不要命地掙紮起來,眼神不住地往一側瞄,顯然在等什麽人來。

他嘴巴幾度張張合合,想說什麽又閉上。

月城憐司知道他在等安室透,一顆心提起,眼底染上焦躁。

恐怖組織的效率為什麽這麽低——

眼看希望的星火熄滅,渡邊到底撐不住了:“等等——我(說)、”

砰!

一枚狙擊子彈穩穩擊中他的眉心,徒留一個可怖的空洞。

渡邊徹底閉了嘴。

月城憐司清楚看到渡邊的四肢猛地抽搐一下,随即沒了生息。

終于死了,安室透不會暴露,他放下心來……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念頭,月城憐司怔住,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他的面前,他卻為之慶幸?

即使渡邊死有餘辜,但他怎麽能——

月城憐司心底忽然湧上寒意,以及一絲窒息感。

而自己的的确确為了渡邊的死而由衷喜悅,包括現在。

月城憐司的呼吸亂了一瞬。

“別看了。”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是松田陣平。

月城憐司像是抓住一根稻草,轉移注意力,迫切轉頭去看他。

松田陣平走過來,替他擋住一地血腥。

視野被寬厚的背取代前,月城憐司的視線從太宰治臉上一晃而過,太宰治嘴角隐約露出一絲笑意。

……他看錯了嗎?月城憐司重新看去。

昏暗黃燈下,太宰治的面容無比绮麗,細碎的星星掉眼裏。

他看到對方張口,無聲說:“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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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警察都是王八蛋——警校組漫畫裏松田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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