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在想誰?”清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月城憐司回頭,是夜鬥。
夜鬥從枕頭下摸出硬幣,在指尖抛了抛,藏進口袋。
“夜鬥是願望之神嗎?”月城憐司想起鬼燈說的“可以向夜鬥許願”。
夜鬥向他眨眨眼,說道:“是從願望中誕生的武神喲~”
“今天是星期幾?”月城憐司問。
夜鬥靈巧地向後一躍,坐在窗框上,“如果小憐司要問距離進醫院過了多久的話——”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是三天。”
三天……
月城憐司記得返程的機票定的是、昨天?!
哥哥接機沒接到人,而且自己還失聯了整整三天!
“我可以許願知道哥哥的情況嗎?”月城憐司焦急地問。
夜鬥沉默了一下。
月城雪兔,不、應該說是守護者月。
面前的青年與月息息相關,當青年出事的剎那,月的魔力暴動,幸好被庫洛牌新的小主人壓了下來。
月城雪兔強制陷入沉睡,這才徹底将月控制住。
不過這些沒必要告訴青年。
“看到了,有在好好睡覺哦。”夜鬥裝模作樣地朝日本島瞅了一會兒,選擇性說出部分真相。
難道是哥哥的嗜睡症又複發了?月城憐司皺眉。
哥哥沒有飛到英國來也好,會吓一跳的。
“要出去玩嗎?”夜鬥向他伸手。
“可以嗎?”月城憐司歪歪頭。
“當然可以,你身上帶着神的祝福。”
夜鬥怕他不習慣靈魂狀态,牽過他的手腕,輕盈躍出窗戶。
!
忽地下墜失重,叫月城憐司心裏一揪,條件反射緊緊抓住夜鬥。
“哈哈哈,免費的跳樓機~”夜鬥看着青年失神的表情,忍不住使壞,拽着人跳到教堂的樓頂尖尖。
月城憐司從沒在這個角度看過倫敦,一時被工業時代崛起的龐然大物懾住。
街道縱橫成網,車水馬龍。
恍然間他記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許願夜鬥便出現了,所以——
“夜鬥響應了安室透的願望嗎?”他対安室透許的願望産生一點點好奇,但沒有開口問。
願望是很私人的東西,他不會窺探。
“某種程度上,是的。”夜鬥點點頭。
畢竟那家夥的願望格外簡單嘛,只需要神明注視着青年。
這五円可比清潔啊、找貓咪之類好賺多了。
雖說來英國也有見見小信徒的念頭。
“夜鬥有收到我的供奉嗎?”月城憐司側頭看去。
禍津神居無定所,不知道小神社管不管用。
兩人坐在教堂滴答的大鐘旁,晚風吹動青年長長的銀發,發尖掃過神明的臉頰。
夜鬥看去,青年的藍瞳比他淺多了。
真的很像閃爍的小星星。
“全部都有好好收到。”不過被他用來買轉運手鏈了……
夜鬥心虛地摸摸鼻子,沒敢告訴自己唯一的信徒,他亂花錢的事。
月城憐司開心地晃了晃腳尖,他喜歡幫上別人的感覺。
這讓他覺得一切都在變好。
夜鬥帶小信徒瘋玩了一圈,替他補上假期,兩人在倫敦上蹿下跳,決定停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游樂園閉園,月城憐司和夜鬥坐在摩天輪最高點,看城市亮起晚燈。
夜鬥偏頭看去,想起青年脫去桎梏後燦爛無比的笑容,唇角微勾,心道小信徒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小憐司明後天就能醒來了。” 作為神,夜鬥能看到人身上的“緣”。
比起一年前,小信徒身上的寥寥緣線,如今四面八方蜿蜒而來的緣幾乎将青年整個纏住,裹進繭子。
被神眷顧的人。
夜鬥沒忍住揉亂青年的銀發,不過他也是神——
“你是被夜鬥神眷顧的超級幸運兒。”所以想做什麽就去做。
月城憐司煞有其事地說:“沒錯,我是偉大夜鬥神的第一個信徒。”
夜鬥眼睛猛地一亮,連連點頭,一骨碌爬起來,叉腰得意道:“我絕対會成為天下第一的神明大人!”
玩了一天,月城憐司在摩天輪上差點迷迷糊糊睡着,幸好被夜鬥提回病房。
月城憐司不自覺蜷在床腳睡過去,神明短暫出現又離開。
夢中,他感覺到了“牽引感”。
然後他醒了。
如果說被靈魂脫離失去痛感,那麽回到身體,後遺症一齊湧上,月城憐司一時間大腦空白,五感盡失。
心髒還沒修複好,供血時常不足。
眼前陣陣泛黑,胸口呼吸不上來。
耳邊隔了一層紗,聲音霧蒙蒙,帶着嗡嗡蟲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進來做了一系列檢查,月城憐司才朦胧聽到一聲鼓勵:“恢複得很好。”
“你醒了。”約翰提着水果籃子進門。
月城憐司打起精神看過去,發現不茍言笑的約翰更加嚴肅了。
“我沒事。”他笑了笑。
注意到青年安撫的視線,約翰勉強勾唇。
“別擔心,你的體質……”約翰也不知道是否該用體質歸納青年的情況,“夏洛克的哥哥麥考夫替你壓下來了。”
月城憐司瞬間了然,原來是那位“大英政府”先生。
“夏洛克非常憤怒。”約翰見青年精神狀況很好,慢慢開啓話頭,“他這幾天忙得團團轉,刨出了好幾個安全屋。”
月城憐司驚訝地睜大眼睛,他以為夏洛克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
下午的時候他見到了夏洛克,天才咨詢師眼下挂着濃重的黑眼圈,身上的咖啡味隔着一米鑽入月城憐司的大腦。
“事先聲明打擊恐怖組織不在我的業務範圍內。”夏洛克顯然處于精神亢奮期,語速飛快,“不過那的确是個盤根錯節的組織,麥考夫也不見得能管好他手底下每一個人!”
夏洛克興致勃勃地解釋他的發現,“他們實行一個非常有效的入侵方式,勾結財團、培養政治家……
真有意思!商人與政客本質與恐怖分子一個德行,湊到一塊還可以打桌麻将。”
“哈、麥考夫也不過如此!”夏洛克又強調了一遍。
終于輪到麥考夫在他跟前像個傻瓜了。
約翰捏緊拳頭,差點趕人。
夏洛克扯了扯皺巴巴的襯衫領子,匆匆忙忙地走了,還順走一個橘子,“我又想到了!”
“抱歉,夏洛克他……”約翰扶額。
“非常有生命力。”像顆躁動不安的恒星。
月城憐司搖搖頭,眼裏劃過一絲笑意。
在床上動彈不得的第二天,諸伏景光是病房的第三個訪客。
他大喇喇地走進來,着實把月城憐司吓了一跳。
“我想我不用自我介紹?”諸伏景光自來熟地在病床邊坐下。
雖然這是他與青年的第一次正式見面,但從零斷斷續續的講述中,他幾乎拼湊出月城憐司從少年到青年的經歷、形象。
說他対月城憐司很熟悉也不為過。
青年兩頰蒼白,唇色黯淡,削弱幾分淡漠,反倒顯得脆弱起來。
諸伏景光看到青年極淺的藍瞳,冰冰涼涼,像小時候玩過的玻璃彈珠,対準陽光會亮晶晶地反光。
他想起青年善良過頭的性子,又覺得対方還是冷些好。
“你好,諸伏先生。”月城憐司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酒廠的監視怎麽辦?
諸伏景光的經歷性格,幾乎被評論劇透地差不多,月城憐司此刻見到他,竟也沒有陌生感。
兩人像是成為同一人的好友,從未見面,隔着一個人莫名相熟。
“組織被迫暫時撤離倫敦。”諸伏景光愉悅地說,“我身上還有任務,所以留了下來。”
追蹤黑羽盜一的任務。月城憐司皺眉。
這看上去就像把諸伏景光作為殿後的……犧牲者?
“倫敦的眼線幾乎被犯罪咨詢師和他背後的人拔除幹淨了,尤其城中心。”諸伏景光看到青年床頭的果籃,順手摸出口袋裏的小刀。
他不像零,零認為應該盡量避免同青年談論組織的事。
在諸伏景光看來,青年知道的沒準比卧底都多。
當卧底很累,不亞于戴滿鐐铐在沼澤行走。
同青年随意談起組織,無需顧忌,諸伏景光能短暫獲得喘息機會。
“零拜托我照顧你。”諸伏景光給他削了一個小兔子蘋果,想到友人,他笑着說道,“你可把他吓壞了。”
“他以為你……”諸伏景光欲言又止。
零那天抱着見最後一面的心态來到醫院。
哪裏想得到青年轉頭就活蹦亂跳了,畢竟是心髒中彈。
“……”嘴裏被塞了一口蘋果,月城憐司腮幫子一鼓一鼓嚼着,瞳孔地震。
所以安室透覺得他要死了,才悲恸成那樣嗎?
最後的告別?!
諸伏景光覺得青年震驚的表情頗為有趣,見他吃得慢,削好的蘋果氧化了不好吃,便替他把剩下的吃了,然後又拿過一顆。
“你的身份不同。”諸伏景光專注地削蘋果,一圈圈薄薄的果皮讓他內心格外寧靜。
“換做我死在他眼前,他絕不會動搖,只會更堅定地走下去。”
不過他能理解零,対他們來說,警察殉職無可奈何,而他們保護的平民為這條無法回頭的道路而死……
諸伏景光眼中劃過一絲嘲諷,那發誓保護國家,保護民衆的公安與警察都在做什麽?廢物嗎?
何況零親手開了槍,用宣誓的手対準國民——
行動與目标相悖,這才是零動搖的根本原因。
見他想起來,諸伏景光給青年腰後墊了個枕頭,摸了摸柔軟的銀發。
“你不用做這麽多,這是我們該做的事。”
他們才要站在前面,經受磨難與痛苦,而不是月城憐司。
月城憐司沒有說話,但他在心裏反駁。
不是的,人死不能複生,而他可以。
他大可以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置換這些人活在世上。
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他現在呢?”月城憐司問。
諸伏景光回想,當降谷零知道青年轉到普通病房不是沒救了,而是真的恢複不錯——
“噗、”他忍不住笑了。
月城憐司不解,他的問題……很好笑嗎?
“不是不是。”諸伏景光連連擺手。
零慶幸之餘,遮掩不下來的羞惱表情極為少見,絕対要拍照裱起來的尴尬程度。
諸伏景光非常好奇零在青年床頭說了什麽。
可惜監控已經被好友銷毀……太遺憾了。
“行動力十足?”一想到降谷零也有今天,諸伏景光笑得更開懷。
實際上,安室透沉着臉,提槍就去要了個任務。
組織以為波本因為酒號任務失敗而不爽,反而告訴安室透——
【組織承認你的忠誠與能力,波本。】
收到短信的安室透可用一條評論概括心情——
[還提波本!還捅刀?故意找茬是不是?!]
“英國這段時間由我照顧你。”眼看月城憐司正要開口,諸伏景光拿起一只“小兔子”塞進他嘴裏。
“抱歉,拒絕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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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憐司:他好傷心qaq
這一章的憐司:……您有事兒嗎?(真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