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月生澀地撫上弟弟的銀發,抿着唇不知道說什麽,下意識忽略了雪兔最後一條建議。
月揉了揉伴生的發頂,又忍不住捏捏他的耳朵。
看着月用撸貓一樣的手法把笨蛋弟弟揉了一遍,雪兔沉默。
——下次試試。
吸引靈魂的躁動平息下來,月城憐司後知後覺害臊起來。
他明明初中以後就沒向哥哥撒嬌過了!
月城憐司磨磨蹭蹭地從月的懷裏鑽出來,同時思考哥哥的現在是什麽情況。
雙重人格?精神分裂?
可是哥哥以前從沒出現過這方面的跡象,難不成因為他能看見評論後頻繁作死,給哥哥吓出第二人格了?!
“哥哥?”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月默了默,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
?
月城憐司等了半天沒等到月的下一句話。
平時都是雪兔說得多,忽然間換成他找話題,月城憐司還真不知道說什麽——
等等、這個哥哥不會和他一樣自閉吧!
一時間客廳陷入詭異的沉默。
木之本桃矢一進門,見客廳兩人面面相觑,他腳步頓了頓,登時有種從陽春三月,走到臘月寒冬的錯覺。
他看了眼“雪兔”,明白情況後,桃矢的胃止不住地抽搐。
他們兄弟三人的事情,自己還真不好插手。
于是,在月城憐司求助的眼神中,木之本桃矢默不作聲地溜進廚房。
惹不起、客廳裏的人他一個都惹不起。
雪兔看不過眼,接手身體。
因為月的守護者形态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為了避免再次出現魔力供應不上的情況,兩人約定好月暫時不以真身出現。
雪兔本想趁此機會,向憐司透露一部分魔法世界的情況,沒想到最先退縮的人竟然是月。
也不能說退縮,月只是沉默地表達抗拒。
雪兔哭笑不得,月竟然擔心憐司無法接受與月的伴生身份。
過度保護,雪兔如此評價月的行為。
月冷哼一聲,不予理會,透過雪兔的眼睛注視他的小星星。
月城憐司注意到雪兔的神色重新柔和下來,他眼睛一亮,“哥哥!”
然後他就被雪兔掐住了臉頰。
“唔唔!”
“憐司不和哥哥分享英國之旅嗎?”雪兔沒好氣地問。
月狠不下心,卻也覺得伴生需要好好教育一下。
雖然他看到了伴生靈魂上的制約,明白對方永遠不會抵達死亡。
但是……教育是必須的。月在內心深處颔首。
長達一小時的耳提面命,月城憐司探究的心思徹底蔫了。
不管雪兔說什麽,他都點點頭,眼神呆滞地應允:“好。”
關于月的身份問題,雪兔和月最後統一說辭,對憐司介紹:“他是你另一個哥哥,名叫月。”
他們誰也不想同對方撒謊,于是沒有更多解釋。
但沒關系,雪兔已經看出憐司的小腦瓜裏腦補了什麽。
——哥哥因為太擔心我,分裂了第二個人格!
月城憐司快被愧疚淹沒了,他喜歡冷冰冰的月,也喜歡雪兔。
但被兩雙譴責的眼睛同時盯着,他恨不得縮成一粒灰塵,随便被風吹到哪個角落。
書房收拾出來成為月城憐司的小房間,雪兔将人提溜到眼皮子底下,以免再出意外。
“直到開學,不準亂跑。”雪兔嚴肅道,“身體徹底恢複前,不要回橫濱,松田家裏也不準去。”
月城憐司快長蘑菇的時候,松田陣平敲開了他的家門。
見到青年沒事,他放心了。
聽說對方又被禁足,松田陣平忍不住問:“你又偷偷幹了什麽?”
松田陣平問的時候兩人正在客廳打電動,月城憐司手一僵,屏幕上的小人啪叽死掉了。
“陣平先生……”他怎麽敢說,難道他能說我背着你偷偷死了一次嗎?
雪兔似笑非笑地瞥了弟弟一眼,“松田先生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禁足的第五天,編輯的一則消息宛如天雷劈到月城憐司頭上。
【花江老師,請問複刊準備得怎麽樣了?——前野】
【請問我申請的長假……——花江月子】
月城憐司明明記得自己向編輯部請了個長假!
【兩天前結束了哦,後天早上八點交稿期截止了呢:)。——前野】
嘶——月城憐司倒吸一口涼氣。
要不他多請兩天,把這一刊也休過去好了!
就在他蠢蠢欲動時,編輯又發來一條信息。
【很遺憾,昨天我明确回複了讀者:花江老師下一期複刊。花江老師認為呢?——前野】
【……我會按時交稿。——花江月子】
月城憐司連滾帶爬從床上下來,期間差點被絆倒。
從晚上畫到早上又畫到下午,他完成了草稿到原稿勾線,但是塗黑、後期的修圖和網點統統沒有。
他的眼睛手動失去高光,徹底陷入“明天要交稿,而我快猝死”的噩夢循環。
桃矢哥回橫濱,哥哥被他抓來貼網點,然而還是來不及……
崩潰間,月城憐司打電話求助松田陣平,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了一通什麽。
他只聽到電話那頭再三保證馬上過來。
“請拜托一定要幫幫我,陣平先生嗚嗚——”
完不成會被編輯鯊掉沉入東京灣的,絕對會的!
天知道大半夜聽到青年隐隐的哭腔,松田陣平吓得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随便套了件衣服,沖到對方家門口。
“怎麽了?!”他咚咚咚敲着門。
要不是雪兔開門快,松田陣平已經把門踹開了。
“……”雪兔扶額,向他解釋情況。
客廳,畫稿亂七八糟攤了一桌,青年的眼睛紅腫,熬夜熬的。
雪兔甚至不負責任地猜測:弟弟是不是偷偷摸摸去廁所抹眼淚了?不然怎麽會紅成這樣。
真想錄下來啊。
月城憐司已經神志不清,他幾乎憑本能在畫畫。
“陣平,明天八點要交稿QAQ。”
屋子裏,咖啡味經久不散,青年肉眼可見地困,卻時不時揉揉眼睛,帶着視死如歸的氣勢繼續畫。
松田陣平哭笑不得,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坐到桌邊,拿起筆幫他塗黑。
拆過炸彈的他手穩得很,塗黑自然不在話下。
男人拿起畫筆的那一刻,他的形象在月城憐司陡然無比高大。
月城憐司潔白翅膀的光暈照耀,暈暈乎乎地想:陣平先生是天使——
畫到後來,月城憐司頭點得和小雞啄米一樣,叫松田陣平生出熬夜補作業的荒謬感。
“你先睡會兒,我一個小時以後叫你。”實在看不下去,松田陣平小心地抓住他的手,抽出蘸水筆,防止沾上稿紙,輕聲道。
“唔……”月城憐司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他在說什麽。
疲倦與困頓動搖了他畫畫的意志,“陣平一定要叫我——”
松田陣平見他一雙藍瞳半睜半閉,迷迷糊糊還要堅持,像只喵喵直叫的撒嬌貓貓,心驀地柔軟下來。
“好,不會忘。”他說道。
從廚房接了兩杯水,雪兔打着哈欠出來,看到弟弟已經蜷在沙發上睡着了。
一杯水遞給松田陣平,雪兔同他大致講述,弟弟旅游竟然游進醫院躺了一禮拜,這才把交稿這回事忘了。
雪兔說得輕描淡寫,松田陣平額間青筋狠狠一跳。
他終于知道當初雪兔的感覺了。
“別慣着他。”雪兔瞥了他一眼,大半夜跑過來給弟弟畫稿算怎麽回事。
“明天休息。”松田陣平說着,視線凝聚在雪兔拿着的稿紙上,不言而喻。
雪兔哽住。
得,誰也別說誰。
一個小時之後,松田陣平準時把人叫起來。
月城憐司呆呆坐了幾分鐘,才想起自己……還要畫畫!
痛苦面具。
他随手拿過左手邊的杯子咕嘟咕嘟一飲而盡,涼水入肚,清醒了些。
“那是我的……”松田陣平來不及攔他,青年困惑的藍眼睛望過來。
“沒事,你喝吧。”
雪兔明天有課,被月城憐司趕着去睡覺。
“別太晚,畫完馬上休息。”他囑咐道,随後看向松田陣平,“松田你今天睡在這裏吧,大晚上別回去了。”
松田陣平筆下忙着塗黑,随意點點頭。
直到最後一張稿子上完網點,月城憐司虛脫趴下,臉頰貼上冰冰涼涼的玻璃桌面,累得一根手指也不想動。
稿紙由松田陣平一張一張整理好,放進文件夾。
他再回頭,青年已經趴着睡過去,發出細微的呼吸聲。
小心翼翼把人抱到房間的床上,松田陣平想着還是回家吧。
結果,轉身的剎那,襯衫一角被輕輕勾住。
他心髒漏跳了一拍,轉身看去。
青年往被窩深處擠了擠,縮成一團留出一個人的位置。
“陣平快睡覺……”月城憐司小小打哈欠,拍拍旁邊的枕頭,含糊不清地說,“這裏。”
瞥見他秀氣的鼻尖皺了皺,松田陣平輕手輕腳撐到他上方,理順他四散的銀發。
見他強撐着,雙眼渙散也要等自己,松田陣平無奈,俯下身低低說道:“我不走。”
溫熱的應諾随着呼吸送到耳中,月城憐司微不可查地點點頭,放任自己沉入夢鄉。
書房只搭了張單人床。
一覺醒來,月城憐司眼前衣襟大喇喇得敞開,鼻尖抵着鼓鼓的胸肌,熱度源源不斷從那頭傳遞過來。
頭上重重的,好像是松田陣平把下巴擱在他頭頂了。
他往外挪了挪,結果被一把摁回來。
月城憐司靜靜放空了一會兒,還覺得困,又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松田陣平醒了,白牆、陌生氣息的被子,和……幾縷銀發?
懷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低頭,藍瞳映着金燦燦的晨光。
松田陣平聽到青年聲音微啞,尾音上揚——
“陣平先生,早上好。”
天光正好。
松田陣平怔了怔,緩緩埋入他的銀發,藏住眼裏的濃濃笑意:“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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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人,兩支筆,一個夜晚,一個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