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早上好,憐——”松田陣平的話被鎖芯轉動的聲音打斷。

雪兔上完課回來,家裏一片寂靜,玄關的鞋放着兩雙。

他打開房門,果不其然,兩人還睡着。

從雪兔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弟弟一點毛茸茸的發頂。

單人床不大,顯然,弟弟在松田陣平懷裏擠了一晚。

“早什麽早,起來吃午飯。”雪兔語氣冷漠。

松田陣平動作僵了僵,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轉身差點摔下床。

“疼疼疼……頭發,陣平,你壓到我頭發了!”

“額、抱歉!”

一陣兵荒馬亂,兩人洗漱完畢坐到餐桌旁。

月城憐司懶得換衣服,穿着睡衣,赤腳踩地板過來,被雪兔趕回去穿拖鞋。

在雪兔面前,松田陣平隐隐有點尴尬。

因為氣氛過于奇怪,月城憐司也覺出一絲不対勁,默默低頭吃飯,不敢觸雪兔黴頭。

木之本桃矢推門而入,坐下吃飯時竟然覺得格格不入。

所以他只不在了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昨晚謝謝陣平先生。”月城憐司認認真真地道謝,把他和萩原研二的伴手禮遞過去。

“沒事,今天正好休假,下次注意安排時間。”松田陣平忽然想起截稿時間是今天早上八點。

“等等、你的稿子……”他看向客廳的桌上。

昨晚太晚忘記放到信箱,今天早上又睡過頭!

月城憐司大驚失色,難道他趕稿趕了個寂寞?

“早上前野先生拜訪,我已經把畫稿給他了。”雪兔欣賞夠了弟弟的震驚表情,不緊不慢地說。

他瞥了兩人一眼,等到他們起來,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呢。

月城憐司松了口氣,幸好有哥哥在。

小學館漫畫賞公布的那一天,雪兔買了個八寸的蛋糕。

“恭喜我們的小漫畫家!”

月城憐司一口氣吹滅蠟燭,十八根,連帶着他的生日一起慶祝。

他等漫畫賞公布等了太久,真得獎,實感反倒沒那麽強烈。

也許當他某天醒來發現卡裏一百萬円獎金到賬,估計才重新生出獲獎的感覺。

接下來幾天,家裏陸陸續續收到了友人寄來的賀禮和祝福。

松田陣平買了兩箱畫材,月城憐司哭笑不得,禮物确實非常實用。

英國寄來一本《記憶宮殿》,他決定加入學習計劃。

野崎梅太郎寄了自己厚厚的素材複印本過來,夢野老師竟然願意同他分享靈感!

月城憐司頗為感動,把自己的素材本也統統印了一遍寄過去。

還有一個包裹,既沒有寄件地址,也沒有收件地址,悄無聲息地躺在月城家的信箱。

月城憐司拆開一看,竟然是各種離奇案件的資料整合,某些圖片過于血腥甚至沒在官方通報刊登。

他直覺是太宰治的禮物。

月城憐司向橫濱的蛋糕店定制了一個蟹肉味蛋糕,送到港口黑手黨。

蛋糕送到的當天晚上,他收到太宰治的信息——【奇怪的口味。】

四月份很快到了,雪兔不再拘着月城憐司。

慶應義塾大學離神谷街比較遠,為了方便,他們最終決定在慶大旁邊再租一個單人小公寓。

“我和桃矢去看房子,憐司先回橫濱打包行李寄過來。”

見弟弟眼底藏不住的興奮,雪兔吞下陪他回去的話。

總算,月城憐司呼吸到了東京米花町以外的空氣。

果然友枝町的氣息更清新。

打開家門,他小小地吓了一跳。

“太宰?”

月城憐司在英國的經歷,太宰治并不清楚。

森鷗外最近一門心思想要一張異能力開業許可證,時不時就把他叫上去坐一會兒,美其名曰探讨港黑發展方向。

惹得太宰治最近一看到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就煩,看到森鷗外更煩。

青年一直呆在東京不回來,蛞蝓出差歐洲,太宰治沒有別的人可以鬧,去LUPIN酒吧的次數多了不少,但友人卻忙了起來。

今天偶然想拐去憐司家裏看一看,沒想到正好撞上対方回來。

但,看這打包的架勢……

“憐司要搬家嗎?”太宰治盤腿坐在椅子上,托腮問道。

“嗯,搬到米花町。”

月城憐司正在低頭清點物品,沒看到太宰治鼓了鼓腮幫子。

“唔……是呢,憐司要上大學——”太宰治一條腿擱上椅子,把頭抵在膝蓋上。

“上學有趣嗎?”太宰治晃了晃垂下的那只小腿。

“不能說有不有趣,”月城憐司動作停下來,認真思考,“只是不知道除了上學之外還有什麽道路……”

兩輩子他都按部就班地讀書,想想挺無聊的。

“太宰的生活很精彩嗎?”月城憐司側頭去問他。

“完全沒有——”太宰治拖長音調。

槍炮、血腥、無休止的勾心鬥角,対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機械操作到膩煩。

也許対青年來說應當還算新奇?

他現在是幹部,所以——

“憐司想要體驗的話,我代表森先生,随時歡迎你加入港口黑手黨喲~”

才怪,他可不樂意代表森鷗外。

旋轉九十度的視角裏,太宰治歪着頭瞧青年的反應。

“抱歉,太宰。”月城憐司從沒考慮過這種可能。

他喜歡平淡、純粹的生活,是一覺醒來的清晨,期待今天哪朵花開,哪滴露水掉落指尖。

黑手黨、和他不是一個世界。

何況,哥哥不會想看到。

太宰治聽到回答的時候不怎麽意外,不如說,青年直白的拒絕反而不生厭。

他見多了恐懼着、強笑應下的人,腐爛得像這個世界。

但沒有人喜歡被拒絕。太宰治也不例外。

他用手遮了遮刺目的光線,微微阖上眼睑。

月城憐司注意到他畏光的小動作,起身拉上窗紗。

他站在窗邊,看到高聳入雲的港口黑手黨大樓。

想起當初船員対太宰治滲入骨子的畏懼,他不禁輕聲感嘆。

“不過,一想到世界上還有太宰這樣的人,總覺得十分幸運。”

在所有人不理解的暗面,黑手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橫濱。

倏地,太宰治睜大雙眼,瞳孔緊縮。

聽到青年的用詞,他感到無比荒謬,舌尖抵過上颚,短短四個音節如此艱澀:“……幸、運?”

這一刻,太宰治真真實實覺得青年腦子壞掉了。

自言自語被太宰治聽到,月城憐司泛上臊意,耳尖染上紅。

他指尖微動,鼓起勇氣轉身。

“嗯。”

逆着光,太宰治看不清青年的神情。

“見到太宰就會覺得安心。”

但太宰能想象到他眼裏的認真。

原來灰色天空上方,真的會有更耀眼的太陽。

見太宰不說話,月城憐司急需什麽轉移注意力,他想起冰箱裏有一個蟹肉罐頭。

他不吃海鮮,大概是之前太宰串門時,他買了放在冰箱裏的。

罐頭的保質期很長。

他拆封,遞給太宰治一個勺子。

“太宰還喜歡嗎?”他思考太宰治的口味是否也和心情一樣多變。

太宰治看着遞到手心的罐頭,眨了眨眼,“喜歡呢。”

“啊、掉了。”月城憐司前傾的動作,叫插在胸前口袋的筆掉落在地。

他彎腰去撿,起身時額頭蹭到太宰治的指尖,溫熱的感覺叫他下意識往後一退。

太宰治唇邊殘存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一幹二淨。

憐司之前從不會避諱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

蟹肉罐頭變得索然無味。

待青年起身,他擡手掐住青年的下巴,迫使対方蹲下身。

太宰指尖用力地叫月城憐司隐隐覺着疼。

他不解,疑惑地仰頭看去。

“怎麽了?”

太宰治自上而下端詳着青年,対方展現出完全臣服的表象。

玻璃彈珠一樣的晶瑩眼球裏,照出書中天堂的影子,現在天堂卻套着水蛭的殼子。

幸好,青年的眼神依舊懵懂,像不摻雜質的海藍色尖晶石,是剛遇到亨伯特的洛麗塔小姐。

“沒有,是髒東西。”太宰治随意在青年額頭抹了一下,這次対方沒再躲。

他會把水蛭抹掉的,連帶着亨伯特一起。

太宰治後知後覺地想,他的确有潔癖。

不多不少,剛好是青年額頭的一點。

“憐司最近遇到了誰?”太宰治松開手。

月城憐司起身的動作微頓,他沒有騙太宰治的必要,也沒有騙過対方的信心。

他折中了一下,說道:“組織的人。”

太宰治眼神微黯。

又是那個船上的卧底嗎?

黑衣組織已經整整一年半沒有在橫濱出現,橫濱過于平靜,連帶着森鷗外都找不到由頭要一張異能開業許可證。

整理完行李,月城憐司請沒有錢包的幹部先生去甜品店坐了會兒。

“太宰?”紅發男人意外地看着友人。

“喲,織田作。”太宰治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織田作翹班被我抓到了。”

“啊,但是太宰也在翹班。”織田作之助看向銀發青年。

這就是那個叫太宰偶爾能像樣子一點的人。

“初次見面,我是織田作之助。”

他対青年還挺好奇的,畢竟太宰治主動交朋友的幾率好比火星撞地球,聊勝于無。

“你好,我是月城憐司。”月城憐司看紅發男人似乎認識自己。

太宰治看着青年面対陌生人自動進入防禦狀态,再加上織田作也木讷,莫名好笑。

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小蛋糕,織田作之助解釋道:“我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月城憐司想到小櫻,小櫻好像又忙了起來。

他點點頭,“小女孩都很喜歡蛋糕,尤其是草莓款。”

織田作之助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聚焦到戳草莓的太宰治身上。

“……我先走了,咲樂還在等着我。”

“咲樂的父母病死了。織田作是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太宰治若無其事地繼續戳草莓。

月城憐司彎了彎眼睛:“織田先生一定是太宰很重要的朋友。”

太宰治怔了怔,随即冷淡地說:“不,我不交朋友。”

月城憐司沒有反駁他的嘴硬。

如果太宰不交朋友,那麽,現在和自己坐在小蛋糕店裏的人是誰?

搬進新公寓後的普通一天。

月城憐司突然眼前開啓了評論。

這不正常。他想,總不能酒廠的人出現在平平無奇的大學區。

今天是可燃垃圾處理日,月城憐司手上還拎着一袋可燃垃圾,暫時顧不上研究評論。

旁邊傳來開鎖的聲音。

他記得雪兔之前說,左邊的公寓還沒找到租客?

月城憐司一擡頭,與金發黑皮的卧底四目相対。

眼睜睜看着安室透臉上綻放一個溫溫柔柔的笑容,他的表情整整空白一秒,

“初次見面,我是安室透,隔壁新搬來的住戶。”

你在演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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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引發龍頭戰争的五千億被蝴蝶掉了,所以私設織田作只領養了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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