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了一天的課,冉逸少斜斜背着包,一邊講電話一邊推開寝室門,摔在床上再也不想動彈。

“我說了我今天很累不想出去!你煩不煩!晚上我得練字沒空陪你玩。”電話那頭陳子夫約她去打籃球,不耐煩地回了幾句,那頭還要說什麽,冉逸少一句拜拜把電話挂了,躺在床上翻個身,意識開始有些迷糊了。

正當迷迷糊糊時,有人在床邊說道,“冉逸少,一起去吃飯吧。”

也沒看是誰,順口回一句,“幫我帶一份,飯卡在桌上,要二兩飯一個炒白菜一個番茄雞蛋還要一個青椒炒臘腸。”麻溜說完繼續睡過去。

隐約有聽到關門的聲音,之後就再沒知覺了。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間有人在耳邊輕喚,“冉逸少,冉逸少,冉逸少,吃飯了。”

艱難睜開眼,宮商拎着兩盒飯站在床邊俯身喚她。

揉揉眼起身,宮商将飯盒和筷子遞到面前,說道,“再不吃要涼了。”低聲說句謝謝,接過筷子開始扒飯。宮商也端起飯盒扒了兩口想起什麽似的,矮身從櫃子裏翻出一玻璃瓶子,擰開是一罐麻辣煎魚,她給自己和冉逸少碗裏都放了幾塊。

冉逸少是個不知道客氣是什麽的人,她咬着魚塊,喃喃說道,“謝了,真好吃。”宮商擺擺手示意不客氣。

環顧四周才發現寝室裏只有她倆,宮商答道,“她們好像有選修還沒回來。”

記起寝室其他人的選修都在一天,只有她是選在周四,“你選修是在哪天?”順口問了一句。宮商比比手勢,“周四。”

“不會是電影賞析吧?”冉逸少往嘴裏塞了塊雞蛋。

宮商睫毛一揚,“你也是?”

“我也是。”一拍大腿,“以後下了選修我們一起出去吃晚飯吧。”

宮商眉眼彎彎點點頭,披肩的長發輕輕晃。她是屬于天生就挺漂亮的那種女生,不太打扮自然的美,一頭長發微微褐色松松軟軟很溫暖的感覺。

吃飽喝足後,冉逸少伸伸懶腰在桌上攤開紙張,拿出毛筆墨汁,臨摹一遍《蘭亭集序》和《樂毅論》,宮商一直坐在旁邊看,待寫完感嘆一句,“寫得真好。”

冉逸少沒什麽特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書法,這是拜爺爺所賜,老爺子以前是教語文的,極愛王羲之的書法,給唯一的孫女取名字也是用了王羲之的字。冉逸少剛學會拿筆時就被爺爺逼着學寫毛筆字,那時小手還哆哆嗦嗦不穩當,老爺子用拐杖抽着她小腿肚子,“寫毛筆字手一定要穩勁,你這是沒吃飽飯嗎?抖抖抖!抖篩子?”眼裏包一包淚,可就是不掉下來,吸吸鼻子,繼續低頭寫字。

身邊的小朋友們在玩時,她在寫毛筆字,之前是有些不樂意也鬧過脾氣,不過幼兒園的一次開放日讓她轉變了想法。別的小朋友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到了冉逸少這裏,她鋪開紙提筆蘸墨,家長們出于禮貌湊過來圍觀,在她寫完第一個字時都不禁紛紛稱贊,幼兒園老師把她那副大作送到市裏比賽還得了個一等獎。捧着獎狀回家,她放下書包提起毛筆就開始練字,爺爺拄着拐杖連連點頭,“有長進。”從此,冉逸少每天都要寫一寫練一練,一天不寫心裏就覺得缺點什麽。

別家的孩子啓蒙教育是《三字經》或者ABC,而冉逸少還沒上幼兒園就會背《蘭亭集序》,還不會寫鉛筆字就能寫毛筆字,別的孩子跟爺爺奶奶要東西是用撒嬌,而她是用背完一整篇《蘭亭集序》或者寫一頁毛筆字。

久而久之成了習慣,其間帶來的快樂與榮耀也讓她很是享受。

“可以把你的這幅字送給我嗎?”一旁的宮商問道。

“這就是随便寫寫的,你如果想要我再好好寫一幅送給你。”冉逸少擱下筆。

“謝謝!”宮商一笑起來眼睛彎彎很是好看,她支着下巴,“可以寫寫我的名字嗎?”

冉逸少重新提起筆,“你要楷書還是行書?”

“行書。”宮商想了想。

冉逸少落筆寫下“宮商”二字,筆法遒美健秀,宮商喜滋滋地拿了去,等再見到自己的這幅作品時是在網上,宮商用作頭像。

俗話說漂亮的女生都愛招桃花,宮商也不例外。

這周的選修課上,老師在放《亂世佳人》,下面的冉逸少在用手機打游戲,正玩得起勁不知誰遞了張紙條過來,打開,裏面寫着最常見的勾搭女生的三問一約,一問名字,二問院系,三問電話,一約課後見。她看一眼,提筆寫道:字太醜,便又将紙條從哪來回哪去了。不一會,又一張紙條過來,外面寫着:請将紙條傳給你右邊的女生。冉逸少右邊正是擡頭專心看電影的宮商,捅捅她胳膊将紙條遞給她後,便再次沉浸在游戲的世界裏。

下課後,兩人整理完東西走出教室,正下樓時,冉逸少突然想起這事,問道,“不是有男生約你課後見面嗎?”

宮商奇道,“有嗎?”

冉逸少笑,“課上不是傳給你一張字條麽?”

宮商想想,“不是讓傳給右邊的女生嗎?”

忍不住扶着宮商的肩就開始大笑,冉逸少抹抹眼角的淚,“那張紙條是讓傳給你的。”

宮商驚訝,“我傳給我右邊的女生了,是有什麽事嗎?”

拍拍她的肩膀,冉逸少說道,“總而言之,就是有人想追你。”

宮商不以為然,“算了,反正不認識。”說着,兩人并肩走出校門。

“冉逸少!”聽到有人在喊自己,回頭看,陳子夫同兩名男生正走過來。

“吃飯去?”陳子夫問道,冉逸少點點頭。

“诶?這位是?”陳子夫眼睛雪亮望着一旁的宮商。

“這是我們寝室新來的宮商,管理學院的。”冉逸少淡淡介紹道。

“我是建築學院的陳子夫。”陳子夫自我介紹道,一只胳膊熟練地摟上冉逸少的脖子,“一塊吃飯去啊,我請客。”

将那只鹹豬手拍開,冉逸少走在前頭,“我要吃黃金咖喱豬扒飯。”

“好好好。”陳子夫應着回過頭問宮商,“你要吃什麽?”

宮商有些腼腆略略一笑,“都行。”

陳子夫拽過宮商,“我知道有一家的咖喱牛肉飯特好吃。”

吃飯間,另外兩名男生時不時擡眼偷偷打量宮商,冉逸少專心對付完黃金咖喱豬扒飯悠悠然喝着可樂,她擡腳踢踢那兩男生的椅子腿,“你倆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剛才在選修課上還有人給她遞紙條呢,膽小可是會錯失良機的。”

宮商一口嗆到,咳得小臉漲紅,陳子夫遞了張紙巾給她,她低聲說句謝謝。

“喂,冉逸少,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麽直白嗎?”陳子夫也踢踢冉逸少的椅子腿。

“你也有意思?”冉逸少問道。

陳子夫靠着椅背,湯匙輕輕敲着盤子,“我覺得宮商挺不錯的啊。”坐在一旁的宮商這回臉徹底紅成番茄了。

冉逸少摟過陳子夫的肩膀,湊近他耳朵,“我肯定幫你。”

陳子夫回摟,“謝謝。”

冉逸少眨眼示意道,咱們誰跟誰啊。

雖然講話有些直,但絕大部分還是當做笑話來看的冉逸少在一個星期後接到陳子夫的電話,說是同專業的一男生左翰邀請她參加他的生日聚會,禮物不用帶,但一定要把宮商帶去。

冉逸少撓撓下巴,“左翰是誰來着?”

陳子夫無奈道,“我們寝室老三,上學期期末把課堂筆記借給你複印的那個男生,上星期四我們還一起去吃晚飯的。”

“想起來了。”拍拍腦袋,“這哥們準備追宮商了?”

“是啊,被你那天的一番話激勵了。”陳子夫還是一副無所謂的腔調。

“你放心,我絕對挺你。”冉逸少拍着胸脯。

“那謝謝了。”陳子夫無精打采道。

如今想來,這龐大錯綜的情愫齒輪自那日起轟然轉動,起初,生澀且緩慢不穩,卻一點點帶動着這龐大的情感,直到有一天發現這一切再也無法停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