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三下午沒課,冉逸少和宮商拎着洗浴用品往澡堂子走,路旁的柳樹落了一地的枯葉,踩在上面沙沙直響。

深秋的氣溫已降了許多,寬敞的澡堂裏彌漫着濃濃的水蒸氣,待久了就會覺得胸悶,嚴重的還會暈厥過去,豎着進去橫着出來這樣的例子冉逸少是見過好幾次的。

冉逸少是南方人,剛到北方來時,光适應澡堂就用了一個學期的時間。對于這種坦誠相見式的洗澡方式在初見時着實驚吓到了,不止驚吓,還伴有巨大的羞恥與腼腆,臉皮如此厚實的她也難得的害羞了一把。

褪去衣物,兩人拎着裝有洗浴用品的小籃子進了浴池,一陣濕熱的蒸汽迎面而來,就如小說中所描述的仙境般雲煙籠罩,放眼望去水汽朦胧中一片旖旎。

兩人邊聊天邊沖洗着身子,正說着,冉逸少拿出沐浴露來擠了一些在中間的過道上。宮商不解地看着她,“你幹嘛?”

冉逸少将額前的濕發挽到耳後,“不幹嘛。”

目光再一瞥,王彥的新女友正從冉逸少身後走來,她走在前頭,後面跟着兩個夥伴,正巧她也看到了宮商,走到面前時女生唇角浮現出淡淡笑意來。緊接着,她就踩上冉逸少剛剛擠在地下的沐浴露,腳下一滑,嬌豔瞬間失色,PIA一聲摔倒在地,洗發水沐浴露甩出好遠。

一瓶洗面奶緩緩滾到冉逸少腳下,她彎腰撿起遞給艱難站起來的女生,“同學,你的東西掉了。”

女生理理亂掉的頭發,接過洗面奶,“謝謝。”說罷瞥了眼宮商才一瘸一拐地小心翼翼離開。

宮商看着正面不改色繼續沖洗的冉逸少,無奈一笑,“你啊!”

兩人不知不覺走近很多,一同去上課,一路上又笑又鬧惹來不少目光,一同去食堂,互相品嘗飯菜,一同去打熱水,看着對方被燙得龇牙咧嘴笑得彎了腰……

冉逸少覺得從現在開始才真正地在了解宮商,原先一直以為她是溫文靜姝的人,沒想到她性子也有率直的一面,還帶着一股天然的呆萌。就失戀以來的這段時間看,她還是個堅強的人,把心思埋在心底,用笑臉來面對大家,這一點揪着冉逸少的心,寧可她哭出來,也不想看到這樣勉力支撐着。一個人心裏的承受是有限的,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将會是天崩地裂般的潰塌。

想就這樣陪在她身邊,只要能減少她心裏的一絲陰霾冉逸少心頭便會輕松一分,一旦不在她身邊就開始擔憂,她有沒有不開心?有沒有受氣?有沒有好好生活?有沒有想起我?

會去猜想自己在她心裏占了多重,聽到她向別人介紹自己時說是同寝室的舍友,心裏不自覺地失落,僅僅是舍友而已,連朋友這一步都沒邁出去,而朋友之後呢?那進一步呢?不知何時生長出了叫做貪婪的東西,下一步?更進一步?渴望着卻又膽怯着。

那稱之為喜歡的感情把一個人變得不像自己,将命運這顆行星拉離原來的軌道,尋找着協調着與他人相交織的新軌跡。

就這樣,兩個善于遮掩情感的人,懷着各自的心事簡單而又愉快地過着每一天,那些悄然發生的事情都不曾察覺到。

這天晚上,冉逸少正帶着耳機點開電影,宮商從上鋪探出頭,“你在看什麽?”

冉逸少拉下耳機,回答,“看電影《忠犬八公》。”

宮商拿着兩袋零食爬下床,“我上面斷網了,能一起看嗎?”

冉逸少往裏挪挪,兩人并排坐在電腦前,腿上蓋着毯子,一人一個耳機。

當演到小八臨死前看見主人從車站走出來如十年前一樣親切地喚它時,冉逸少和宮商已哭得不行,宮商的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直往下掉,面前的床桌上滿是衛生紙團。

老大推門進來,眉梢一挑,“幹嘛呢這是?”

冉逸少吸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把淚,抽噎着說道,“Hachi在車站等了十年,它根本不知道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臨死前才在幻境裏看見帕克一如十年前那樣從車站走出來呼喚它,他們終于可以永遠地在一起了。”

老大一臉嫌棄地看着她倆,搖搖頭,伸手敲敲床桌,說道,“明天我和賀飛請你們吃飯。”

冉逸少擦擦挂在下巴上的淚水,問,“你和賀飛為什麽要請我們吃飯?不對,為什麽是你和賀飛?”

老大坦然地雙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們,“你說呢。”

冉逸少舔舔幹涸的唇,“我哪知道!”轉念一想,頓悟,“你和賀飛!你倆什麽時候背着我們偷偷摸摸在一起的?”

老大抖着腿,“要你管。”

冉逸少摸出手機打給賀飛,“飛哥!我要吃肉!要好多好多的肉!”

老大一把掐在她腰上,“你就知道吃肉!”

冉逸少扭着身子躲避老大的鐵爪,對着電話繼續說道,“我要吃牛肉!牛肉啊!”

第二天的飯桌上,老大他們被衆人逼着坦白這其中不為人知的幕後奸情發展史,只有冉逸少專注于飯菜,一碗紅燒牛肉有一半進了她的肚子。

正當她滿足地喝着湯時,王彥那新女朋友拿着瓶啤酒走過來,她對着宮商友好而親切地微微笑,“我們來喝一杯,算是一笑泯恩仇吧。”進來這家餐館之後才發現她也在這裏吃飯,本想着兩邊井水不犯河水,哪知這妞是腦子不好使還是怎樣,竟過來說什麽一笑泯恩仇。

冉逸少嘴也顧不上擦,“泯個屁啊!”

宮商站起身一手搭在冉逸少肩頭,說道,“喝一杯可以,不過,這啤酒未免太不誠意了,我們喝點白的吧。”說着拿起桌上的白酒倒了兩杯,杯子是喝茶水用的,容量不小,她端起一杯遞到女生面前。

女生的臉色白了幾分,原先的豪氣消失無蹤,語氣軟下來,“白的有些過了吧?”

宮商眼裏閃着少有的冷光,“是你說泯恩仇的,要喝的是你,不喝的也是你。”

女生心中似有一番掙紮,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白的就白的。”

坐在一旁觀戰的冉逸少不禁在心中感嘆到,都說平日裏脾氣好的人一旦惹怒了那絕對是滅頂之災,再可愛乖萌的喵星人也是會撓人的,今天算真真切切見識到了,宮商真是威風得想點贊。

這邊宮商一仰頭率先将一杯酒灌進喉,那邊女生想後悔可已經晚了,只得硬着頭皮一口飲盡,末了被嗆得直咳嗽,紅暈順着耳根爬上臉頰。

冉逸少真想給宮商鼓鼓掌,真是帥爆了!

宮商坐下之後喝了口茶水潤潤喉,臉也不紅,眼神也明晰,一直到回學校的路上,人還站得筆直,步伐平穩,和被攙扶着走出門的那女生相比,這一次堪稱壓倒般的勝利。

冉逸少跟在後頭伸着脖子問,“你頭不暈?”

宮商眸子裏閃着不尋常的光彩,“有點暈。”她仰頭望着被城市燈火削弱得已不再璀璨的星空,“但是心裏很舒暢。”

冉逸少贊道,“今天你簡直帥爆了!”

她扭頭,淡淡一笑,“有嗎?”

冉逸少崇拜地跟在後頭,“沒想到你喝酒那麽厲害!”對于她這種一滴倒的人來說,只要能喝哪怕一口就是很厲害了。

宮商深深吸一口夜裏的涼氣,“小時候扁桃體老發炎,爸爸就弄了些藥酒來給我喝,每天晚上都要喝上那麽一口,可能是那時候鍛煉出來的吧。”

冉逸少望着她披在肩上微微卷起的發梢,這是宮商第一次講起自己的往事,總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仿佛近了一步。

風吹起滿地的殘葉,路燈下濃稠的人影,鮮明光影镌刻下微微彎起的嘴角,今晚的夜空很是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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