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去冬來,又到了冉逸少冬眠的時候,除了必要的事情其他時間都是貓在寝室裏的,比如說上課之類不得不去的才會捂得厚厚實實老大不情願地鑽出被窩,吃飯完全靠別人帶回寝室給她。老大在帶了兩個星期的飯之後終于爆發了,“你沒長腳啊!你熊啊!還玩冬眠!我看你也沒長毛啊!”

正在吃炒面的冉逸少聞言,口中咬着筷子,掀起褲腿露出小腿部分,指着稀疏的幾根腿毛含糊不清道,“這不是毛嗎?”

老大一臉憤懑地咆哮道,“我好好地在圖書館看書,為了給你送飯還得回一趟寝室,我是不是吃飽了撐着!”

冉逸少拍拍她的肩膀,“您辛苦了,這有兩塊錢您拿去買雪糕吃吧。”

老大氣極,“我再也不給你帶了!永遠都不!”轉身離開時順手拿走了冉逸少手中的兩塊錢。

冉逸少邊吃着炒面邊掏出電話,“喂,宮商啊,下午幫我帶份晚飯回來吧。”

吃飽喝足困意席卷,擦擦嘴打個飽嗝便鑽進了被窩,屋裏暖氣足,其他人都不在,不一會就睡得酣暢。夢裏正春風和煦山花爛漫歡聲笑語,一陣嘈雜的鈴聲在枕邊響起,掙紮一番才戀戀不舍地爬出夢鄉。

電話是陳子夫打來的,冉逸少帶着起床氣接起電話,“有事說事,沒事就挂。”

陳子夫的聲音裏帶着急切,“你快起來打開電腦。”

冉逸少不耐,“我睡覺呢,挂了。”

陳子夫語氣一沉,“不跟你開玩笑,快起來打開電腦,我發一個網址給你。”

冉逸少冷冷一笑,“又想耍我呢?”

陳子夫頓了頓,話語裏的認真不像是裝出來的,“快起來開電腦!”

被他的語氣震懾到,冉逸少雖不情願但也慢吞吞起身打開電腦,陳子夫發過來一個網址,在網頁打開中時,冉逸少威脅道,“你要是敢耍我就死定了。”

網頁打開,是學校貼吧的一則帖子,裏面有個視頻,視頻是在室內拍的燈光有些暗,看樣子應該是賓館,有人将攝像機調整好之後走向床邊,在看到那個人的臉時一種強烈的不安席卷上心頭,那個擺放攝像機的人是王彥。果然,不一會,一個女生走入畫面,那個身穿浴衣的女生只一眼冉逸少便能認出來。

那一夜又浮現在眼前,暧昧的聲響、喘息、呻、吟一切化作真實場景重新回放,身體裏蟄伏在深處的灼熱惡心感慢慢浮上來。抵擋住一陣幹嘔的欲望,強忍着心中碾壓般的緊縛感,沉聲囑咐陳子夫,“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立刻馬上将這帖子,還有視頻來源統統删掉。”

陳子夫應道,“我這邊已經在想辦法了。”似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極力尋找着合适的措辭,“宮商那裏你要看好她。”

冉逸少拳頭緊緊握起,拿過衣物穿好,将頭發随意挽起,朝電話裏冷聲問道,“王彥住在哪間寝室?”

陳子夫想了想,回答,“應該是我們這棟公寓的三樓左起第二間。”

冉逸少已走到公寓大門口,推開門,冷風卷着雨絲斜斜落入微敞的衣領裏,電話裏頭陳子夫的聲音被風隐匿,像隔着一道玻璃,“你要去哪?”

将棉風衣拉鏈拉到最頂上掩着嘴,冉逸少挂掉電話,走入這場冷雨中,路旁的柳樹在風中搖擺着光禿的枝縧,花壇裏的黑土像柏油路一樣黝黑冷凝,湖面被萬千絲雨攪動起無數的小小漣漪,有人撐着傘匆匆走過,沒有人會去猜想,那個冒着雨神色冷然的路人心中有着怎樣的波濤。

慢慢加快步伐,耳邊擦過的風凜冽入骨,帶着冰寒的雨打在臉上,落在眼中有着微微的酸澀感。

那些纏綿歷歷在目揮之不去,血管中流淌的血液徒然凝滞寸寸結冰,似是有一只手緊緊拽着心髒,那強烈的窒息感刺激着灼熱翻湧的胃,不知是心髒還是胃裏,整個胸腔中彌漫着疼痛沉悶,被壓制得難以喘息。

發絲間挂着點點水珠,雨絲織成煙障籠着天地間,這濕寒浸入肌骨侵蝕心房。

推開男生公寓大門時,坐在大廳裏等男朋友的幾名女生紛紛投來目光,冉逸少将拉鏈拉下,直直朝樓梯走去。

“喂!那位同學!你不能進去!”管理公寓的阿姨在身後喊着,冉逸少沒理會大步走上樓。

“同學!這是男生公寓!你不能進來!你快出去!找人得在大廳裏等!”阿姨趴在樓道口的扶梯上喊,冉逸少已上到了三樓。走廊裏有男生端着洗臉盆從洗漱間出來,和冉逸少打了個照面,一時間愣在原地。

之前因為阿姨的喊聲已有人出門查看,這時,樓道裏滿是帶着好奇圍觀的人。

冉逸少走到左起第二間寝室門前,門口站着幾個一臉驚詫的男生,往裏一看,王彥穿着條深藍色秋褲正從上鋪爬下來。推開站在門口的男生,冉逸少幾步走到剛爬下床的王彥面前,擡腿一腳将他踹翻,地上放着的凳子臉盆噼裏啪啦一陣響統統翻倒。

一個倒地的暖水壺嘩啦一聲內膽盡碎,熱水夾雜着銀閃閃的玻璃碎片流出來打濕王彥的衣袖。他下意識地重新站起身,眼前一陣風過臉上下巴上立刻挨了幾拳,視野裏星星一陣亂飛,待稍稍回過神來腹部又挨了一腳摔在地上痛得弓起身子。

冉逸少的動作很快手上使出了十成的力道,由于事發突然周圍的人已驚得忘記去阻攔,再者,打人的是個女生也不好意思去攔,看着眼前女生渾身凜然殺氣,誰也不想去自找麻煩。

就在冉逸少準備上前往躺在地下的王彥身上再補兩腳時,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見被阻撓,她下意識地想将其甩開,回頭,陳子夫喘息着站在身後。

瞧見是他,冉逸少二話不說甩開他的手上前兩步擡腳就要踹去,一只胳膊從後面摟住她,緊緊将她鉗制在懷裏。不服氣地扭轉身子,可那雙臂膀牢牢地将她鎖住,陳子夫的呼吸聲就在耳畔,溫濕的氣息安撫着躁動的心。

“快住手,住手。你這樣只會把事情鬧大,對誰都沒有好處。”陳子夫在她耳邊低聲而快速地說道,懷中的人也漸漸停止了掙紮。

“不要激動,有事好好說,乖啊!”陳子夫的聲音像春風細雨把燎原的火漸漸熄滅,屋子裏安靜下來,只有躺在地上的王彥那微微的呻、吟聲。

胸口激烈地起伏着,拳頭上傳來的痛感趕走耳畔的嗡鳴,看着王彥弓腰抱腹躺在地上,冉逸少薄唇微顫,自言自語輕聲一嘆,“為什麽?”為什麽要傷害她?為什麽要這樣的羞辱她?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

“放開。”扭頭輕聲對陳子夫說道,他遲疑片刻松開了胳膊,冉逸少轉身走出房間,走廊上圍觀的人紛紛主動給讓出條道。

陳子夫看了眼王彥忙追出去,冉逸少下了樓出了公寓,陳子夫默默跟在她身後。

“別跟來。”頓足頭也不回說道,陳子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聲音低沉,“該删的都删了,好好陪陪宮商。”說罷,他轉身離開。

此時,滿天的細雨已停,取而代之的是片片雪花紛揚而下,那些翩跹的冰屑從鉛雲中揚揚撒下,落在眉睫,像要掩埋這荒蕪的視野與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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