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還是會回到你……
愛是什麽?
這種感情真的可以重于一切, 勝過財富權力野心**,可以叫人抛卻尊嚴,甚至生命嗎?
從文學和戲劇裏面,羽生葵常常可以看見這樣的愛情, 她當然不懷疑愛的存在。
可她無法相信永恒的愛。她覺得愛情是有保質期的, 或許在某些時刻, 一個愛她的人會願意為她付出生命,但是新的一天呢?
誰能保證一個人的愛會越來越濃郁,而不是随着時間變得平淡、乏味呢?
所以她只喜歡獲取愛的過程, 喜歡把獵物收入囊中,享受愛情最燦爛最美味的那一刻, 然後在過期之前扔掉。
——從前都是這麽處理的。
但現在遇見了沒辦法扔掉的人怎麽辦?
她不知道。
即使他們此時此刻表現得再愛她,她也沒法不為愛情過期之後的将來感到擔憂。
現在已經是淩晨, 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外面是靜谧的夜, 近處是澄黃的燈,房間裏面坐着憂太,外面守着夏油傑。
她慢慢抱住自己的膝蓋, 有點困,但又不知道怎麽面對乙骨憂太, 于是就蜷縮在沙發上,打算在這裏将就一晚上。
有種出.軌以後不敢面對愛人的既視感。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連忙甩了甩腦袋,頭頂忽然傳出來一聲笑。
櫻粉色的頭發,猩紅的眼,他站着看她,表情淡漠, 也沒有寒暄,只是站在那,像一座山。
“喂。”她最看不慣這家夥這副樣子,擡腳踹他:“你擋到我的光了。”
兩面宿傩攥住她的腳踝,低頭慢慢摩挲,不說話。
癢意一直蔓延到後頸——那裏還殘留着被他捏玩的身體記憶,少女眼睛裏凝起生理性的霧氣:“宿傩……”
兩面宿傩挑眉,掀眸看她,然後把她拽向自己。
腰被扣住,後頸又隐隐癢起來,有時候人的身體往往比記憶更能記住別人留下來的東西。
和宿傩相處的細節,她已經全部忘記了,但身體還沒有,甚至連小肚子都泛起了異樣的感覺——這家夥給她的身體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了。
一只手搭上她的肚子。
他在撫摸那裏,緩慢地、用近乎溫柔的力道,給人一種正被憐惜的錯覺。
“不長記性。”
他用四只眼睛盯着她看:“六眼,咒靈操術,又或者房間裏那個咒力接近無限的小鬼,你的子宮沒法承受孕育他們子嗣的代價。”
“……誰、誰要給他們生孩子了。”
想到那次在溫泉,兩面宿傩也是這麽捂着她的肚子告訴她:她懷孕了,羽生葵的臉色就瞬間變白,聲音發着顫,問:“我、我是不是……”
和憂太那天沒有做措施,後來也一直沒機會去醫院開藥。
兩面宿傩低頭看,那截以往半只手就能攥緊的腰,現在一只手還握不完全——這小鬼、真是侏儒。
“不想要孩子?”他挑眉看着她。
“不想要!”她的擔憂和恐懼不似作僞,幾乎快哭了:“我是不是真的懷孕了?我不要做媽媽!”
兩面宿傩一頓,又想起來千年前那一夜,女人在他懷裏哭求,求他不要殺了他們的孩子。
那張臉,到現在還印在他的眼底,心頭。
“你說話呀。”
眼淚從眼角浸出來,然後又挂在尖尖的下巴上,她哭着說:“我做不好一個媽媽,不要做媽媽……”
羽生葵被抱進了懷裏。
兩面宿傩從來沒有這麽輕地抱過她,甚至還做了一個安撫性質的動作——他在摸她的頭發。
“那裏沒有受孕的痕跡。”
羽生葵剛剛松了口氣,又聽見他說:“成為我的受肉吧。”
“把我納入體內。”
他看着她,聲音低沉、慵懶,像是一種古老的誓言:“我的力量,盡數供你驅使。”
羽生葵睜大眼睛,還來不及說話,身上的人就忽然氣質大變。
臉上黑紋褪.去,猩紅的眼睛轉成金黃,眼下之眼緊閉,伴随着一聲驚呼,虎杖悠仁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羽羽羽羽生同學!”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了一樣立即松開她,羽生葵還在思考剛剛兩面宿傩的話,一下子沒掌握好平衡又要往後栽倒,虎杖悠仁一驚,連忙把她抱回懷裏。
她身上好香……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一邊為自己這時候的心猿意馬感到羞愧,不住道歉,一邊又忍不住緊緊扣着她的腰,腦子裏不斷冒出來好香好軟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
女孩子身上都這麽香嗎……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虎杖悠仁擡起一只手摸耳朵:“宿傩沒做過分的事情吧?真的對不起……”
“沒有。”羽生葵這才回神,看向他,有點想笑:“悠仁以前從來沒有抱過女孩子嗎?”
“沒有……”他紅着臉,不知道現在究竟該怎麽辦:“我、我是第一次。”
啊啊啊啊啊他在說什麽!!
抱起來好舒服……
“兩面宿傩那家夥真的沒有做壞事嗎?”
羽生葵看了她一會,忽然湊過來。
“什麽算是壞事呢?”
可愛到過分的女同學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這樣算嗎?”她問。
算、不算……如果是兩面宿傩對她做了這種事當然算壞事,但如果是羽生同學對他做這樣的事,就完全不能算是壞事了吧……
也、也不對!她已經有乙骨前輩了,但是……不能都要嗎?如果老師們也一起的話,加他一個也不多吧……啊啊啊啊他在想什麽!!
“我覺得……”
擡頭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只留下手掌上殘留的體溫。
乙骨憂太的表情沒有比他好多少,一個人坐在外面,一個人坐在裏面,臉上都是一樣的落寞。
直到她推開門,從外面帶來了微弱的光,乙骨憂太才擡起頭看她,眼裏也有了神采。
“葵玩得開心嗎?”他問。
“……對不起,憂太。”
羽生葵輕輕關上門:“從相遇開始,我們就沒有好好聊過吧?”
“要聊什麽呢?”
乙骨憂太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我不生氣,葵,我只是在關心你。我希望你開心。”
“……”羽生葵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憂太沒有像上一次生氣,這反倒讓她更加不安了。
她覺得愛也是有限度的,人類終究不能像是理想中那樣對抗天性,見異思遷和重複帶來的疲乏就是人性。
那些電視上的女明星也很漂亮,對比起她們的丈夫來說,她們就像是仙子一般的存在,但那些醜家夥不照樣還是出.軌嗎?
所以就在這個時候分開吧,只要現在分手,憂太對她的喜歡就會停留在這一刻。
她低下頭,斟酌着和平分手的措辭:“我們從來沒有認真地對彼此說過‘喜歡’這種話,也沒有告白,确認關系是用模棱兩可的方式,憂太也知道,我一直在騙你……”
從生理學上來說,愛情只是激素的産物,從心理學來說,那是情緒的結合。因為被挑起了情緒,所以會在意,再把這樣的在意當成了愛。
但如果一個人沒法給你開心,給你的全部都是痛苦呢?你還會一直保持你的愛嗎?
答案顯而易見。
“但葵帶給我的,更多的是開心。”
乙骨憂太垂眸,握着她的手,牽着她一起在書桌前坐下:“我的世界早已經失去了色彩,是葵讓我重新看見了夕陽的金色,聞見了花香,聽見了汽車飛馳而過的呼嘯風聲。”
“不論如何,我感激葵。”
他打開桌子上的小臺燈。
暖暖的光亮起來,好像将氣氛也暈上了暖色調。
“更何況葵也沒有騙我。”
“葵擺明了想要一只小狗不是嗎?”
“我願意的。”他說。
少年一連串的話把她後面準備好的分手說辭全都擊碎了。
羽生葵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罕見地有點無措。
真的這麽喜歡她嗎?一個兩個的……她都有點舍不得了。
但是怎麽辦,總不能真的像悠仁說的那樣做吧?她倒是沒所謂,可他們看起來才不像是會安分和別人共存的家夥。
“至于從來沒有認真對彼此說‘喜歡’這件事,葵想聽的話我說多少遍都可以。”
他捧起她的臉,認真地說道:“我喜歡葵,并且知道葵也喜歡我,是真正的、戀愛意義上的喜歡。”
羽生葵愣了一下,又聽見他說:
“背景調查,這是我在外行走學的第一課,在和葵相遇不久就已經做過這件事了。”
“葵從前和別人交往從來不會超過半個月,厭煩的時間是一個星期,後面的一個星期都用來甩掉糾纏。”
少年逼近,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葵和我在一起這麽久,從來都沒有厭煩過呢?”
一直埋在他們之間的秘密浮出水面,乙骨憂太反而松了口氣。
她是兩位老師早已死去的妻子,所以她沒有喜新厭舊,不是因為新鮮感和兩位老師更強就選擇了走向他們,更沒有把自己當成接近老師們的跳板來使用,她不需要那樣做。
從前擔心的事情,一件也沒有發生。
“如果葵不喜歡我的話,如果沒有被我吸引的話,從一開始就可以說吧。”
“‘我是你老師的愛人’這種話為什麽沒有說出口呢?如果說出來的話,葵立刻就可以獲得安全了不是嗎?五條老師會馬上瞬移到你的身邊。”
“葵會說,你只是喜歡我的外表,只是一時頑皮,貪圖新鮮,那之後呢?”
“我們四處旅行,一整天都膩在一起,早就已經超過了葵對別人的極限。為什麽葵每天都是笑着的,半點不耐煩也沒有呢?”
“如果只是為了逗弄我,為了獵取我的心髒,那為什麽在得到我的喜歡以後,在場面已經沒辦法控制以後,葵還沒有和我說分手呢?”
他一條一條列出來,目光将她牢牢鎖定住,肯定道:“就算是葵,也沒辦法給出‘喜歡憂太’之外的解釋吧。”
少女眼睛微微睜大,像是陡然被人戳破了連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戀心,茫然而又不可置信。
在乙骨憂太看來,簡直沒有比這樣更美好的答案。
“葵也無法反駁吧?”
他貼近她,鼻尖相觸,呼吸慢慢纏在一起:“不讨厭和我這樣接觸吧?葵會說——只要長得好看你就不會讨厭,但為什麽唯獨把我留在你的身邊呢?葵——問問你的心。”
他被用力推開。
少女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急于證明什麽一般:“我現在就要丢掉憂太……”
“晚了哦。”
乙骨憂太看着她,寵溺地笑:“因為憂太已經是哪怕被推開一千次一萬次,還是會回到你身邊的,你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