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來給你這樣的愛

不管人類的心情如何, 太陽總是照常升起,籌備了良久的交流會也準時開始。

羽生葵是一年級的插班生,又沒有任何戰鬥能力, 所以理所當然沒有被編進大名單,而是和老師們一起作壁上觀。

她的位置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的中間, 這讓她有點不适應。

因為左邊的夏油傑笑眯眯地牽着她的一只手把玩,還不住噓寒問暖讓京都校這邊的老師大呼惡心, 右邊的五條悟卻戴着眼罩坐得筆直, 一言不發渾身都冒着冷氣。

一個像春天一個像是冬天,這讓夾在中間的她有點難受,就算轉頭和夏油傑說話的時候也根本沒法忽略身後五條悟遞過來的壓迫感,于是她只能看向中間的大屏幕,裝作對戰況很感興趣的樣子。

這倒是讓夏油傑臉色也變差了一點。

就這麽在意憂太的表現嗎。他想,只不過是一群發育不完全的小崽子而已,他和悟在高專的時候, 京都校根本就不敢辦交流會。

羽生葵根本沒有注意到夏油傑的臉色變化, 因為屏幕裏的憂太實在是有點帥。

京都校這邊其實也有很強的學生, 但在乙骨憂太面前根本都不夠看的,少年一想到她在場外觀戰, 打起架來就格外興奮,像是迫不及待要給雌性伴侶展現力量的發.情期獸類,場面兇殘極了。

“只是一場交流會而已。”

京都校的校長冷哼一聲:“下手這麽重, 這小子未免也太沒有同僚情誼了。”

“別着急嘛。”

五條悟倒是下意識維護起自己的學生:“打不過至少也能逃跑吧, 要是連跑都跑不掉還敢去別人面前叫嚣, 也該流點血長長記性了。免得下次遇見咒靈也這麽不自量力吶。”

“悟。”

夏油傑制止了五條悟的話,又慢條斯理地說道:“教出來這樣的學生,京都這邊也已經很努力了, 悟說話多少也該注意點他們的心情吧。”

“……”拐杖敲地板的聲音響起來,老頭子率先退場,接着是早就已經沒法在這個氣氛古怪的房間待下去的其他老師們,很快,這裏就只剩下了三個人。

羽生葵左看看,右看看,感覺這時候要是把話題引到感情方面上就完蛋了。

所以她說起稍微正式點的事情來:“昨天晚上遇見一個大陰陽師,他說願意教我怎麽使用靈力,但是速度會很慢,而且一個星期要過去兩天。”

“哦?”夏油傑回想了一下:“就是昨晚送葵回來的那個人嗎?”

一個星期兩天,他還真敢要啊。

“葵不是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嗎?”

夏油傑說道:“大學在東京,也不方便過來吧,而且課後時間總要留一些用來玩耍,哪裏有這麽多時間去修習什麽虛無缥缈的靈力呢?”

“我也這麽覺得。”

羽生葵喝了口茶,思索了一下,又說:“嗯……昨晚兩面宿傩跟我說,他可以把力量借給我,用和虎杖一樣的方式。”

“兩面宿傩?”

夏油傑攥緊她的手,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葵和他也?”

“……”他的話沒說完,但誰都知道他在問什麽。

羽生葵擡眸看向夏油傑,男人臉上游刃有餘的笑此時此刻僵在嘴角,露出擔心又生氣的表情,但又舍不得朝她發火,于是只能兀自憋着,在她眼裏反而比平時更加可愛了。

她突然有點好奇:要是讓他們知道她和兩面宿傩曾經有一個‘孩子’,這些家夥會怎麽樣?

身後五條悟愈發低的氣壓和隐隐帶來壓迫感的咒力讓她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

“嘛,我覺得這方便一點。”

少女縮縮脖子,老老實實交代道:“我其實不是很願意吃苦。研究文獻也就能算了,如果要訓練體術之類的話,我是不論如何也堅持不下去的。”

用虎杖的方式?

就是讓兩面宿傩降臨在她身上嗎?

這種事怎麽可能……

“但葵怎麽能肯定你的安全呢?”

聽見她這麽說,夏油傑就完全沒空去在意她的舊情.人一個接一個這件事了,反正現在一個星期已經分不過來了呢。

他握起她的手,用師長的口吻說道:“千年前,兩面宿傩還是人類,但他那時候就已經無惡不作,以他人的苦難為樂,咒術師前輩們聯合起來讨伐他,卻依舊在他手下慘敗,現在,他成為了詛咒,人性更是不知道還殘留多少,葵怎麽知道他沒有在騙你?”

夏油傑語氣緩慢而又溫柔,但卻完全沒給她插話的機會:“就算虎杖的體質如此特殊,也依舊需要我和悟的幫助,才可以占據完全的主動權,這時候葵出現了,葵怎麽能确定他沒有在利用你獲得自由呢?”

“唔,那如果立下束縛呢?”

羽生葵慢慢說道:“如果他願意和我立下束縛的話,我就試試這個方法,怎麽樣?”

“這種事絕對不行。”

見她已經這樣了還沒有打消念頭,夏油傑抿緊唇,有點生氣了。

就這麽信賴那個家夥嗎?

他罕見地顯得強硬、無可轉圜:“我知道葵很想變厲害,很需要安全感,但葵怎麽能這樣去冒險?如果那樣的話,不如和我簽訂束縛吧,我會成為葵最趁手的刀刃和盾牌。”

“……那也不是我的力量呀。”

她說:“我的計劃是先通過兩面宿傩獲得大量的、足夠的咒力,然後再去麻倉葉王那裏學習符咒和結界之類的方法,這樣子以後說不定就能脫離宿傩,獨立擁有自己的力量了呢。”

少女看向他,沒有和他吵架,而是用渴望得到支持的目光看着他,問:“傑不支持我嗎?”

“唯獨這件事情沒有辦法……我不能看着葵陷入危險之中。”

他躲開她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摯友:“悟多少也說兩句?”

“既然這樣。”

五條悟這才開口,看也沒看她,只是擡手敲着桌面:“那就去做好了。”

“悟?”

夏油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他覺得摯友簡直是瘋了:“少意氣用事!”

“意氣用事?”

五條悟沉吟兩秒,摸摸下巴,然後側頭看她:“道歉吶,小家夥。”

“……對不起。”

羽生葵眨眨眼睛,握住五條悟的手,有點開心問道:“悟剛剛是支持我的意思吧?”

要把兩面宿傩納入體內——這件事她其實也沒有下定決心,更是忐忑不安。

畢竟她和虎杖悠仁的體質不一樣,誰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她需要五條悟和夏油傑,需要兩個最強站在她的身邊,需要得到他們的支持,這樣她才可以大膽地去冒險。

五條悟看了她一眼,沒理她,還把手抽了回來。

少女一愣,巨大的失落感和慌張感像是浪潮般襲來。

悟是真的很生氣。

他不願意讓她觸碰了。

五條悟甚至甩了甩被她碰過的那只手,語氣冷得像是尖銳的冰:“傑聽見了?這孩子道歉了,所以老子啊,一點也沒在生氣哦?”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把手指蜷縮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想哭,鼻子酸酸的,又聽見他說:“想去做什麽就去做好了,我和傑會好好看着你的。不就是想聽這句話嗎?目的達到了就出去吧。”

羽生葵擡眸看向他,有點委屈,又有點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這的确是她的目的。

五條悟翹起二郎腿:“要麽傑先出去?”

被驟然冷落的少女無暇思考,身為旁觀者的夏油傑倒是把摯友釣小動物的動作看得明明白白。

他好笑又好氣,但再生氣也不能在這時候拆摯友的臺,只好配合着離開。

偌大的房間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五條悟又開始敲桌子,将她的注意力拉回來:“有話要說?”

少女鼓着臉,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設想過他們生氣的樣子,甚至也已經做好了被質問被報複的準備,但她唯獨沒有設想過自己會被這樣冷漠對待。

明明已經是鎖在自己櫃子裏深處的東西,明明是伸手就可以碰到的人,現在作出讨厭她的樣子,她怎麽受得了?

“悟是故意的吧?”

分析過自己的心理以後,羽生葵也反應了過來,這家夥是故意對她這麽兇的。

他就是想看她措手不及的樣子。

“這種事談不上故意吧?”

“昨晚還想着——老子怎麽舍得兇你。”

他笑了一下:“嘛,今天做出來發現也沒想象中困難。聽好哦?老子吶,跟傑和憂太不一樣,沒心思也沒空搞什麽單戀。”

“我嘛,沒興趣對一個不喜歡老子的人投去目光。”

他摘掉眼罩,用和十三年前幾乎毫無變化的那張臉看過來,慢慢說道:“我的妻子。在我懷裏死去,對我說‘對不起’和‘舍不得’的那個人,已經永遠消失了。”

說完,他站起來往外走,過分的身高和體型在此刻完全沒有顯露出有任何壓迫感,反而帶給人一種蕭瑟、落寞的感覺。

就好像一只失去了伴侶的巨型食肉動物,疲憊地拖動着自己龐大的身軀,往沒有她的未來走去。

“悟……”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砸在地上的眼淚,嗚咽着喊他:“不許走。”

腳步聲停下。

他回頭看她:“理由?”

“我、我……”明明騙人的時候什麽甜言蜜語都可以說出來,但現在,唯獨是現在,她為什麽一句話也沒辦法說出口?

就連她也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了。“就是不許你走。”

“小家夥欸。”

男人嘆氣,回身蹲在她面前,用漂亮的蒼天之瞳看着她:“哪怕是河神,也只會獎勵誠實的孩子哦?”

誠實……

羽生葵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在等你哦。”

他在她面前豎起手指:“十、九、六、三……”

哪有這樣倒數的……

少女捂住他的嘴,琥珀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悟欺負人……”

“嘛,到底想要什麽,好好誠實地說出來。”

五條悟把她按回椅子上:“就給你十秒鐘哦。”

想要什麽……

誠實……她可以說出來嗎?

“五秒了哦。”

反正已經說過一次了,已經在悟面前不管不顧說過一次了,後來什麽也沒發生,所以……悟是可以信賴的,是可以交付誠實的對象,對吧?

“三。”

“我想要悟的愛!”

少女攥緊裙角,哽咽、艱難地袒露着自己的內心:“不只是悟,我還想要大家的愛,想要好多好多人的愛,想要永恒不變的愛,想要不論如何也不會消散的愛,想要世界毀滅依舊存在的愛,想要死亡以後也不會更改的愛……想要這樣的愛!想要很多,不管再多都不會滿足,要更多、更多!”

“因為我是一個連爸爸媽媽都不喜歡的壞孩子。”她哭着大喊道:“我的貪婪和自私全部都被悟看見了,悟滿意了吧!不管要怎麽批評我都好,失望也好生氣也好,這是悟自找……”

她被抱住。

典雅的沉香混雜着淡淡的雪松味道,他抱得很用力,手臂好粗,懷抱好暖,給她一種毛茸茸的錯覺,就像是小時候,她夢寐以求的陪伴大熊。

“我們立下束縛吧?”

“什麽……?”

“給你愛。永恒不變的愛,不管怎樣都不會消散的愛,世界毀滅依舊存在的愛,死亡以後也不更改的愛。”

他說:“我來給你這樣的愛。”

“可是……”她茫然地、帶着一點不可置信地問:“為什麽?”

“都說了吶。河神會獎勵誠實的孩子。”

他貼近她的耳朵:“抱緊我?”

少女眨眨眼睛,聽話地抱緊他,然後就收獲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好像哪怕世界毀滅,時間和山川都化作飛灰,正抱着她的這個男人都不會讓她腳下土地顫動分毫。

“那、”她把臉埋進他的懷裏,嗅着他的味道,哭着問:“我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嘛。”

五條悟笑了笑,拍拍她的腦袋:“別哭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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