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偏科

我是放學路上問了陳宜才知道林子樂的名字,知道他是轉校生,而且還是那種是學習不好,上課愛搗蛋的差生。陳宜對他印象也很差,因為老師把林子樂調到了薛曉偉的位置上。

薛曉偉本和陳宜是同一列的,班級每周調換一次位置,無論怎麽調換位置,他們總有兩次能做前後桌。林子樂來了之後,薛曉偉位置被換走了,這就意味着陳宜不能和喜歡的男生坐前後桌了,陳宜當然不會對“奪人所愛”的林子樂有什麽好感。

我知道我把語文考砸了,而我爸又是一個對學習成績非常看重的家長,所以回到家我大氣不敢出。我才進客廳,老陳就大聲叫住了我。他一大聲說話我就害怕,老陳是那種不怒自威的人,我們家幾個女人都有點怕他。我本來就心虛,他這麽叫住我,我就不敢動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拿眼偷瞄了一下老陳,心想要如何解釋這次可怕的語文成績。我琢磨着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投降,于是就試探着先開了口,我報過成績高的物理、數學、化學,然後才說語文,順便解釋了一通自己如何發揮失常,失誤連連。

“63?”老陳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他身體前傾,雙手撐開,壓在膝蓋上,沉默了幾秒,擡頭看向陳宜,陳宜這時候已經放下書包,從裏面廚房拿了半個蘋果在啃,樣子極其淡定。

“你呢?”老陳問。

“全都 90 分以上,卷子還要家長簽字。”陳宜繼續啃蘋果。

這對比太鮮明了,老陳走到我面前,目露兇光:“把屁股撅起來。”

我一驚,睜大了眼睛:“爸,我都初三了。”

老陳輕易不打人,唯一一次我挨揍那還是在小學。

“你也知道你初三了,中考還要不要考?”老陳氣的臉暴青筋。

我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說也奇怪,我誰都不怕,就怕老陳,他的眼睛和郝健德一樣,瞪起來又大又圓,兇相畢露。

意識到老陳不像是在開玩笑,我遲疑地轉過身,瑟縮起身體,緊緊閉上眼睛,等待這恥辱的懲罰。

撲通撲通,我屏住了呼吸,心跳卻異常猛烈急促,時間好像被拉成了無限長。在等待挨揍的這無限長的時間裏,我突然莫名的想哭,不是因為怕疼,也不是因為丢臉,而是為自己的懈怠,為自己對語文無所謂的态度。

老陳下手比我想象的要輕很多,基本可以說是象征性的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但是聲音響亮,巴掌上有明顯的怒氣。我心情複雜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老陳,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我羞愧難當,他還不如狠狠揍我一頓來的爽快,一種莫名的恥辱感在我心裏蔓延。對于一個 15 歲的少女來說,很多事情很多道理我還不明白,我只知道老陳這次是真的很生氣,我是真的做的有些過分了。

“以後放學都不許出去,給我專心在家學習。”老陳轉身走向餐桌,“還有,不許早戀,你的情書全都沒收了。”

我頓時懵了:“情書?什麽情書?“

我馬上反應過來肯定是陳宜的那些信件,薛曉偉和陳宜特別喜歡寫信,他們寫過不少“情書”,如果那也算是情書的話。 他們兩個平常就是拿文具店裏那種花花綠綠的信紙,前後座那麽近還互通着內容乏味,無聊至極的信。談的全是最近幾天做的無聊的事情,聽了哪些歌曲,同班同學的八卦。陳宜在這種事情上自得其樂,我對這種小把戲卻嗤之以鼻,浪費那麽多筆墨在這種沒內涵的東西上,還不如直接面對面聊天來的痛快。

“爸,那不是我的。”我立刻否認,轉頭看陳宜,陳宜憋紅了臉,一副被人抓到小辮子的樣子,眼神哀怨緊張。

他們的信,第一句都是“陳:昨天過的好嗎?”讓我忍不住想笑。

突然“釘”的一聲, 像是有人在我腦子裏敲了一下 。

陳......

這一個字多麽暧昧不清!

這回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大叫:“爸,我沒有,那都是陳宜幹的好事,我怎麽可能早戀?”

陳宜慌張起來,馬上辯駁說:“不是我,這是同學寫着玩的,我都沒理他。”說完還不忘對我憤憤的直瞪眼。

“沒理他還收拾的整整齊齊裝在鐵盒子裏?”老陳用審視的眼光看我們兩個。

“這哪是早戀,就是一些沒營養的信而已。”黃女士端菜上桌,倒沒什麽責問的語氣,反而笑得很和藹:“是不是筆友啊?”

黃女士顯然自動忽略掉了我屁股上挨的那一下,不公平!

陳宜眼睛一亮,馬上附和:“對,是筆友。”

“筆友能寫出你比李嘉欣好看?“老陳鄙夷地問。

我鼻子裏不屑地發出哼的一聲。

“行了行了,都是小孩子寫着玩的,趕快吃飯吧。”黃女士招呼大家坐下吃飯,陳宜落座前沖我皺了皺鼻子。

我生氣,薛曉偉胖乎乎的,那張臉又肉又方,整個人像塊吸了水的海綿一樣,早戀我也不能找那種樣子的。

老陳說:“你們兩個以後就老老實實給我在家待着。”

黃女士給老陳夾了塊肉:“陳笑不是數學考了滿分嘛。”

“對啊對啊。”我連忙接茬,黃女士還是記得我的好的,“我這次語文真的是發揮失常,以往總有七八十分的,一直很穩定。”

“你這叫穩定?穩定在這麽低的成績?陳宜那種才叫穩定。就算将來高中文理分科,語文英語還是必考科目,你想躲也躲不掉。”

“你們兩個聽話,以後別老出去瞎跑了,乖乖在家學習。陳笑,你是要加把勁了。”黃女士打圓場。

我瞪了陳宜一眼,她揚眉沖我悄悄吐舌頭。

我覺得我真是成了替罪羊。後來網絡發達了,我才知道,我這是生生用自己的“社會新聞”蓋過了陳宜的“八卦熱搜”。陳宜的秘密被發現的還真是時候。

“以你這樣的水平,想考二中尖子班,你覺得有希望嗎?”老陳放下筷子,看樣子還沒把我的問題講透。

在那座經濟落後,人口稀少的西北城市,不考上重點高中尖子班,意味着進入重點大學的希望極其渺茫。老陳給我定的目标,其實我沒多大概念,我心裏的目标是重點班,我覺得重點班剛剛好,不是很差,但也不用像尖子生那麽壓力大,尖子班一聽就感覺會很苦。

一晚上我都憋着一股氣沒和陳宜說話。寫作業的時候我知道她有偷偷看我。陳宜肯定是心裏有點慚愧的,可是我心情不好,我陷入了深深的羞愧和不甘當中。

晚上黃女士進屋和我們說話,她對陳宜說:“以後少寫信,太花時間,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要把喜歡藏在心裏,現在還不是時候。”

陳宜耳根發紅:“為什麽要藏在心裏?”

黃女士想了想,說:“因為說出來就不美好了。”

我和陳宜都聽不懂,但又覺得黃女士說的好像挺深奧,深奧的東西那應該都是有道理的。多年後,我親眼看了這句話的證明。在我們這樣的年紀,有些事情一旦處理不好,付出的代價将會相當沉重。

“還有你,這次是真的做的有點過分了,考成這樣,媽媽也想揍你。”黃女士做出嚴厲的樣子對我說。

“媽,你就別說了。”我垂下頭,我是發自肺腑的有悔改之意。

小孩子賭氣很快就會忘記,我和陳宜是在夜裏和解的。半夜我正睡的沉,她突然拿腳踢我,一邊踢一邊哀嚎:“快,快,我腿抽筋。”

我們家二樓四個房間,老陳和黃女士一間卧室,本來我和陳宜本來應該一人一個房間的,但為了我倆學習能湊在一起學習,方便監督交流,一間做書房,一間鋪了兩張床做我們姐妹的卧室。 剩下一間太小,做了儲物間。

隔着兩張床中間窄窄的過道,陳宜歪着身體,用那只沒抽筋的腳踢我。

我按照她的話使勁踹她腳心,這樣瞎折騰了一會兒,陳宜緩過勁來。那天我在她腿上見到了生長紋,她腿上的紋路是白色,一條一條的。我認真研究起她腿上的生長紋來,也就把之前的不愉快忘記了。後來高中的時候我也看見過林子樂腿上的生長紋,紋路更深,還有些泛紅。

除了生長紋,我還在林子樂身上發現了別的東西。高一那一年我有一整年沒見過林子樂,高二的時候我們再次成為校友,我突然發現他一下長高了很多,也慢慢注意到他身上一些男性獨有的特征,比如突出的喉結,細微的胡渣,還有寬闊的肩膀,堅硬的腹部,我就是在那時候不知不覺被他身上散發的男性荷爾蒙所吸引。我也更加肯定是因為他初中的時候沒有長開,所以我才沒有喜歡他。但是他對我的辯解嗤之以鼻,他說晚一步就是晚一步,哪有那麽多借口。

為這個事情我和他争論,我說人對美好的事物都會心生向往,他那個時候只是對我比較欣賞而已,不能上升到喜歡這個層面。就像我是覺得他長的不賴,但那時候他還是個标準的學渣,完全和好學生沾不上邊,所以我才天然地抗拒他。

他說他那時是真的喜歡我,他說得認真而篤定。

我也不是非要和他争個先後順序,我只是有些難過,我沒有如他愛我般那麽一路全心全意的去愛他,我問他為什麽喜歡我,我只是個普通人,他說剛好碰見,就喜歡了。他說就是喜歡,很喜歡很喜歡那種。

他這樣說,我反而愈發後悔,後悔曾經後知後覺,我還推拒過他,他那時候該有多難過啊。我就抱住他,一遍遍地親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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