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分水嶺(中)

第二天系裏新生開班會,張萍開始獨來獨往,早飯半包方便面,中午自己獨自去食堂,進進出出都沒和室友一起結伴,晚上又一個人出去了,過了晚飯時間也沒見回來。

老大看張萍不在,就把張萍是貧困生的事和大家說了。老大被臨時選做了班委,她是從輔導員那裏聽到的信息。

我有了預期,沒有意外,黃冰白有些驚訝,她說差點就想不還她方便面了。

三人決定即刻下樓買方便面。

到了商店,沒剎住,每個人都抱了不少吃的。我買的尤其多,整整一大袋子,而且我買的很多都是特別實在的東西,餅幹、香腸、水果罐頭什麽的。

店裏人很多,貨架之間很窄,我提着購物筐走哪兒都能撞見人擋路,走到左邊一條道,有個高高的男生,略駝着背,腿細胳膊細,脖子也細長細長的,長得跟一根枯樹枝一樣。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貨架,頓時放大了瞳孔。

方方的一包一包,我半個月前才完事,我确定這排沒有我需要的東西,果斷換道。

換條道果然是明智的,我頓時眼前一亮,這回前方也站着個男生,不過這次就不是什麽枯樹枝了,而是一棵玉樹。

男生長身玉立,微微低頭的側臉看過去還真是相當養眼。玉樹肩是肩,臂是臂,腿是腿的,關鍵是皮膚白皙,頭發烏黑,額前順滑的黑發齊齊的垂下來,顏值不低。

我不露聲色的從身邊貨架上抓了點瓜子、薯片什麽的丢進購物筐。

這要是讓葉佳佳看見,準保大叫有帥哥出沒。

大學果然是大,人多碰見帥哥的幾率也增加了,這兩天在校園裏就看到不少帥哥美女,還有拉着手,旁若無人走在一起的情侶,風光真是好。

我們回去時,張萍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座位前插着耳機聽複讀機。

黃冰白拿出一包方便面還給張萍。張萍推辭,黃冰白推回去:“你拿着,我下次還要問你借呢。”

張萍推了兩下也就沒再客氣。

我從零食袋子裏拿出一包果丹皮,拆開來每人桌上分了兩根,順便抱怨兩句:“哎,我好像買的有點多,桌子都放不下。” 我把剩下的往窗臺上一擱,“我放窗臺上吧,你們想吃自己拿,幫我消化一下,吃不完過期可就浪費了。”

黃冰白蹦跶着跑過來扒拉開袋子:“我看看你到底都買了些什麽,剛在店裏就想說,你也太誇張了,是要把店洗劫了呀。”

“拆包瓜子吃吃?”黃冰白拿出一包瓜子。

“拆呗。”我說。

黃冰白拆了包裝,一人桌上倒點,回自己位置倚靠在桌邊,“學校的飯真難吃,以後吃飯問題可怎麽解決呀?”

“你得适應環境。”老大說。

我們閑着嗑瓜子,電話響了。

黃冰白接起電話,遞給我時還朝我擠眉弄眼。我接起來,是個男生的,自報姓名說叫沈應豐,他說從院系名冊裏找到我的寝室號碼,說是我老鄉。

一聽是老鄉,我高興壞了,沈應豐說學校在我們那每年錄取的學生少,老鄉會也沒個正式組織,新生報道的時候就沒湊熱鬧擺桌子拉條幅。現在大家都安頓好了,周末老鄉一起吃個飯聚一聚。

我本來就疑惑怎麽找不到組織,原來大家還是沒有忘記鄉情的呀,我連連說好。

大概本來就生源少,所以 D 大在我們那邊每年的錄取名額只有兩三個,今年本科只有兩個名額,我也好奇另一個被錄取的同學是誰,能這麽“千裏來相會”的,緣分也是不淺。

不過我們約的時間有些奇怪,是周六下午四點半,學校東門外一家吃大盤雞的店。

時間有點過分早了,況且這還沒入秋呢,我猶猶豫豫的問了一句是不是有點太早了,電話那頭的沈應豐說去晚了要排隊,讓我中午少吃點。

才放下電話幾秒又響了,黃冰白接起來喂了一聲就把聽筒拿開去,一副“有貓膩”的表情朝我擠眉弄眼:“陳笑,找你的。”

我狐疑接過電話。

不就是老陳打來的麽,我無奈朝黃冰白嘆了口氣。

老陳也沒什麽事,就問我在學校過得怎麽樣,室友相處是否融洽,我一邊說挺好的一邊覺着有點不适應,這兩天老陳打電話特別勤奮,以前在家從不會噓寒問暖,父女倆也很少聊些有的沒的。

難道子女離開身邊,父母的性情就會大變?

不過電話裏的老陳明顯比在家裏面對面時和藹可親,也許是看不見他那雙嚴厲的眼睛吧。上次說起張萍的事,我就有些詫異,從來沒發現老陳這麽細心過。

老陳問一句,我答一句,沒一會兒我們就沒話說了,換了黃女士接,又把老陳問過的話問了一遍。

我說軍訓倒是不太累,就是天氣熱,每天都一身汗,洗澡不方便。黃女士說你多打壺開水,弄個盆在廁所裏随便沖沖,隔幾天再去澡堂仔細洗一下。

我腦子裏像被點了開關,陡然一亮。挂了電話我就鑽進衛生間仔細看,衛生間很小,只有一個蹲坑,沒有熱水器沒有淋浴,湊合放個盆沖澡倒是勉強可以。

“剛剛真是你爸呀?”黃冰白洩氣地問。

我從衛生間收回視線,轉過頭:“對啊,怎麽了?”

“我以為是你男朋友呢,聲音聽着挺年輕。”

“我沒有男朋友。”

“真沒有。我怎麽不相信呢。”老大問,張萍也摘了耳機。

前面幾天大家還有些不好意思提這個話題,只知道黃冰白有個異地的男友,經常霸占寝室唯一一部座機,但大家都沒細問。現在一揭開話題,寝室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所以只有我有男朋友羅?”黃冰白總結,“你們真幸福。”

“什麽叫我們真幸福?不是應該你最幸福嗎?”我不明所以。

“單身就意味着有無限可能啊,我前天軍訓還看見兩個大帥哥呢。回頭指給你們看。我們學校不比隔壁 D 理工,女生少,吃香。所以你們要下手盡快。我已經名花有主了,沒那個豔福。”

“你知道他們有沒有女朋友?”老大問。

“高年級的不敢說,大一的應該還是單身的居多吧?畢竟像我這種已經有的也是少數吧。再說滿學校的男生,還解決不了你們幾個。如果我們學校不行,我們還可以殺到 D 理工、D 海事去。”黃冰白說得振振有詞。

“你和你男朋友談多久了?”張萍問。

“有一年了,可惜沒能考上一個大學。”

“都一年了,發展到什麽程度了呀?” 老大八卦的問。

黃冰白道:“什麽程度?就拉拉手,親兩下,也沒幹別的,都挺純潔的。”

“都接吻了,還說純潔。”老大說。

我發現張萍有些臉紅,後面的內容是關了燈躺床鋪上聊的,沒有光,聊天也更放得開了,黃冰白說他們不止接吻,也互相摸過了,不過是在高考考完之後。

這個我比另外兩位已經早幾天知道了,我覺得黃冰白的程度最多和葉佳佳周鵬兩個差不多吧,可是葉佳佳運氣真差。

還有,我和林子樂,本來也許……

想起他們,一股濃濃的酸意冒上鼻尖,我抹了把眼睛。

周六,我準時奔赴聚會地點,店很好找,就在學校東門走出去一點點路,不過店面很小,裏面桌位也很擁擠。

走進去看見有兩桌已經坐了人,其中有三個男生拼了兩張小桌子,聽到有人進來的響動,三個男生同時看向這邊。一個樣子長相有些成熟的男生朝我看了好幾秒,看的我有點頭皮發麻,我正打算掏手機,就見男生眼睛一亮,忙客氣地站起身,“你是陳笑?”

我嗯了一聲,松口氣,找到組織了,不過人真是少的可憐。

長的成熟些的男生就是給我打電話的沈應豐,大二的學生,另外一個大二的男生身型扁薄,臉上有青春痘。剩下一個叫劉任南,大一新生,而且他說他是二中畢業的,我們居然來自同一所高中。

我是覺得劉任南看着有點眼熟,但那種眼熟是很新鮮的眼熟。

我仔細想了想,一下子記起來,他不就是我那天在寝室樓下小商店看到的玉樹嗎,有點秀氣的帥,又有點乖的樣子。

“高中時候怎麽感覺從來沒見過你呢?”我問,學校裏但凡有幾分姿色的男生,我沒注意,葉佳佳也不會放過,葉佳佳拉我看帥哥那個架勢,只有一個詞形容的最貼切——沒臉沒皮。所以我有點奇怪,怎麽還有漏網之魚。

“我文科生,和你們理科班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沒碰見也正常。”劉任南微笑看我。

理科生确實不怎麽戴見文科生,我們天然存在偏見,認為學習不好的才會選文科。我不失禮貌的笑了一下,調皮道:“是有點遠,我們平常也都不過去,真是平白漏掉一個大帥哥呀。”

劉任南笑着給我面前杯子裏加水。

我又問了一句:“對了,怎麽老鄉就我們這麽幾個人?”

“大三大四的皮了,懶得聯系,當然就這麽幾個。”沈應豐招呼我們喝點什麽,接着說:“要不是我和吳維關系好,我們也懶得張羅,一桌 10 個人都湊不齊。”

“這裏的大盤雞非常有名,味道超級好。”吳維接話,他神色有些拘謹。

“這樣啊。”我應了一聲,大盤雞我也吃過,我們那裏也有店,不相信沈應豐他們沒吃過,還跑到東北來吃西北的菜,這是什麽操作。不過等菜端上來,我就明白了。确實好吃,味道特別濃郁,雞肉很嫩,量還大,而且米飯免費續,太适合男生這種大肚皮了。

就只吃個雞和幾碟小菜,再拖,半個多小時候也夠夠了,所以五點多我們就吃好了。

從店裏出來,兩個人去校外,兩個人回學校,兵分兩路各自散了。

我和劉任南一起走,因為是高中校友,有話題一路也不覺得尴尬,走到宿舍區,我想起來要買電腦的事,想着劉任南是文科生未必懂電腦配置,但還是順口問了一句。

劉任南确實不是很懂,但他說他室友有個師兄在電腦市場有鋪子,他電腦就是室友帶去給配的。

“熟人那裏買方便,你想買什麽樣的?”劉任南問我。

“我就想價格不要超過四千,感覺組裝機能性價比高點。”我想了想,又補一句:“顯示器不要白色的,太容易髒。”

“你打游戲嗎?”

“不打,你看着買吧,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懂。”

“行,我知道了。”

幫買電腦的事情就這麽說定了。

回寝室只有張萍一個人在,正吃方便面,我拿暖水瓶下樓打了兩瓶水,回來碰見老大和黃冰白吃完晚飯回來。黃冰白一進門看見我就嚷嚷:“說,剛剛一起走的帥哥是誰?”

我皺眉坐到自己位置上:“你說我老鄉?你們在哪兒看見的?”

“老鄉啊,挺帥的嘛。”黃冰白靠到桌子邊。

老大提了暖水瓶放在腳邊,坐在椅子上,大概想聊完這個話題再下去打開水,她說:“我和色色食堂吃飯,一擡頭就看見你和一個男的有說有笑的,還想你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人都沒認全呢就收了一個。”

“你們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就是幾個老鄉吃個飯,回來順路。”我說完轉回桌面,黃冰白看沒什麽八卦可挖,轉了話題,“明天逛街不?我媽給我打了專款,我要買手機。”

我說好,老大說她也買想,立刻給家裏打電話做了申請。

三個人敲定第二天出去買手機,黃冰白站了一會兒,拉了椅子坐下來,“張萍,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張萍笑着婉言拒絕:“我就不去了,我還申請助學金呢,沒錢買手機。”

三人愣了一下,沒想張萍說話這麽直接。

“我們也不光買手機,街上走走,出去玩一下。”我說。

張萍停頓了半秒,微笑着說:“我還是不去了,天氣這麽熱,走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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