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老鄉(上)
這天劉任南給我送東西,一大袋子吃的,裏面有袋板藍根,他說男生體格好,女生更需要,現在要是有個感冒發燒的,很麻煩。
我不太想收,一來板藍根對 SARS 的功效都是傳言并不可信,二來我明白劉任南對我的心思。劉任南最近給我發短信有些寵溺的語氣,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我也不是覺得他不好,他長的帥,和他一起玩也愉快,聊天也能聊到一塊去。但就是好像害怕有進一步的變化,也許是現在還不想,又或者其他什麽原因。
我沒接:“現在不好買,你還是留着自己用吧,預防感冒。”
“就一袋,多也沒有,你還是拿着吧。”劉任南把袋子塞我手裏,“現在不讓出學校,你要缺什麽東西跟我說,我室友是本地人,他有辦法帶進來。”
袋子有點重量,沉甸甸的,我抽出板藍根,其他東西又塞回劉任南手裏:“那板藍根我收下,剩下的你拿回去,這些學校小賣部都能買到的。”
“這都是給你買的。”劉任南聲音裏有些挫敗,他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
“你是不是在避我?每次吃飯出去玩,你都不讓我欠你,這就是一袋零食而已。”
我低下頭,猶豫了一下:“那謝謝你。”我伸過手拉袋子,劉任南沒松手,我又把手縮了回來。
“我是喜歡你。”劉任南聲音暗啞,頓挫了片刻,擡高音量說道:“我從高中就開始喜歡你了,其實我高二時候給你寫過一封情書。”
說到這裏,劉任南情緒有些激動:“這事說起來有些丢臉,第一封我沒敢寫名字,偷偷看了你的反應才敢寫第二封信,都寫好了,而且還署了名,結果被我媽發現了,我沒有送出去。他們管我管很嚴,還找老師說了情況,然後直接把家搬到了學校旁邊。學校到家走路只要 5 分鐘,他們還要每天來回接送,把我弄的跟個犯人一樣,我根本沒機會和你說。不是我後悔了,我是沒辦法。”
劉任南說完話長長吐了一口氣,像是扛了很久的包袱終于卸了下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點點消化過去的事情。沒想到緣分竟是這麽奇妙的東西,高中的未解之謎,那時候的羞澀悸動,幾乎全淡忘了,他卻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那都是真的。
“是你?”我凝神看着他,那個在心裏被叫做“小心翼翼”的男孩,就是眼前這個高高的,秀氣的男生,情書和人慢慢重疊起來,我一時有些恍惚。
“是我。”劉任南聲音暗啞,臉色緋紅,低頭看着腳下,“那時候寫的信有點兒幼稚。”
“哦。”我也不由自主的紅了臉,那封情書是我情窦的開始,我想象過他無數的樣子,無數次想捕捉他的身影,往日的情緒慢慢從記憶中蘇醒過來。
“如果你拒絕我,我會很難過。”劉任南嚅嗫。
“我……我不知道。”我不敢看他,我覺得拒絕他是件很殘忍的事情,可是我也沒想過答應。
“至少別拒絕我對你好。”劉任南把袋子塞到我手裏。
我回了寝室,和大家說自己有板藍根,要是誰感覺有頭疼腦熱趨勢可以問我要。老大問我哪來的,我說劉任南給的。
“板藍根沒用,都是別人瞎炒的。”黃冰白一邊說一邊眼睛尖的看到那袋子吃的,話音未落人已經過來搜羅東西,“買什麽好吃的了?”
“我也不知道,不是我買的。”
黃冰白狐疑地盯着我的臉看:“這也是小老鄉買的?”
“嗯。”我點頭,扭過臉。
“你倆到底什麽情況呀?還不把他拿下,我看着都着急。”黃冰白沒看見我的別扭勁兒,她抽了袋麥麗素,撕開袋子給大家分,“真幸福呀,在一個學校裏,想見就見,我們家那位還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想去去不了,想摸摸不到。”
麥麗素遞到張萍那裏,張萍擺手。
“北京那邊好幾個學校都挺嚴重的,你男朋友沒事吧?”老大問。
“沒事,應該沒事。”黃冰白嚼着麥麗素,面色凝沉了片刻,好像吃的是什麽很苦的東西一樣,她緩了緩神色,說:“我覺得你那個小老鄉真的挺好的,對你多上心。不像我們家那個,老是叫我去北京找他,也不知道關心體貼人。你說說看,你就真的都不動心?”
“呃……啊…….”我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劉任南長得好,和他玩也挺開心,甚至剛剛還有點感動到我,但是說到動心,好像還沒到那個程度。
“什麽嗯嗯啊啊的,這都快一年了,你們一個個的一點進展都沒有。”黃冰白掃視我們三個。
“你怎麽把我們也帶上了,沒有緣分有什麽辦法?”蘭大拉臉。
“緣分也要靠找啊,我早就想說了,你知道你問題出在哪兒嗎?”
我輕輕吐口氣,還好老大成功吸引了黃冰白的注意力,我不用糾結怎麽回答喜不喜歡劉任南這個問題了。
黃冰白放下麥麗素,認真道:“老大,身高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劣勢,個高腿長,這是身材好。但是你的身高和有些男生站在一起就會給對方壓迫感。我那天看見你和一男生在路邊說話,那男生和你差不多高,眼見着你進一步他退兩步,說着說着就把那個男生給逼到路邊人行道上了。你還講得眉飛色舞,你就沒發現那男生都快被你逼瘋了麽?”
老大一臉無知的搖了搖頭。
“你可以在身高上藐視一切矮子,但要在內心上察言觀色、善解人意、楚楚動人、俏皮可愛,這樣才會你進一步,男生進兩步,然後…..”黃冰白說着,把嘴伸向老大,老大一個機靈擋住自己的嘴巴。
“色色果然是色色,連自己人你都不放過。”老大等黃冰白收回嘴巴,雙手交叉擺在胸前。
“你們三個,真不知道誰會第一個脫單。”黃冰白還是把毛頭重新轉向我,“我問你,小老鄉長的帥嗎?”
“帥。”我突然被黃冰白點到,第一反應脫口而出。
黃冰白過來拍拍我肩膀,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很好,喜歡和他出去玩嗎?”
“還…..行吧。”
“喜歡 or 不喜歡?”黃冰白像法庭判案一樣。
“這……”
“如果你看見他和別的女生拉手,你會難過嗎?”
“…….”
“想過和他接吻的樣子嗎?”
“……”
“回答不幹脆,那就是喜歡。我打賭,你會第一個脫單。”黃冰白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這也太牽強了吧?”我反對。
“想着想着就成真的了,你晚上躺床上的時候想一想和他拉手接吻是什麽感覺,自我強化一下。”黃冰白拍拍手,把麥麗素袋子扔進垃圾桶。
黃冰白太可惡了,這哪是自我強化啊,這明明是強取豪奪,她在滲透我的思想意識。
晚上關了燈,她還不忘提醒我:“陳笑,記得你的任務,先幻想一下和你的小老鄉打 Kiss 才能睡哦。”
陳宜高考發揮的非常好,林子樂的成績也相當不錯。我發現林子樂的分數比去年我考的還高出一大截。
疫情緩和,我和劉任南一起買了火車票,路途挺遠,要先到北京再轉火車。大部分同學都是坐火車回家,還有買站票回新疆的,我覺得我不能養尊處優,次次飛機有點太奢侈。
我們家經濟條件算好的,畢竟老陳是個小爆發戶,但他們年輕時候窮的叮當響啊,黃女士跟不上節奏,依然節省的很,導致我和陳宜也比較節約。于是我随劉任南一起,前半段到北京是硬座,後半段路程是卧鋪。
走北京過的學生很多,一車廂幾乎都是學生,也不管認識不認識,知道是同學,大家就湊一起玩撲克打發時間,到後半夜時,絕大部分人都扛不住了,不是趴桌上睡覺就是幹脆姿勢不雅的蜷縮在椅子上打瞌睡。
我沒想到熬夜坐硬座這麽痛苦,人是困的不行,但是不管哪個姿勢都難受的要死,根本睡不踏實。趴桌子上趴了一會兒手就麻了,而且胳膊壓久了還疼,我只好擡起胳膊揉。
“睡着不舒服?”劉任南在身後問我,聲音有些迷糊,我回過頭,他正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形容有些疲憊。
“吵到你了?”我不好意思地說。
劉任南看看手表:“天亮還早,你靠我肩膀睡吧。”
我有些猶豫,感覺不是很合适,劉任南拉過我,直接把我的頭壓到他肩膀上,“待會兒人醒了太吵就不好睡了。”
他肩膀很寬,我有一時的局促,但實在很困,不一會兒就合上了眼睛。不過即使這樣枕着仍然睡不踏實,腦袋老是往前掉,一掉就驚醒。後來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好像陷在了一個穩定的窩窩裏,額頭前有東西擋着,後面也有結實的座椅靠背支撐。
再睡醒是被漸漸沸騰的人聲吵醒的,車窗外是黎明前的深藍色。劉任南側歪着身體,一手撐着頭看向窗外,這邊肩膀穩穩夾着我的頭。
我擡起頭。
“你醒了?”劉任南轉過頭,肩膀動了一下,明顯有些僵硬。
“你都沒睡?我好像睡了很久。”我拍拍臉頰,感覺自己的臉也有些僵硬。
“我眯了一會兒,累吧?以後別坐硬座了,受不了。”劉任南轉動脖子。
“你之前沒坐過?”
“沒有,我都是買卧鋪票的。”
“那你這次?”
“你不是說同學都艱苦樸素嘛,我就想陪你。”
我心跳快了一下,無意掃過他有些幹燥的嘴唇,急忙移開視線。想起離開學校的時候,黃冰白聽說我是和劉任南一起坐車回去,而且還要共渡兩個晚上,特別提示了一句:“記得腦補一下和他接吻的畫面。”
這個色色的家夥,我被她擾的有點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