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北陵琇在疼痛中醒來,微微掀起眼簾,便發現傷口已被妥帖包紮過,渾身的藥味讓她不由皺了眉頭。寝殿裏炭火溫暖被褥柔軟,細心的侍女守在不遠處,低眉順目,而榻上只有她一個。

“可算是醒了。”

再擡起一點眼簾,榻腳邊的人影挪過來,讓燈火映出面容。

薄薄的唇上蓄起兩撇好看胡須,一說話就生動起來,北陵琅瞥着她,似笑非笑。

“琅王兄。”北陵琇彎一彎唇角,氣若游絲,“好久不見,英俊如昔啊。”

“得得得,這會兒就別耍嘴了。”北陵琅擺擺手,“行,你醒了,我也該回去了。”

“怎不多留幾日?”北陵琇撐起身子,侍女忙過來扶着。

“留什麽留?”北陵琅一眼瞪過來,眼底竟是幾分殺氣,“你這幾日倒是清閑,老子可累得半死。”

啊,差點忘了。她昏迷之前用手指着趕回奉歌的琅王兄來着……璟王兄反應很快,這幾日拖着琅王兄幫忙穩住朝堂,才能讓她安安心心當萬事不知的傷員。不過,看琅王兄這反應,他過得……不太舒心。

“哈,王兄不是怕累,是挂念嫂子吧。”悄悄拉起一點被子擋住偷笑的唇角,北陵琇眉目彎彎。

“好的不學,盡學這些個油腔滑調。”北陵琅嗤笑一聲,看着侍女服侍她喝完藥退出去,起身就要離開。

“王兄,嫂子和北珣,哪個重要?”

北陵琅腳步一頓,回首,眼裏閃出笑意。

“你說呢?”

油燈爆出一朵燈花,“嗤啦”一聲,兩人面上的陰影都晃了一晃。

像是沉默了許久,又像是只有片刻,北陵琇輕咳一聲,“小妹當年說,蒼鷹飛得再高,也只願對鳳凰低頭。”

“舊話比丢掉的骨頭還留不住,記着作甚?”北陵琅翻個白眼。

“是啊,那是舊話。”北陵琇坐正了身子,“已是舊話。”

所以,她不會再對鳳凰低頭。

“既然都明白,還扯什麽廢話。”

“小妹想跟王兄讨些小東西。”

“說。”

“琅王兄,”北陵琇目光在燈火下燦亮,“請把你的第一個孩子交給小妹。”

北陵琅眯起眼睛。

“我與璟王兄都不會有孩子,琏王兄的孩子已被帶到邊關去養了,讨不來。”北陵琇輕輕緩緩地說着,“琅王兄,北珣需要繼承者。”

其他那些兄弟姊妹的孩子……手下敗将的孩子,她看不上。

“你就這麽确信,我第一個孩子是兒子?”

“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我既然能做北珣的女帝,女兒自是也可以。”

而且,是琅王兄的孩子,那些暗地裏還懷念着昔日琅王兄英明,想要讓琅王兄取她而代之的臣子就不敢鬧騰什麽,還會盡心盡力幫她把孩子保護好。

她只要把孩子教好,不讓這孩子被那些臣子牽着走,長大了跟她鬧翻就好。

教孩子什麽的,她暫時不會,可是疏影應該很精通——至少在教孩子聽話上面很精通。

北陵琅看了她許久,忽的,輕笑一聲。

“好。”

他是個十分自私的人,再怎麽天縱英才,也不會把北珣看得比自己,比妻子更重;所以他不可能成為時時刻刻以北珣為重的國主。當年他做得最對的一件事,便是丢下儲君之位遠走,把北珣交到更合适的人手中。

小九跟他要第一個孩子,這孩子能夠成為一顆穩定朝堂的棋子,至于将來是籌碼還是繼承者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拒絕。只要他一日未死,朝堂之上就會有人想着用他的名號興風作浪。他可以不管不顧一走了之,但是這種事情鬧得大了,就是走到天邊也會被牽連。

所以這孩子,他必須給。

北陵琇能自己看折子的時候,北疆已下了第三場大雪。

侍女收拾好藥碗,施禮退出寝殿,關上門時,外面的北風卷了進來,燈火被吹得搖搖曳曳,北陵琇長長呼了口氣,在軟墊上調整下姿勢,靠得更舒服些才開口。

“毒清了,傷口也結痂了。要是不信,你自己來看。”

不知何時站在榻腳陰影裏的疏影靠近她,一點也不矜持地拉開她的衣襟端詳着包紮的傷口,還湊上去聞了聞,才給她攏好衣裳。

北陵琇試着擡手去扯疏影的衣襟,卻被她輕輕一撥就打開了。

“我都給你看了,你卻不肯讓我看看?”好不氣悶,好不心酸。

疏影面上幾不可見地動了動,帶着點遲疑,慢慢地解開衣裳,褪到腰間。

她受的傷不重,但是很多,從肩到腹皆裹着雪白繃帶,藥味并不比北陵琇身上輕多少。

北陵琇一手支着額角,很慢很慢地打量着她,像是要把她一點不漏地吸進眼睛裏,再也不放出來。直到疏影拉起衣裳,她才不緊不慢擡起手,平平展開:“過來。”

燈火在兩人臉上投出半明半昧的光影,卻分明看清那彎起的唇角色澤淺淺,妩媚溫柔。疏影心底微微一動,似是跌進烘得暖暖的被褥之中,于是把手放進她手裏,任她拉着,一點一點伏低身子,直到呼吸可聞,直到能數清她的眉睫,聽見她忍着笑意的聲音。

“張嘴,又不是第一回,還要我教?”

似是要确認什麽一般,疏影閉上眼睛,微微啓唇,後腦被人往下一壓,丁香便如狡猾的蛇竄入,幾分強硬地頂開她的齒關,然後,蠻不講理地纏上來,挑逗勾誘,肆意無忌。

藥味很重,但這些日子已習慣,也就不覺太苦澀,反倒是久違的溫熱柔軟,挾着恣意妄為的氣勢糾纏不休,她不習慣躲閃,于是回應,迎戰,不管不顧,越是狠,對方似是越歡喜。攪鬧癡纏,把彼此的唇都染得鮮豔濕潤,沿着銀絲徐徐而出的舌尖細細描摹她五官,有意無意若即若離,含着她耳垂低低呵氣,滿是快意。

疏影睜開眼睛時,把她壓在榻上的北陵琇正有條不紊地解開她的衣裳,先是在繃帶沒擋住的地方落下吻,然後賴在胸前起伏的柔軟曲線上,隔着繃帶津津有味地品嘗。

拉了下她的發,被扯痛的北陵琇從她胸前擡起頭,眼睛裏不知是欲念還是淚花,亮晶晶的瞪過來,疏影嘆了口氣,“傷還沒好。”身子有反應是一回事,可放任她這麽啃下去,繃帶都該破了;再說,這只狐貍今天的興致,好像高得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我知道。”北陵琇壓下她的手,另一手在被子裏不輕不重捏了一把疏影的腿,順着往上爬去,“不然你現在還能說話?”她都已經很小心翼翼了,這麽久了還不進入正題,不就是怕太激烈了把傷口弄裂了麽。

“我只是來看看。”疏影耳朵紅了。

“都上我床榻了,看看就算?”北陵琇低下頭在小丘頂上又咬一口,滿意地聽見一聲低喘,“裹成這樣,用看的,還不如摸的知道得多。”

說着,她大膽又厚顏無恥地摸索起來。從上到下,從外到裏,從淺入深,故意逗弄着溫暖濕潤的地方,輕拂慢撚,弄玉揉雪,在疏影喘息着想要掙紮的時候,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安撫地吻着她的耳廓和頸線,纏住了她扭動的雙腿,在她耳邊喃喃着情話,讓她的腰肢柔軟下來,溫暖的水澤緊緊包裹着她探入的指,吸引着她更深更深地落下去……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以身相許。”斜躺在疏影身邊,北陵琇低語着,尚帶水氣的指尖慢慢滑過疏影裸露的肩胛手臂,饒有興致地迎着她的瞪眼,把唇再次貼上去。

傷口結痂的情況不錯,鬧騰三回了也沒崩裂,很好。可惜還是顧忌着她的傷,不然該是讓她哭出來,連瞪眼的力氣都沒有的。

“那換個報答方法好了。”戀戀不舍地退出芳澤,北陵琇吞下一口搶過來的味道,眼看着成功逼紅疏影臉頰,她笑了,“這樣吧,我許你一願。”

疏影怔住,許久許久,才開口,一字一句:

“有生之年,不動兵南下。”

北陵琇的笑容微微一僵,床榻邊的銅燈燃盡了最後一點油,火光孱弱地晃一晃,悄然熄滅。

在一片黑暗中,疏影聽見北陵琇的呼吸落在耳邊,綿長,清晰。

“我答應。”

夏日最後一場雷雨讓整片草原煥發出最後的勃勃生機,深深濃濃的綠肆意流淌,牧人們抓緊時機趕着牛羊四處養膘,北陵琏亦從邊關回到奉歌述職。進入奉歌的第五日,被燕王邀至宮中共飲,不設宴席,輕裝淡抹,只是一場兄妹相聚。

北陵琏喝下第三杯酒,抹去沾到胡須上的酒湯,低聲道:“取消南征,你可得罪了不少人。”貴族之中想要借着南征建功立業的、想去攫取財寶土地的不在少數,想來不會善罷甘休。

“誰讓小妹答應了王後嘛。”北陵琇十分委屈的樣子,“王之一諾,萬金不改;更何況是答應天女,天神作證聽着呢。”

“少扯淡。”北陵琏一眼橫過來,眼裏的殺氣如霜,生生激得北陵琇手抖了一下。“有話敞亮了說,拿自個女人做擋箭牌,出去別說是我北陵一脈,我丢不起這人。”

“王兄教訓得是。”北陵琇攏了雙手坐直,“北蠻散了,想要收拾好得費點功夫;現下南征,讨不到多少好處。”

北蠻王死了之後,野心勃勃的北蠻貴族紛紛擁兵自立,這群人幹別的不成,提刀分肉倒是很快,不到幾月就将北蠻疆土分裂成十數小國,彼此豎旗征戰之外,還不斷與北珣往來——騷擾邊關的也有,送牛羊財帛巴結的也有,還有舍近求遠,試圖搭上紫雁河對面朝泉這條大船的。

一盤散沙的北蠻,只需略動武力就能收疆拓土。麻煩的是開春之後,北蠻爆發了一場瘟疫,貴族們卻依然忙着四處征戰,把跟瘟神打仗的正事耽擱了;無人控制的瘟疫蔓延極快,殺死了北蠻無數牲畜,沒有及時處理的病屍又将瘟疫傳染給了人,災難進一步擴大。

按理說到了這步,該好好處理瘟疫之事了,但北蠻貴族竟将有能力的大夫都抓到自己府邸防治瘟疫,如此,逼得好些硬骨頭的大夫攜家帶眷逃進了北珣。貴族見病人日漸增多,竟将之作為壯丁,頻頻流竄騷擾北珣邊境,試圖将瘟疫傳染過來。

北陵琇的應對方法是騰空幾座邊關小村,挖開一條河隔開敵我,派弓箭隊帶着火油、投石車和燃火銅車去迎戰。

每一戰都是一個活口不留,屍體焚化。而直到北陵琇半月前發狠,派烏爾斯蘭帶兵滅了又來挑釁的北蠻貴族全軍,焚屍的烈火燒了整整兩晝夜,才吓阻住北蠻的愚行。

“至少得等春疫的爛攤子收拾完了,咱們才能去對付北蠻。”光是控制北珣境內的瘟疫,讓損失降到最低就很頭大了,想博愛天下大開國門救助北蠻難民?請給她金銀、藥材和醫術高明的大夫,很多很多很多。

更何況,北蠻死的人多一點,收拾起來才容易,對不?現在嘛,只要死的不是北珣子民就好。

“用北蠻堵南征的洞,可管不了多久。”北陵琏皺起眉頭。

“所以小妹求王兄幫忙。”北陵琇起身拱手,笑顏映着夏日燦陽,灼人眼目,“王兄,請替小妹去試試朝泉的刀劍吧。”

北珣燕王五年,八月初三,琏親王率鐵騎二萬攻朝泉易州城,兵敗。

北珣燕王五年,九月十五,琏親王率鐵騎三萬攻朝泉易州城,兵敗。

北珣燕王五年,臘月初六,琏親王率鐵騎五萬與朝泉交戰于獨夜江,兵敗,重傷而歸。

北珣震動了。

短短一年,大敗在北珣被視為“戰神”的琏親王三次,而其間,琏親王所示下的零星戰役亦皆是失敗告終。

北珣的貴族和朝臣,終于開始對紫雁河對面那個一向被看作無人看守的寶庫肥肉的朝泉,有了膽戰心驚的全新認識。

而讓整個北珣朝堂冷汗淋淋的,是重傷的琏親王帶回來遞交給燕王的一封書信。

筆跡熟悉,字字飄逸,卻在筆墨轉折之中,硬生生透出森森殺氣。

朝泉素不好戰,然不畏戰,戰則應,應必勝。

落款處,簡簡單單三個字——溫臨江。

燕王當着朝臣的面詢問了密查使頭領,得到的答案是溫臨江并未出任朝泉任何官職,亦無任何官員收攬他當幕僚。他所做的,是在易州城內開設一所私塾,而私塾的學生,并不是牙牙學語的幼童稚子。

他開的是軍塾。

他甚至不用去軍中坐鎮,這一年間大敗琏親王的人,不過是他所教導出來的四五個分別擔任軍中職務的學生;而易州城,早已在他隐居的這幾年中漸漸成為了一座軍塞。

一座專門對付北珣的軍塞。

北珣主戰的貴族與朝臣看着重傷的琏親王,紛紛咒罵那背主叛逃的溫臨江,卻無人再敢接下南征重任。燕王在憤慨地一掌拍碎了那封書信之後,無奈大嘆三聲“天意”,徹底取消了南征計劃。

“姓溫的手下留情了。”北陵琏對來探望的北陵琇道,“若他親自出馬,本王難逃一死,黑鹞子也剩不下這一半。”頓了頓,他冷冷道,“你當初不肯讓我帶全了黑鹞子和銅車,就是在給他看吧?”

“什麽也瞞不過王兄。”北陵琇持着藥匙,滿臉殷勤體貼地再喂北陵琏一口,做不慣此事的勺子卻漏了不少藥湯出來,還是琏王妃看不下去,氣鼓鼓擠開她奪了碗來親自喂自家夫君。

“本王若帶全了,溫臨江就會親自上陣。”北陵琏喝完了藥才接着道,“竟忘了,你跟姓溫的師徒一場,你玩什麽把戲,他自是清楚。”

演這場雙簧,既堵住了北珣想要南征的那群人的嘴,也讓他見識到了朝泉的确是塊非常難啃的硬骨頭。

若是光用說的,他是不會聽的。沙場征戰,沒有試過對手的實力之前,他絕不甘心不戰而退。過去輸給小九和溫臨江,他想着,那是因為她有模仿了黑鹞子的鐵騎軍,對于溫臨江,他并未特別上心——畢竟,那不過是個孱弱的朝泉書生。

所以小九才會讓他去試刀,讓他信,也讓視他為戰無不勝的北珣朝堂信。

北陵琇乖乖坐在他眼前,低眉順目,不反駁一字。北陵琏輕笑一聲,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北蠻那邊,你就自己想法子吧。”

“是。”她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讓琏王兄拖着傷去收北蠻啦……王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瞪了被美人瞪着很可怕啊啊啊……

北珣燕王九年,五月,燕王親征,北蠻術由部聞風而降,至此,北蠻皆歸北珣。

朝泉史書記載:此役後,北疆一統,立國號北珣,燕王稱帝,與朝泉隔紫雁河而峙。燕帝曾習朝泉詩書,甚慕朝泉富庶,遣使遞親筆國書,欲與朝泉結好,開放互市,上欣悅,準。

“不戰而得人之財,善之善者也。”北陵琇攬着疏影,半躺在榻上炫耀着剛看到的財務折子。

開放互市兩年多,雖然仍有不少因為貿易而起的沖突,不過大方向還是非常欣欣向榮的,朝泉的茶葉啦絲綢啦瓷器啦嘩啦啦地過來,北珣的皮草牛羊金銀器也賣得風生水起,這不是很好嘛!她現在躺着的竹榻,就是朝泉來的新鮮玩意兒,夏天尤其舒服。

等到以後朝泉的那些個能工巧匠被她挖來,把北珣的荒地礦山開墾開墾,再跟朝泉談生意的時候籌碼就更多啦!

尾巴又翹起來了……

疏影默默無視了她過于熱切的“求表揚”眼神,在她的動作更放肆之前握住北陵琇的手臂,瞬間翻轉了兩人位置。

“昨晚多疼,忘了?”

那兩支毒箭的後遺症,就是北陵琇一邊的肩臂總會在陰冷的天氣隐隐作痛。所以在那樣的天氣裏,疏影總會護着她的肩臂,讓她能睡得好些。

北陵琇放下折子,伸手撫上疏影的臉。

“你終歸舍不下我,對吧?”

疏影握住她的手,想起北陵琇為她擋去毒箭,卻說着忘記算計的笑臉。

危急之刻,這個人想的,究竟是什麽。

而易水樓已經安然無恙,烏娜商隊已經能走到朝泉境內,她想走就能走的這個時候,自己心裏想的又是什麽。

五指緊了一緊,她望進北陵琇如春日晴空一般的眼睛裏。

然後,輕輕點頭,俯下身去。

一劍光寒,任人評說。半紙雲煙,荒唐筆墨。燕行長空,影随廣漠,追風逐雲何曾蹉跎?誰将流言一笑過,誰趟刀山血泊,此生難解難分不如一任放狂歌。月下桃花三兩朵,言笑晏晏最難舍,埙音一曲共醉誰與和。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結束了!!!!_某羅要下樓跑圈!!!!

大概……被神隐掉的雪山神女和靜的事情……如果有靈感就寫個番外(這是不确定的,這是不确定的,不一定會有,不一定會有——因為很重要所以說兩遍!)沒有人看的話……就算了啊哈哈哈哈……

北陵琇:喂,為什麽結尾了北珣還要被打敗啊?這是爽文诶!應該讓我帶着北珣鐵騎征服朝泉,再讓疏影看到朝泉被我管理得很好很繁華所以最後被我感動跟我一起一統天下!

某羅:請往隔壁棚看一下,那幾位你要叫“前輩”的,都是哪裏人。

朝泉蒼朝勢力xN:蒼朝這麽牛叉哄哄的朝代都被一筆滅掉了,你還想開哪門子金手指!?

朝泉江湖勢力xN:想開戰,我們很歡迎啊!能堂堂正正屠殺軍隊诶!!!

北陵琇蹲牆角哀怨畫圈圈ing:好不容易寫女王,都不給金手指到底……

疏影:你說什麽?

北陵琇:我說我是個愛好和平的人這個世界多麽美好有互市就夠了北疆也很大朝泉根本不适合放馬牧羊疏影我愛你你先把刀放下好嗎!

疏影:……再說一遍。

北陵琇:喂,很長诶。

疏影:說,關鍵的。

北陵琇:0口0 疏影,你是不是臉紅了?

疏影:不說算了。=///=

北陵琇:我說!(////▽////)

☆、番外

番外

衆神已久不問人間。

妖魔禍亂,天地崩壞,她下凡救世,為噬魔而入魔化身迦梨,身染魔血不得回天,被神界所棄……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善忘的凡人早已不知天地崩毀之事,連她自己偶爾夢回,想起的片段也是模糊不清。

歸不得神界也不願與妖魔合流,凡間太過脆弱,承不起她一怒一悲;茫茫天地,竟只剩了這連綿雪峰成為她的容身之所。

很久很久以後她想起那一日,只記得那是她将漫步雪峰作為消遣的一次尋常。

雪峰險峻苦寒,凡間生靈罕見自不必說,連修煉有道的衆生亦不願踏足此地。她的裙擺拂過雪峰岩石,不留一絲痕跡。

所以,露出雪地的陌生衣料痕跡,便格外紮眼了。

她走過去,側倒在雪地之中的竟是個凡人少女模樣的衆生,一眼望去似妖卻無妖氣,似仙卻無靈魄。直到走得近了,才發現這個衆生魂缺魄殘,奄奄一息,露在雪外的臉上,一邊眼眶凹陷,縱橫半臉血淚,是被外力生生毀去了一只眼珠。

沉吟之際,雪中的衆生突然略略一動,睜開了僅剩的眼睛。

那只眼瞳色金黃,靜靜地望上來,眼底竟幹淨得宛如一面古老的銅鏡,映出她的面容和一絲訝色。

她已活了長久的歲月,卻是第一次在一個即将殒命,魂魄不全的衆生面上看到這樣幹淨的眼睛。沒有怨怼沒有仇恨,只是安靜地看着她,無畏無懼。

她的心底久違地深深一動,俯身下來将這少女形貌的衆生抱起,攬入懷中時,才發現她右臂血肉皆無,僅剩白骨挂在肩下,遍體鱗傷,衣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能聞到幹涸的血腥味。

但,這将死的衆生,卻在她将她攬入懷中時,微微揚唇,眉目一彎。

“真好看啊……”她聽見這衆生用氣息說——她的喉嚨被不知什麽剜去了一塊血肉,只能用氣息發出極微弱的聲音,“你是……神吧?”

“吾名迦藍,此雪峰神女。”她俯身,靜止了肆虐的風雪,“汝死在頃刻。”

魂魄殘損,肉身傷重,救不得,不如待她死了再重修煉。迦藍如此想着時,懷裏的衆生再度微笑,僅剩的金黃瞳孔映着她的面容和高空中耀眼的日光,煜煜生輝。

“嗯,我知。”少女形貌的衆生用氣音說,“真好……死之前,這麽好看的神女看着我……不是想吃我的妖魔……”

迦藍撫過她因劇痛顫抖的面容,也看清了她的魂魄原貌,陡然一驚。

她知道她。這少女形貌的衆生,是鏡靈,若是認真追溯她成靈的年歲,幾與這連綿雪峰一般古老。

她的元身是那面洪荒之初,第一代神只打造的玄古銅鏡。經歷了無數歲月,看過了無數滄桑方成靈,當第一代神只消逝之後,玄古銅鏡随着天地之亂颠沛流離,神魔妖鬼天地衆生,只要知曉她的,都想将她據為己有,當作自己的眼睛。

只是很多很多年前,鏡靈從鏡中失了蹤,隐匿于天地,躲避衆生。但衆生不願舍棄這通天徹地的靈鏡之眼,明追暗捕數千年,卻無一界能困得住她。

不,抓住過她的衆生也許很多,但都被她逃了;而她付出的代價,便是現下這般慘不忍睹,即将魂飛魄散的結局。

即使如此,也沒有怨怼和憎恨,反而只是因為死在這裏,就能微笑着,仿佛這是世間最美好的結局……

“汝有何願?”不自覺的,她放柔了聲音。

鏡靈望着頭頂的山崖,迦藍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裏不知何時,有一朵雪蓮顫巍巍地從雪地中冒出,含苞欲放,可是迦藍知道,那裏土層稀薄,雪蓮待不到花開便會凋謝。

“我想……看它開花。”懷中的鏡靈如此說道,縱橫着幹涸血淚的面容殘缺醜陋,卻煥出一種叫做“期盼”的神采,奪人眼目。

迦藍指尖一動,含苞的雪蓮在日光下舒展了枝葉,花瓣徐徐張開,微風拂過,清冷花香流離,鏡靈淺淺呼吸了下,笑容燦爛,宛若剛剛綻放在日光中的危崖雪蓮。

“謝謝……美麗的神女……”鏡靈的呼吸漸漸微弱下去,金黃的瞳孔一點點黯淡,可是唇畔的微笑卻始終沒有消失。

即使背負的宿命就是被利用,被追捕,掙脫宿命的代價就是身殘魂碎,不得好死的結局,也能這般無怨無恨,含笑而終嗎?

鏡靈的肉身在花香中崩毀成灰的那一瞬,面頰有什麽滾燙的東西緩緩落下,迦藍擡手,接住的是一顆顆成為冰珠的淚。

不假思索的,她用自己的淚作引子,将鏡靈即将粉碎的殘缺魂魄凝聚成一顆魂珠挂在胸前,用自己的神力修補她殘損的魂魄,讓她在魂珠內沉眠。後來,甚至将已經修補完整的魂魄放入冥府的輪回臺上,看顧着她轉世成為神殿祭司的孩子。

當那個少女用與父母截然不同的金黃瞳孔凝視着神殿裏她的神像,向着神像虔誠拜倒時,迦藍聽見了自己沉寂千年的心跳聲。

那麽清晰的,生命的聲音。

小小的,名為“靜”的少女跟着女祭司唱歌起舞,描繪着每一幅彩繪神話,明明在輪回臺前已洗淨了前世記憶的靜,卻準确地找到了長着雪蓮的山崖,摘下那每次只開一朵的雪蓮供奉在她的神像前,然後托她的父親尋來土壤細心培植,讓那片山崖的雪蓮長出了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就在新長出的雪蓮即将開花的那一年,靜病倒了。

藥石罔效,不到十日便魂歸冥府。

凡人只知那是她天生病骨,迦藍卻分明知曉,那是她父親一世殺孽卻壽算未至,于是冥府将那些罪業報應在了這小小的少女身上。

迦藍怒了,當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化身迦梨站在冥府之中,四周是鬼差的屍山血海,而自己的雙手卻被一雙小手死死攥住。

【迦梨!迦梨!已經夠了,不生氣了好不好?】

已經成了鬼魂的靜攥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一般。她冷冷看了一眼早已回避的冥府衆鬼,帶着靜的魂魄返回雪山。

靜到底是怎麽分清她與迦藍的,她已無心去問,只要還在身邊,就好。

生死定數,迦藍無法更改,便教給靜修煉之術,好讓她不會因時日久長魂飛魄散。可是靜卻固執地選擇雪蓮作為寄身之所,不肯到她選好的湖底寒玉裏去。

後來,靜的父親帶回來一個沉默寡言的女孩兒,卻寬慰了病重的女祭司,讓她帶着微笑走完人世間最後一程。

後來,那名為“疏影”的女孩兒接替了靜的工作,靜教會了她彈琴,那雙刺客的手卻只能彈出金戈鐵馬的殺氣。

後來,她與凡人的帝姬作交易,毀去雪蓮田的那一刻,靜從雪蓮中飛出,展開雙臂,用結界擋住了本來會沖毀山下村莊的那一股雪崩。

那一瞬間,靜喊出的名字是“迦藍”。

靜一直都知曉,不是只有迦梨會發怒,也不是只有迦藍會憐憫衆生不踏蝼蟻;只是靜順着她,喊着她想要靜喊的名字。

迦梨,或者迦藍,都是她。

入魔的那一刻,她害怕了将要大開殺戒的自己,所以改去名字,自欺欺人;神界也許就是知道這一點,便離棄了她吧。

所以靜總是旁敲側擊地說,發脾氣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

發脾氣的迦藍是迦梨,就是她自己。

那麽,便不必再掩飾什麽,或者逃避什麽。接住靜力竭跌落的魂魄,放進等待已久的寒玉裏——用迦藍的手,迦藍的私心。

她本就是被神界離棄的神只,那麽,多加一樁所謂的禁忌之罪,又算得什麽呢?

連綿雪峰之中有風呼嘯,松濤陣陣,宛若低語。雪衣墨帶的雪山神女,漫步在碧光粼粼的湖水之上,輕颦淺笑。

作者有話要說: 嗯能看到這裏然後想到以前修羅族那邊的筒子們……你們猜對了。

靜就是緋櫻公主的那面鏡子啦XD~這篇其實也算養成……吧?(仔細追究鏡子搞不好比雪山神女還大诶啊哈哈哈哈……

那麽,這部到此就徹底結束了。謝謝大家不離不棄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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