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
中間。我收起和痞子調侃的心,不再說話。一方面是為了保存體力,我現在就覺得張口都覺得麻煩,就連呼吸也費勁,另一方面也覺得沒有什麽話好說的了,周圍永遠是一成不變的綠,當初覺得綠色千變萬化,現在只覺得死氣沉沉。就連一向話最多的痞子也不再開口,于是我們一個個都化身成為大兵二世,帶着沉默趕路。尤其是不久前喬姐腳受傷,更加加劇了這種焦急感。
她是在淌過瀑布時摔倒受傷的,其實要通過那個并不困難,我們在上游,除了水面比較寬、石頭比較多之外,完全比不上我們上次通過瀑布的難度。這次是我前頭,剛開始我想踩着偶爾露出的石頭過去,但走到半路就發現這個方案不行。小小的石頭在瀑布的巨大的沖力下非常容易被沖下懸崖,一點兒也不可靠。于是就豁出去了,淌水而過,盡管知道鞋子濕了又濕是非常難受的事情,但不得不這樣。
等我到達河對面後,回頭一看,喬姐就在我半米的地方摔倒,我連忙把她扶起來檢查。不幸的是在這麽關鍵的時刻,她的腳受傷了。雖然這只是簡單的扭傷,簡單處理後她仍然穿着靴子堅持趕路,但我們隊伍的心情卻更加低落。
剛開始進入雨林時我身體還勉強不錯,可是最近幾天我的身體出現了問題。從第四天起,我的膝蓋怕是難以忍受一路颠簸的負荷,居然開始疼痛起開,到了第二天清晨,我站起來都顯得困難,一用勁兒腿部就疼痛難忍。大兵幫我找到了個拐杖,我一路以它為依靠,勉強能跟上隊伍,倒也沒什麽大問題。我想我應該把它帶回去,供奉起來,甚至還可以給我未來兒子講拐杖的故事。
這樣又過了兩天。
在雨林悶熱潮濕的環境下,我的身上不知什麽時候起了大片的濕疹,加上前不久弄丢了比爾出發前給的草藥,森林毒蚊子叮咬讓我暴露在外面的皮膚破皮感染。這裏衛生條件不夠,運氣好有條河就洗洗,運氣不好遇不上和就只能忍着,由于無法徹底清洗,濕疹和膿包潰爛化膿疼癢難當。腳最初只是癱軟,但現在已經沒有了力量。
雨林靴也不管用了,腳每天都是濕漉漉的,右腳腕處的膿瘡面積在一天天增大。白天趕路,撕扯開瘡疤濃血流進襪子,腳上黏糊糊的,不一會兒襪子就和肉就粘在一起。每每到宿營地脫襪子時,得咬牙把襪子從肉上撕下來。一夜睡醒,膿瘡結痂。第二天又撕破,如此反反複複,瘡口越爛越大。沒法徹底處理,只有每天吃幾粒抗菌素,以防止發炎,破皮紅腫的外傷只有熬到走出雨林再說。
我看着這不争氣的身體已經無力吐槽,不過是享受了幾年的安穩日子,居然就這麽不濟了,這樣下去會丢光老爹的臉的,唯有盼望早日安頓好。
但我不知道我們走出雨林的日子是在什麽時候,周圍全是雨林,一眼望過去,視線不能超過五十米,除了樹木還是樹木。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入雨林,最初的激動過後就是幽閉和壓迫。這兒發生着太多多的事,我甚至近距離的看過一條網蟒蛇和一只巨蜥的厮殺過程。在這茫茫的原始森林裏,我四面八方都被包圍着,總覺得一不小心就會失足在這片森林裏。
在我精神疲軟的同時,隊伍裏的其他人也不太好過。除了本地人比爾之外,就只剩下大兵看着還精神點兒了。但是比爾也有些吃不消了,他的精力明顯不如從前,大兵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态度,可他冷漠的表情也掩飾不了濃重的疲憊感。其實自從他在雨林裏一直照顧我們後,我對這個年進四十、不茍言笑的硬漢升起了種敬佩之情。痞子似乎也喪失了那種對珍惜生物強烈的的好奇心,挂在脖子上的相機也沒了作用。張教授身體明顯支持不住了,大兵負擔了他大部分的裝備,但是走起路來,他還是踩不穩,一步一步搖搖晃晃。
不僅如此,我們的食物也在漸漸地減少,背包漸漸輕了,但我卻覺得背上的背包一天比一天重。無盡頭的行程和悶熱潮濕的氣候,讓我的身體因大量的出汗而接近虛脫,沒邁出一步,都讓我氣短胸悶難受不已。恨不得用手扒開嗓子眼讓空氣灌進肺裏。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還有心髒病外加哮喘病。
我們兜兜轉轉了這麽多天,連一只活着的猩猩都沒有遇上,有的只是疲憊不堪。在某個守夜的夜晚,放棄的想法閃現在我的腦中,但馬上又消散。我看着年齡比我大的張教授,體力比我差的喬姐都還在堅持着,我沒有理由說要放棄。
我雖然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但也不能成為別人的累贅。
再到後來,我胡思亂想的功夫也沒有了,只是一個勁兒的走,晚上累得倒頭就睡,唯一不變的就是尋找任何可能與紅毛猩猩有關的蹤跡。
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是個盡頭?沒有明确的目的地讓這次行程更加艱苦,有時候,行走在這片廣闊得無邊無際的雨林中,我突然生出個我會這樣走一輩子的荒唐想法。與自然接近的原始人相信神靈,他們相信熱愛大自然将被神靈保佑,并且得到蒼天永遠的厚愛。可是現在,我卻深深的疑惑了,如果真的有神靈,為什麽我們的處境還會如此艱難?
幸運的是在我們都疲軟的時候,出現了個讓人精神一震的畫面。
眼前,在峽谷的一處向陽地方,陽光突破遮天蔽日的樹冠絲絲縷縷的射下,來到這個空曠的峽谷,大概是我進入雨林後第一次見到陽光和天空,其餘大部分時間它們全都都隐藏在叢林樹冠的後面。但是遠遠不止如此,在這個空間不大的峽谷裏,生長着數不清的豬籠草。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這麽大的豬籠草。
在這裏,一眼望過去,黃的、紅的、綠的、紫的籠子挂滿藤蔓枝頭,顏色各不相同,但都同樣鮮豔亮麗。這些籠子散發着奇異的芬芳,一個一個異常招搖。這裏有馬來王豬籠草、馬兜鈴豬籠草、二齒豬籠草,有分布範圍極廣的奇異豬籠草,有非常難以發現的迪安豬籠草,就連生長在高山的藍姆豬籠草也在這個小小的峽谷裏奮力招搖着。
應該是這裏的自然環境十分适合豬籠草的生長,又幾乎處于完全與外界隔絕的情況下,這種多年生的草本植物積聚起來,一年一年,幾乎都長成一大叢。它們鋪滿了整個谷地,十分巨大,我甚至看到了一些豬籠草長出數百片葉片和上百個捕蟲籠。這些和我們通常在園藝盆栽裏看到的完全是兩個極端。
我知道在馬來群島的婆羅洲和蘇門答臘島上存在着大量形态多樣性極高的豬籠草,尤其是在婆羅洲的山地雨林中,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偶遇确實我沒有想到的。這片色彩紛繁的豬籠草給了我太大的驚喜,給我這些天看夠綠色植物的眼睛帶來了巨大的視覺沖擊。
而此時,張教授那張疲憊的臉上好似回光返照一樣,出現了異常驚訝的神情。一邊激動,一邊嘴上嗫嚅着:“這裏……就是這裏了……”
我一看他這反應,有門!
“根據筆記顯示,如果沒有錯的話,過了這個豬籠草峽谷,然後再翻過一個坡地,就是丹麥攝影師到達的那個地方了。”
聽他說這話,大家都松了口氣。終于是要接近目的地了啊!然後就整個人都放松了,看着滿地的豬籠草出神。
許久沒有開口的喬姐伸開雙腿說話,聲音中帶有些許沒開嗓的沙啞:“有人曾經說過‘如果這不是海倫的‘忘悲水’,那它将是所以植物學家的。若在長途跋涉後發現這種美妙的植物,定會為之嘆服,所有的不快都會忘記,并感嘆大自然怎麽會如此的神奇。”
我默默點頭,确實如此。
然後痞子那沉寂許久的照相機又開始咔嚓咔嚓的工作了,等他回過頭,又是那張我們所熟悉的滿是痞氣的笑臉。
“天!你看,這就是它們的唇嗎?”痞子就近指着旁邊一個打開的籠子,手指向它像花的部分問我。
“嗯,你對比它其它的地方,你會發現唇常常是整個捕蟲籠中最豔麗的部分,為紅色、紫色、黃色等,有些會帶有黃色、紅色的橫條紋。而且和花蜜類似,唇也會分泌蜜液,使得它相當的濕滑。”我心情轉好,坐下來好脾氣的和痞子解說,“你看這裏,籠子是空心的,常常充滿了細滑、清澈的液體。在白天蓋子常開着,并會失去其中一半以上的液體。在夜晚蓋子會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