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坦白

高慧還在尖叫, 阮煙煙也還在砸門。

一時間,謝曲只覺得很頭疼。

完全不想再繼續費心分辨了呢……

半晌,謝曲的耐心算是被徹底耗盡了, 他擡起眼皮來,幽幽地問高慧,“姑娘,咱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方才吞吞吐吐不把話說全, 是因為怕他不?”

“是, 就是因為他, 你們快跑……”

話還沒說完,就見趙老爺已經被謝曲的魂鎖給拴住,狠狠掼在地上。

“你閉嘴。”八寶在把趙老爺吐出來之後,就歪在牆角睡着了。謝曲煩得不行, 當着高慧的面,使勁踹了趙老爺一腳,低頭罵道:“你身上血腥氣這麽重,肯定不是好人, 你想說話先排隊。”

鬼差當久了,光從一個鬼魂身上的氣息判斷, 就能判定他大概是好還是壞。

高慧:“……”

一時間, 滿屋寂靜, 只剩阮煙煙哐哐砸門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高慧顯然沒想到結果會這樣,一時都有些呆了。那感覺就很像她費勁排了出救人大戲, 然而剛一開場, 就被臺下的看客給捂了嘴。

然後這些看客們還一腳把壞人從臺上給踹下來了, 壓根不用她操心。

“……”

“怎、怎麽可能, 頭兩次來的鬼差,連帶我和煙煙走出屋子都做不到……”高慧低聲喃喃着,眼珠一錯不錯地盯着謝曲,很不敢相信。

聽見高慧這麽說,謝曲“哦”了一聲。

謝曲心說行,死過一次的人腦子都不好使,都反應慢,所以他願意勉強再等等,等高慧徹底反應過來再說。

只是等歸等,謝曲又一歪頭看向程齊,理所當然把程齊當苦力使喚。

“你還跟這站着幹什麽?去找阮煙煙啊,告訴她沒事別捶門了,我們這裏真沒打起來。”謝曲嘆息道:“她太吵了。”

程齊:“……”

程齊掏掏耳朵,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小心翼翼把紙筆收起來,一溜煙就跑出去了,連腳步都變得輕快很多。

沒一會,等這屋裏全安靜下來了,阮煙煙也不捶門了,範昱才搖了搖頭,喊高慧到桌子旁邊,推給她一杯水。

範昱說:“早告訴你了吧,有什麽話就說,我們并不是尋常的鬼差。”

随着範昱的安撫,被捆成個蠶蛹的趙老爺從地上一躍而起,滋哇亂叫着,拼盡全力向高慧撲過去——

結果剛撲到一半,就見謝曲手指彎了彎,趙老爺便應聲倒下,啪唧一下再摔回地上,連嘴也給封了。

完事範昱連眼皮都沒眨,面無表情地又問高慧,“你看,信我們了沒有?”

高慧:“……”

高慧捏着水杯的手有點抖,老半天沒說話,只顧一口接一口的喝水壓驚。

估摸是趙老爺昔日積威太重,令他在高慧心裏,已經變成了個幾乎不可能被戰勝的怪物。結果忽然有一天,進來倆人一下就把他給撂倒了……

趙老爺倒得實在太快,以至于讓高慧沒有什麽真實感,以及安全感。

高慧不說話,謝曲也不強求。

謝曲擡手招呼範昱道:“來,小昱兒,她不吱聲咱倆盤,咱倆争取早些把這事盤明白,早些回去交差,我還有話要問你呢。”

聞言,範昱點了點頭,也不再管高慧,就放她自己站在那邊慢慢冷靜去。

日上三竿了,範昱終于能和謝曲安靜坐下來,心平氣和地盤線索,而不是聽阮煙煙和高慧這兩個女人各執一詞。

因為幹得多,量變引起質變,引魂這事,範昱顯然比謝曲做得更熟練。

眨眼的功夫,範昱就在桌子前坐了,随手變出紙筆來,把已知信息簡明扼要的列給謝曲看。

“第一點,阮煙煙說她自己是趙府小妾,還說高慧要搶她孩兒那些話,基本可以判定為撒謊。”範昱一條接一條往下寫,再把寫出來的東西指給謝曲看。

“你剛才應該沒注意到,但我看見阮煙煙屍體的腰間,挂着門牌和管家牌,這兩樣東西都只有正室原配才有,小妾即使再跋扈,也不可能有。”

聽見範昱這麽說,謝曲唔了一聲。

“還是你心細,我見她死得那麽慘,都沒忍心細看。”謝曲一本正經地感嘆道:“當然最主要是有你在,我才不看別人的。”

範昱:“……”

範昱翻了個白眼。

“說點有用的。”範昱冷聲道,滿臉寫着再胡咧咧就踹你了,“別鬧。”

有範昱牽着,謝曲果然不再瞎扯了。

下一刻,謝曲就也走到範昱身後,權當高慧不存在,毫不避諱地從後面把範昱一攬,稍稍彎下腰,下巴就擱在範昱肩膀上,指着桌上範昱寫出來的東西道:“所以真正的趙夫人是阮煙煙,盡管她那副狐媚做派,确實很像個妾。”

範昱點了點頭,懶得再從謝曲懷裏往外掙,索性就順着謝曲,靠在他懷裏繼續往下寫,“第二點,高慧向八寶許願殺趙老爺這件事,大約是真的,因為口供能對上。”

因為先前和情郎密謀要殺趙老爺的事情敗露,險些被趙老爺打死,臨了意外讓阮煙煙做了替死鬼,所以在阮煙煙死後,高慧心裏才愧疚,才寧願付出死後做孤魂野鬼,不入輪回的代價,也要讓八寶殺了趙老爺,以此來為阮煙煙報仇。

至于高慧本人是怎麽死的……

謝曲斜着眼,看向地上倒着那個趙老爺。

那趙老爺生得滿臉橫肉,膘肥體壯,肚子上的肉沉甸甸垂着,活像女人十月懷胎。

而且他身上還繞着淡淡的煞氣,這是即将化成煞的征兆——萬幸他們今天來得很早。

“趙老爺在被八寶殺死後,因為是八寶的主人,白天依舊能驅使八寶,所以就讓八寶把高慧也給殺了,一家人就要死得整整齊齊……”謝曲嘟囔着,擡手指指依舊杵在那喝水的高慧,“趙老爺作為一家之主,站在他的角度,當然不能容忍高慧私會情郎了。”

一張紙很快就被寫得滿滿當當,臨了,範昱在阮煙煙的名字上圈了個圈,肯定道:“所以過會帶她走就行了,這不難做,我現在好奇的,其實是另外一些事情。”

譬如阮煙煙為什麽一直說自己對不起高慧,又為什麽百般強調不能讓八寶在白天來找高慧。

另外那個膽敢與高慧私通,密謀殺害趙老爺的情郎又是誰,為什麽在高慧死後,似乎從沒來探望過她?

這兩個女人,到底對他二人隐瞞了什麽?

其實這些細節都和他們今天來趙府的目标無關,但是……誰沒點好奇心呢?

範昱想了又想,偏過頭,求助似的看向謝曲,臉上懵懵的,那意思是我現在能想到的就只有這麽多了,但我還是很好奇,接下來就全靠你了。

因為距離太近,範昱側過臉之後,鼻尖就輕擦在謝曲的鬓角,這讓他甚至能聞到謝曲身上那股子冷香。

範昱立馬就臉紅了。

倒不是因為別的臉紅,而是因為當他下意識想要靠近時,一擡眼,就見站在那邊的高慧,這會是水也不喝了,驚也不壓了,正直勾勾盯着他和謝曲看呢。

高慧這姑娘,面對面瞪大了眼睛看人親近,竟也不害臊。

不僅不害臊,臉上表情還有點古怪。

另一頭,謝曲表面目不斜視,全副心思都沉在範昱手裏那張紙上,實際注意力可全在範昱身上了。

尤其是當範昱側過臉來,鼻端呼出來的冰涼吐息就灑在他耳朵旁邊,那個臉頰紅紅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

正想随口說幾句玩笑話調侃,就見範昱眼珠一錯,和這會正直勾勾盯着他們看的高慧目光對上,沉默片刻,默默又把臉給扭回去了。

謝曲:“……”

謝曲:“姑娘,沒看過斷袖是不是?我倆有啥可看的?”

一句話,謝曲問得是相當直白,也是該着高慧嘴裏還有半口涼水沒咽下去,一下就嗆着了。

“……咳咳、咳咳咳!”

高慧邊咳嗽邊拍着心口給自己順氣,老半天才把這口氣重新順過來,兩手撐桌,試探着小聲問謝曲,“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麽關系啊……”

怎麽回事?這姑娘思維挺跳躍啊?

謝曲覺得有點奇怪,完全不明白高慧為何會忽然這麽問,随口就答了,“就是你看到的這個關系。怎麽了?做鬼不能斷袖麽?”

話沒說完,肋骨處就被範昱給捅了一下。

“差不多得了,你看她年紀也不大,頂天就十八九歲,和她多說這些幹什麽?閑的……”

“的”字被下意識拖了長音,直接導致後面那個“麽”字,沒能及時跟上。

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範昱忽然感到十分局促,他低頭輕抿一下嘴唇,不再說話了。

因為高慧看着他和謝曲的眼神,實在有些怪。

怪異中還帶着點釋然。

但還不等他傳音給謝曲,讓謝曲開口詢問,就聽高慧忽然一拍桌子,幾步跑到趙老爺那邊,也擡腿踹了趙老爺一腳。

“天殺的狗東西,我今天可算是不怕你了,我有人撐腰了!”高慧緊緊攥着拳頭,像是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十分惱怒:“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的情郎是誰麽,我今天就全和你說了!”

話畢再轉身,面對着謝曲和範昱,仰頭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道:“我全坦白,我的那個“情郎”,其實是煙煙。我和煙煙……自從我嫁進趙府裏半年後,我倆就好了。”

頓了頓,再仰頭深吸一口氣,“先前不告訴你們實話,是怕這個狗東西聽見了之後,會不放煙煙走。”

謝/範:“?”

謝/範:“……”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從來只聽說正室和小妾争風吃醋,沒聽說過……

高慧方才話裏那個意思,是他們心裏想的那個意思麽?

雖說這世間之大,既然男子能斷袖,女子就也能有些別樣的情誼,但阮煙煙和高慧她倆……說到底,可全是趙老爺一人的妻妾呢……

謝曲想着想着,眼角餘光就沒忍住瞥向趙老爺。

……結果就看見趙老爺這會正支支吾吾,眉頭緊皺,憋紅了一張兇惡相十足的臉,在地板上費勁骨碌來骨碌去,卻怎麽也起不來身。

再聯想到方才在院中,他和範昱從阮煙煙身上看到的那些暴力傷痕……

一時間,謝曲滿臉理解地對高慧點了點頭,伸手向她比了個請的手勢,讓她坐下來慢慢講故事,不要太着急。

“你怎麽回事?為什麽是這副表情?”範昱低聲道:“明明剛才還跟我一樣,很不可置信來着。”

聞言,謝曲沉默了一下。

“唉,你看那個趙老爺的脾氣。”最終,謝曲只湊到範昱耳旁,小聲對他道:“我問你,假如你是阮煙煙或者高慧,你會為了趙老爺這種老男人,和身邊善解人意的漂亮姐妹争風吃醋,明争暗鬥麽?”

範昱:“……”

好像、好像瞬間就能理解了呢!

理解了之後,範昱看向趙老爺的眼神,頓時就變得很不友善了。

打老婆不能忍!

想是忽然回憶起院子裏阮煙煙的凄慘死狀,範昱惡狠狠瞪了趙老爺一眼,轉頭對高慧一字一頓地道:“你坐下,慢慢和我們說,說得越詳細越好!”

高慧:“……”

“不不不,你還是別坐我們這邊了,你去坐趙老爺身邊講。”就在高慧依言坐下,準備開始和他倆坦白從寬時,範昱卻沒來由地又再補充道:“你看他臉都氣紅了,多好玩啊。”

高慧:“……”

您多筍吶?

但不可否認的是,趙老爺現在這副氣到滿臉通紅,卻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來的憋屈樣,确實很好玩。

說難聽點,簡直就像只被開水燙紅了的豬。

高慧果真聽話地跑到趙老爺身邊,盤腿坐下了,還沒忘低頭啐了趙老爺一口,意簡言赅道:“這狗東西算什麽?燒殺淫掠無惡不作的,令人只看一眼就覺得惡心,他以為他是誰?當年要不是因為有煙煙勸我活下去,教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就是死了,也不會答應嫁進趙府的。”

“我先前和你們說的那些,其實有很多都是真話。因為這個狗東西在娶了我之後,還時常惦記着禍害其他八字合适的姑娘,有一次,他夜裏竟還敢悄悄和我說,要我幫他去給一個不過十六的小丫頭下藥,當時我就很生氣……”

說到激動處,又沒忍住擡手,“啪”的抽了趙老爺一巴掌。

“隔天我就和煙煙說,像他這種狗東西,早該殺了幹淨!”

一轉頭,就見謝曲和範昱如今全都乖巧坐着,雙手托腮,正直直地盯着她看,竟是一點也不着急走了。

高慧吞了吞唾沫,肩膀重新慫下來。

“我剛才是不是、态度太惡劣了一些……”

“沒有,你繼續說,能說得詳細點最好,我倆都愛聽。”謝曲咂兩下嘴,擡手指着趙老爺,笑眯眯提醒道:“有我捆着他呢,你的态度完全可以更惡劣一點。”

“是啊是啊,快把你頭上的珠花拔下來紮他。”範昱也毫無同情心地幫腔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比阮煙煙還厲害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又是一滴也沒有了的一天,明天周一了,寶子們,明天我就不日萬了吼,大家不要等or2

希望這個劇情發展沒有吓到你們,我碼字真的很随心(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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