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十、少主很沒譜(九)

梁宣同溫采趕過去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梁宣對着眼前獨一只的饅頭,虎視眈眈地剜了溫采一眼,吞咽口水之際,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一個餓虎撲食,整個人便撲向了桌子。

慕容澤藏在桌子底下的腿剛及擡起,一個念頭閃過,又不露痕跡地收回,梁宣得逞,卻是連帶着唯一的饅頭,将一桌子殘羹冷炙的菜盤子都撲得稀裏嘩啦。

“澤兒,快!快救我的饅頭!”千鈞一發之際,梁宣如是喊道。

慕容澤象征性地伸了伸胳膊,梁宣目眦欲裂地看着那雪白的饅頭打慕容澤圓潤的指尖擦過,不容置喙地摔到地上,重傷不治。

阿貓從慕容澤的膝蓋上跳下,猶豫了片刻,卻是叼起地上的饅頭,送到了梁宣垂下來的手邊,眼中蔑視的冷笑一閃即過。

梁宣神色複雜地看着這嚣張的波斯貓,對于那種撲面而來的嫌棄真心不知該如何是好。

溫采低聲道,“還不接下,連阿貓都鄙夷你的無用,你倒有臉繼續丢人。”

梁宣極為不開心,想了一轉,突然問道,“難道起了個阿貓的名字就不丢人了?”

溫采立時滿含崇敬地回道,“你懂什麽?‘阿’之一字是二爺特有的溺愛,而‘貓’不是對于它本質的最佳诠釋?難怪你這樣大的年紀,竟都考不上科舉。”

梁宣面無表情地一陣沉默後,眸光一閃,道,“肯定是澤兒這樣告訴你的。”

溫采頗為得意地輕笑了一下,“何須告訴?如此爽朗霸氣的才思,細細揣摩必當心領神會。”

梁宣,“……”

“白癡。”慕容澤輕聲罵了一句,淡然地移開目光,随即沖趙晴芝微微颔首,道,“此事便如晴姨所言。”

梁宣趴在桌上,像是擱淺的人魚般徒勞地擺動着四肢,氣喘籲籲道,“所以我說,這妖婦究竟是何人?如此大事你怎得這樣不當心便同她相商?”

溫采挪了張椅子遠離木桌,慕容澤攏了攏狐裘,起身坐了過去,無不敷衍地答道,“不許再喚她妖婦,那是我晴姨,自然幫我。”

“你晴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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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我晴姨,難不成還會成了你晴姨?”

“晴姨好,晴姨最好!”梁宣連連擺手,眉眼含笑地奉承着,卻又是想起何重要之事,眼神立時變得躲躲閃閃,支支吾吾道,“所以,澤兒可有亂倫的癖好?”

“放肆。”慕容澤不輕不重的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梁宣卻覺得那一掌似是能夠震碎他的心髒般,重如千斤。

“放肆便是放肆,好歹你同那妖婦,不,是你晴姨,好歹你同你晴姨沒有那什麽意思,我很安心。”

慕容澤探過手,溫采立刻會意地将茶盞奉了過去,慕容澤細細抿了一口,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此事又與你何幹?你這心本就不該不安,可不是?”

梁宣面無表情地癟起嘴,頗為委屈地從桌上爬起來,嘴唇抖了幾抖,道,“澤兒,我的心好疼,沒想到你我生死與共,如今你竟還能說出‘與你何幹’?你、你莫不是忘了那一夜?”

哪一夜?發生了什麽?

溫采眸中精光一閃,立時驚悚地瞪着慕容澤。

慕容澤眉眼未動,将茶遞回給溫采後,轉言道,“晴姨,那明河幫名不見經傳,該是不會被人察覺,只我同梁宣的臉曾在青城出現過,可否有辦法做一番掩飾?”

溫采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摧心撓肝地看了眼梁宣。

趙晴芝美眸轉了一圈,微笑道,“二爺盡可放心,冬兒,叫水色去後院候着,帶着他的寶箱。”

冬兒領命而去,梁宣被人無視,越發心酸難耐,上前兩步扯了扯慕容澤的狐裘,可憐兮兮喚道,“澤兒……”

慕容澤擡眸看了他一眼,道,“你若不願意去,我亦不勉強,到底是我自己的事,不勞你費心。”

“那風雨交加之夜,我抱着你一同跳下山崖,本想着生命的最後,再不瘋狂就要死了,我們那樣相濡以沫,甚至是有過水乳|交融,卻是終得上天眷顧而存活下來,如今看來,你是要翻臉不認人了麽?我、我……我好心痛!”

溫采整張臉都變了色。

浸淫宮廷多年,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這個東宮總管又怎會只是一張白紙?可其他一概不論,光是眼前這人男子的身份,便足以讓這件野聞轶事成為一記響雷,震徹天下。

他甚至無法想象,若是讓大皇子和三皇子得知此事,太子又将面臨怎樣的苛責和坑害……

趙晴芝猶豫了一番,到底是起身,輕輕拉了拉神游的溫采,想要将他拖走。

慕容澤倒是神色未變,沉聲道,“溫采,此時此刻,無論你聽到的還是想到的,都是錯的。”

溫采當即躬身,道,“奴才什麽都沒想。”

梁宣羞澀地垂下腦袋,飛了慕容澤一眼,嗔道,“敢做不敢當,讨厭~~”

溫采倒抽了一口涼氣,慕容澤卻是不動如山,“那一夜我昏迷不醒,根本就不可能同你行那雲雨之事,你莫要再執着這口舌之争。”

梁宣一張口,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再不知羞恥,也比不得慕容澤這樣坦言直率,還坦言直率得一臉正經嚴肅。

趙晴芝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雙手不由自主絞着手帕,溫采死死咬着下唇,膽戰心驚地垂首躬身。

“咳咳、咳咳,澤、澤兒,你、你言之過重,言之過重!我說的水乳|交融是親吻,親吻!不是雲雨,不是雲雨!跟身子沒關系,是舌頭!”

溫采手一抖,徹底将手裏的茶盞抖到了地上。

支離破碎。

“奴才知錯,請二爺責罰!”溫采猝然回神,當即跪到地上。

梁宣小吃了一驚,仔細回想了一番适才自己所言,困惑道,“我可是有何失禮之處?”

有何失禮?簡直是豈有此理!

溫采雖跪在地上,卻仍舊擡眼惡狠狠地瞪着梁宣。

趙晴芝虛咳了一聲,緩解道,“水色那頭該是準備就緒,還望二爺移駕後院,整裝出發。”

慕容澤睨了梁宣一眼,別有深意道,“若我再聽你這般口無遮攔,仔細你的舌頭。”

梁宣抿嘴羞澀一笑,“澤兒,打是情罵是愛,我懂你的羞澀,出了這門我絕不亂說!”

慕容澤忍了又忍,終于忍下心頭那口氣,負手離去。

溫采緊跟其後,尚自不忘回頭兇神惡煞地剜了他一眼。

趙晴芝最為悠然,捏着手帕半遮住紅唇,行走中,朱紅的丹蔻自絲帕中若隐若現,煞是好看。

想要尋到薛凝紫,勢必要加入武林大會,這紅顏客棧雖是偏僻,可剛巧了住進了一衆三人,自稱是明河幫之人。

趙晴芝以為這明河幫在江湖中并無名聲,假扮起來自當不費力,便在那三人飯菜中加了些料,由慕容澤一行人喬裝打扮。

溫采推開門,梁宣搶先鑽了進去,水色打眼一看,不由眉梢一挑,“好俊的人啊!”

梁宣臉一甩,将剛及踏進來一只腳的慕容澤給推了出去,喊道,“裏頭有千年老妖!千萬別進去!”

趙晴芝嘴角一抽,站在門外喊了一嗓子,“水色,收起你的蘭花指!”

梁宣擠眉弄眼地看着趙晴芝,嘀嘀咕咕道,“不止是蘭花指!”

趙晴芝自是一番少見的咬牙切齒,禮貌地将慕容澤請到一旁,大力一腳踹開門,而後迅速地鑽了進去,順手又把門給關上了。

梁宣險些磕着鼻子,不由擡手給摸了一把,回頭瞅着一臉怔忡的慕容澤,嫌棄道,“妖人,啧啧啧,妖人!”

能比這混賬還妖人?

慕容澤頓時提起了興致,剛要進門,就聽見裏頭一陣轟隆锵锵,時不時傳來趙晴芝的怒喝,“冬兒,給我壓着他!”

好半晌過後,梁宣不由接二連三打着哈欠,瞌睡得險些趴到慕容澤身上,被慕容澤嫌棄得一把推開。

梁宣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便是洞房花燭也鬧不了這樣長的時間,看不出來那妖人竟這樣厲害……”

一番閑話說得慕容澤直皺眉,“你這腦子裏成日裏想的除了這些污穢之事,有傷大雅,可曾有過片刻的心懷天下?”

梁宣滿不在乎地回道,“我雖是男子,可那也是我娘生出來的,不愛江山我還愛美人呢,怎得就成了污穢之事?”

“放肆,這大逆不道之話也容得你在此胡言亂語!收聲!”

慕容澤面色驟變,渾身散發出濃重的戾氣,溫采踢了梁宣一腳,立時惶然道,“二爺息怒!”

梁宣一時摸不着頭腦,眨巴着眼很無辜。

慕容澤深深嘆了口氣,焦躁地閉上眼,趙晴芝拉開了門。

經由趙晴芝和冬兒的齊心合力,水色終是換下了身上那一套鴨黃藤紋雲錦,連帶臉上駭人的胭脂水粉都被清洗得幹幹淨淨,不留痕跡。

梁宣再進屋時,小心翼翼之下看到的卻已然是一位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不愧是千年老妖,改扮得這樣成功而徹底!”

梁宣大加贊嘆之際,不由自主圍着水色轉了好幾圈,“太神奇了!不過,真好看!”

慕容澤若有似無地冷哼了一聲,溫采不禁顫了顫。

水色原先見着梁宣就已經極為愕然,如今再看到端莊如蘭的慕容澤,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連忙将趙晴芝拉到一旁,悄聲道,“當真是物華天寶,俊逸出塵,哎,夫人,這些公子哥兒這樣俊俏,還需要我水色怎得去改扮啊?”

趙晴芝道,“還不就是太俊俏了紮眼,才需要低調行事麽!你怎得見了美色就沒了邊了呢?那是老侯爺的外孫,當今太子,你給老娘收斂點!聽清楚了麽!”

“什麽老侯爺?”

梁宣突然插了進去,吓得趙晴芝渾身冷汗,“你是鬼麽?走路都不帶響的!”

梁宣一手擡起,撫上自己的臉頰,道,“要不怎能偷香竊玉呢?家傳絕技,不要外洩哦~~”

“你的家傳絕技倒是不少。”

慕容澤冷不丁接道,梁宣一個縱步又竄了過去,喜上眉梢道,“澤兒,我就知道你很好奇我那個絕技!不要害羞,來來來,讓我告訴你!”

慕容澤眼色微沉地看了眼心虛的趙晴芝,同時輕輕擡手将梁宣湊過來的臉微微擋開,道,“起開,我不想聽。”

梁宣揿了揿鼻子,道,“口是心非……不過,小爺就愛你這別扭勁兒~~”

水色作恍然大悟狀,猝不及防陰恻恻來了一句,“秀恩愛者,死!”

趙晴芝一巴掌拍到了他腦門上,啪叽一聲,響聲清脆。

屋裏霎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梁宣怔怔晃了兩步,站定到水色面前,冬兒略有些緊張地往前靠了半步,正要将水色拉到她身後,梁宣卻是一把捧起了水色的雙手。

滿含欣慰,喜極而泣,一字一頓道,“兄臺慧眼如炬,知、己、呀!”

慕容澤原先還有些期待地微微往前探着身子,梁宣一語落地,他不由捂住自己的臉,脫力地靠到了椅背上。

狗嘴尚吐不出象牙來,他又怎會指望這混賬能道出何芝蘭蕙語?

作者有話要說:

拿到駕照,從此馬路殺手又多了一名....

如此喜大普奔的事情,所以多發了好幾百字呢【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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