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顧長逸回頭, 看着床上像一條美人魚一樣側躺着的妖精,轉身走過去,單膝跪在床上,掀起浴巾, 從下巴開始, 仔細幫她擦幹每一滴水珠。
等到用浴巾捧住她潔白晶瑩的雙腳,擦幹水分之後, 他的後背已經被徹底汗濕, 雙眼熬得通紅。
偏偏她還不老實,擡起左腳輕輕撥動他, 擡腳的時候似乎忘了, 她身上沒有一件衣服,顧長逸臉上的汗順着下颌滑到下巴,耳後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致。
“你再這樣下去, 我就打電話把手術改到下個星期了。”
穆冰瑩見好就收,拉起被子蓋到身上,“你可是要組建特戰隊的人,怎麽就這麽點定力,萬一敵方對你使用美人計怎麽辦?”
“再厲害的美人計, 在我這都是木頭。”顧長逸将床尾的衣服拿到她身邊,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瓣, 啞聲道:“我的定力, 只會在你這裏喪失效果。”
穆冰瑩聽得心頭一顫,看着他火燒的瞳孔, 知道他再忍下去, 要出事了, 暫且放過他,“你快去洗澡。”
“小妖精。”顧長逸用力壓着她的唇親了一下,起身快步走進浴室。
過了一會,穆冰瑩穿上小背心和內褲,打開衣櫥拿出他的換洗衣服,走到浴室門口按下門把,本以為門會鎖上,沒想到一按就開了,看見他站在水下,手裏動作着。
發現她打開門之後,顧長逸扶着牆,微微仰起下巴,眼神緊緊盯着她,發出一聲低吼。
看到眼前欲氣的畫面,穆冰瑩手指一軟,衣服掉在地上,顧不上撿起來,紅着一張臉跑走。
這才發現,她的道行還淺得很!
浴室門被打開,看到床上的小妖精躲到了被子裏,沒了先前的氣勢,釋放了一些火氣的顧長逸,擦幹了頭發,将毛巾随手丢在椅背上,走到床邊跪上去,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不哄我玩了?”
他的聲音帶着熟悉的暗啞,穆冰瑩想到剛才的畫面,耳朵燙得仿佛輕輕一摸就會融化了,臉往枕頭裏埋,“燈關了,我要睡覺了。”
看着她閉着眼睛,紅着臉想用被子蒙住臉,慫慫的樣子讓顧長逸覺得很新鮮。
上輩子看到的都是她溫靜的樣子,這輩子害羞多了,多半都還是偏于溫靜,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剛才撩人,以及撩到一半慫了的小樣,顧長逸忍不住把人從被子裏挖出來。
“幹嘛呀。”穆冰瑩胡亂推着他的手,不讓他動自己,“睡覺了,我困。”
“剛才看你很精神。”顧長逸将她的兩只胳膊摁住,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頰,“要不要看?要不要我再幫你洗一遍澡,幫你擦幹?”
“不要。”穆冰瑩臉更紅了,身體往下滑縮到被子裏。
“小慫精。”顧長逸笑看被子裏的一團,将頂燈關掉,留着臺燈,“燈關了,我抱着你睡,我們一起睡,明天早上早點起床,去做手術。”
聽到他說正經話題了,穆冰瑩從被子裏出來,仰頭看了看他臉,确定他很正常,才爬到枕頭上睡下,“你有空嗎?要是軍區忙,我自己去也沒關系,反正是個小手術。”
“怎麽可能沒空。”顧長逸張開手臂,将媳婦摟到懷裏,親了親她的額頭,“我不但要陪你,還得陪你一起進手術室,關于七號計劃的事,明天他們得先在軍區讨論再通知我,通知我以後,那幾天就待在家裏寫信打電話,先把我覺得會來的人招來,有足夠的時間照顧你。”
聽着他的安排,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穆冰瑩問:“你早就算好了?”
顧長逸點了點頭,“不算好了,怎麽會帶你去看醫生。”
穆冰瑩心裏滾燙,抱住他的腰,躺在他的胸膛上,無聲向他說謝謝。
顧長逸拆掉她的辮子,用手指當梳子,把她的頭發梳理開,“不用擔心,我随時都在你身邊。”
穆冰瑩沒回答,将人抱得更緊了。
……
清晨一早,兩人洗漱完下樓,穆冰瑩根據術前注意事項,沒有吃早飯,等到顧長逸吃了早飯之後,拎起住院需要用到的包裹,坐着公公的車一起來到醫院。
手術是九點開始,在動手術之前,還需要做一系列的術前常規檢查,換上手術服等等工作,顧長逸果然是全程陪着他。
不知道他是怎麽說動的醫生,等到進手術室時,他也換上了手術服,跟着醫生一起進來。
穆冰瑩看到了他,因為知道他在,第一次進手術室,一點都不緊張。
原以為進入手術室,還能與他對視一眼,相視一笑,甚至聊上兩句,沒想到一針麻醉一打,她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過來後,手術已經做完了,她已經被轉入了病房。
病房是魏叔安排的,是一間帶衛生間的單人間,但有兩張床。
窗外黑着,有蟬聲傳進來,顧長逸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感覺到她細微的動靜,瞬間睜開眼,看到她真的醒來了,急忙趴過來,“怎麽樣了?”
“除了大腿那裏有點疼,好像沒什麽感覺。”穆冰瑩聲音虛弱沙啞,感覺身上似乎還要輸液管,一時不敢輕易動彈。
顧長逸握住她的手,“那很正常,股靜脈封堵術的創傷口就在大腿根,你有沒有心悸,胸悶,呼吸困難那些感覺?”
穆冰瑩搖了搖頭,“沒有。”
“別動,身體別動,尤其是髋部那裏不能動,堅持到明天這個時候,你就可以下床走動了。”顧長逸低頭吻住穆冰瑩的額頭,摁響了傳喚鈴,“等醫生來檢查過你的生命體征,就可以給你先喝點水,再等一會,你就可以吃粥了。”
穆冰瑩虛弱一笑,沒來得及說話,醫生就走了進來。
“醒過來了?看你的精神就知道狀況很好。”葉豐帶着護士走進來,一邊檢查一邊安撫道:“手術很成功,等過了恢複期,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樣,不用再擔心行動上會影響病情,引發心髒病的問題出現。”
穆冰瑩聽了自然高興,“謝謝醫生。”
“生命體征一切正常,手術結束到現在已經快八個小時了,可以喝水以及吃一些清淡流食,但注意水不能飲用太多,也不能辛辣刺激的東西,二十四小時過後,可以下床行走。”葉豐囑咐道:“明天這個時候之前,在床上忍耐一會,在醫院觀察三天後,就可以出院了。”
“謝了。”顧長逸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你爸平反了,如果你想要回去,我可以再幫忙。”
“回去的重量級老醫生們都還在看大門,我這個小醫生回去不得掃廁所。”葉豐笑着道:“別人想來軍區醫院都不一定進得來,我好不容易進來了怎麽會走,我家裏人知道我在這邊都很放心,都很感謝你。”
“客氣。”顧長逸與葉豐聊了幾句,關上了門。
房間恢複安靜,穆冰瑩睡了很久一點都不困,看着顧長逸,“旁邊有床,你等下就睡,不用一直守着我,醫生既然說了二十四小時以後就能下床了,說明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沒事,昨晚睡眠質量很好。”顧長逸輕輕捧起穆冰瑩的頭,在她腦後墊了一個枕頭,把旁邊的搪瓷缸拿過來,放了一根紙吸管進去,“喝口水。”
穆冰瑩含住吸管喝了兩口,剛才醫生說了不能飲用過多的水,自己不敢喝多,顧長逸也不讓她喝多。
等搪瓷缸被拿走之後,穆冰瑩虛弱一笑:“城裏都用吸管,我們以前在村裏喝汽水都用麥稈。”
“是不是想爸媽了?”顧長逸拿着手絹擦幹她嘴角的水漬,“我已經打過電話到公社了,請公社幹部幫忙通知爸媽一聲,他給我回了電話,說爸媽明天早上坐六點鐘的車來城裏,我已經請小陳幫忙去車站接他們。”
穆冰瑩驚訝看了看他,随即臉上浮現出感動,“做手術之前,覺得不需要她們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的時候走了一趟鬼門關,醒來覺得心裏特別空,就想要見見他們。”
“很正常,手術前我怕他們來了跟着擔心,也怕他們的情緒影響了你的情緒,所以沒通知。”顧長逸打開旁邊的飯盒,拿起勺子舀起白粥喂她,“吃了粥,再睡一會,等醒來就能見到爸媽了。 ”
穆冰瑩為他的貼心感到溫暖,拉着他的衣角,張口吃粥。
顧長逸察覺到媳婦的依賴,等喂完粥後,将另一張病床直接拖了過來,并排放在一起,合成了一張床,拖了鞋子躺上去,翻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這樣好不好?”
“好。”穆冰瑩彎起嘴角。
不知道怎麽形容醒來後的感覺,就像是孤身一人穿過了一個黑洞。
黑洞裏有很多很多的夢,似乎有大院,有父母,有顧長逸,還有孩子的哭聲和孩子玩耍時的笑聲等等。
她一個人在黑洞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沒了那些聲音,世界變得極其安靜,就像是宇宙間只剩下她一個人,被無邊的孤寂包圍,都快習慣這種孤寂了,一束光亮照進黑洞,随之醒了過來。
一醒來,看到了顧長逸,聽到了世界的聲音,覺得還不夠,很想要見一見父母家人。
許是身體裏還有麻醉藥殘留,許是剛做完手術太虛弱,也許是握着顧長逸的手很安心,穆冰瑩很快便睡了過去。
再一次醒來,房間裏多了好些人。
“瑩瑩?”
穆冰瑩還沒完全恢複意識,就聽到她媽的聲音,還沒看到她媽在哪裏,眼淚不自覺就模糊了視線,“媽。”
“哎,媽在,媽在呢。”董桂紅坐在床邊,撫着女兒蒼白脆弱的小臉,看到女兒哭了,跟着眼眶濕潤,笑着道:“哭啥,要高興,手術做完了,我聽長逸和醫生都說了,特別成功,等恢複好了之後就能像正常人一樣了。”
“阿囡。”穆德厚走到床邊,臉上布滿了擔心,“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坦的地方?”
“爸。”穆冰瑩搖了搖頭,看到擠過來的哥嫂一家,擡起手摸了摸壯壯的頭,還沒講話,王雨娟忙道:“醫生說了,讓你不要亂動,好好在床上忍一天,以後就能随便活蹦亂跳了。”
“沒事吧?”穆江波看了看妹妹,回頭問妹夫,“長逸,是不是得按這個鈴,讓醫生來檢查一下。”
“是,大哥你按一下吧。”顧長逸站到了後面,騰出位置,讓媳婦一醒來就可以看到親人。
穆江波按下鈴,不一會兒就來人了,來的不是葉豐,是何愛琴。
顧長逸皺了皺眉,“怎麽是你?”
“你這孩子,我是值班醫生,不是我是誰,葉醫生昨天做了三場手術,回去休息了,早上九點才上班。”
何愛琴是故意的,是她值班,但不是值這間病房,知道穆冰瑩住院後,就一直想着趁此機會光明正大教育她一頓。
病人一向怕醫生,唯醫生的話是從,她現在說什麽,穆冰瑩都得乖乖地聽,不能随便反駁。
想到被叫了這麽多天的癞哈蟆,女兒也跟着名聲受累,她總算逮着機會好好出一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