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切自知

“你和小公主是被撕裂成兩半的靈魂。小公主可是你的親姐姐。”

這麽說着,東雲霖轉身看向了一臉呆愣的九域:“小公主,雖然你不相信。但我還是要說,你本來就是屬于這個世界的人。這個叫天池的人是你的雙胞胎弟弟,你們兩個是彼此的半身。血緣是不會騙人的。”

“就算你這麽說,我一時半會也接受不了啊。”九域感覺到自己的眼角在一抽一抽:天池的相貌和她的相貌不是一個等級的啊。她對自己的相貌很有自知之明,那絕對是屬于中上的,而天池的相貌與遲雪比起來絲毫不遜色,甚至更美。尤其是他那形于在外的冰雪氣質。

那張臉與神月的美無法相比,卻已經是極致的美。

基因方面會不會出了什麽問題……

“今天我是一定要帶小公主離開的。如果小天池和小神月一定要阻攔我的話,那我就只好動手了。”東雲霖的臉上再無嬉笑之意。雖然腦後的小辮子被風揚起得高高的,可他整個人還是固執地站在那裏:“我是認真的,認真的。”

“你并不是我的對手。”天池對東雲霖的話不以為意,他的聲音始終是淡淡的,沒有絲毫波瀾的,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挑起他冷淡的情緒一樣:“就算你和遲雪聯手也不是我的對手。你應該很清楚這點。我是直陽。”

“啊,我知道。直陽連神靈都能夠噬殺,我是被遺棄的神,當然不是小天池的對手。每一個時代只會出現一個直陽,一個直陽死了,就會誕生一個新的直陽。在上一代直陽沒有死之前,同一個時代是絕對不會出現一個新的直陽的。當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兩儀直陽。陰之直陽和陽之直陽就是兩儀直陽。但是陽之直陽也就是男性直陽非常的罕見,幾千年來也沒有出現過幾個。我很清楚這一點。”

“你和小公主是彙集在一起的兩儀直陽,這樣的例子絕對沒超過三次。直陽原本就是神的力量,對于我這樣的被遺棄的神來說,與身為另類神靈的你對戰,本來就是注定了輸贏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打,那就連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既然清楚還要和我打?”天池反問道:“線香我也是一定要帶回日本的。她現在的這副模樣實在是太醜陋不堪了,如果被她的追随者們看到,她會失去的更多的。”

九域抿着唇看天池,沒說話。這個時候對一切事物了解都不深的她開口會打破這種還算平和的氣氛。

再美麗的事物一旦事物本身有了強大的力量,那麽就不是普通人能夠直視的了。

與神月和遲雪不同,她只是看着天池,她就感覺到了來自于天池的強大到可怕的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

他淡漠的表情和他安靜坐在樹枝上的慵懶姿态讓所有見到他的人不自覺臣服,即使他的氣質是這麽淡薄,所有人也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人類怎麽可以忽視神呢,那是神,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

“她應該是驕傲的,她應該是不可一世的,她應該是站在巅峰去藐視弱小的人類和妖魔的,甚至去藐視神的存在。可是現在你看她的樣子,她的驕傲;她的尊嚴;她的自信。一切的一切,都不複存在了。對于她來說,這反而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不,現在的這副模樣是小公主夢寐以求的模樣。她可以像普通女孩子一樣活得快樂簡單,而不是被那兩個人操控她的命運。”東雲霖感覺到自己的鏡片悄悄碎裂開了縫隙,那是天池力量在四周游走的證明。

“就像千方那樣?”天池低垂着眉眼問東雲霖,眼底還是滿滿的無動于衷。

“……就像千方那樣。”東雲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卻還是回答了。

這回天池沒有再說話了,反倒是微生洐開口了:“千方應該就是利光高渠在幾年前接受的那個任務的主要人物吧。”九域扭頭看東雲霖,用紅絲繩紮着小辮子的男人一臉低沉地點了點頭:“嗯,就是那樣。”

“一千五百年的以前,在秋津島上住着一群額上長角的人類。那樣子非常的可怕,被普通的人類罵作是鬼,受着輕蔑。他們能讓風吹,随心所欲的讓天上下雨,比一般人活得也長很多。雖然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鬼,但他們心地善良,從不作惡。但是只是靠近他們,人就會感到不安。人們拜托了當時的大王來退治鬼。

——鬼們會虐待我們,奪去女子和孩子,會吃我們的血肉來開宴會。而且現在正在瘋狂蔓延的疫病也是他們搞的鬼。

人們說着這樣的謊話來申訴。

聽到那個的大王說嗯,那的确該懲罰,讓我的精銳來讨伐鬼。

于是就這樣出兵了。

率領着那些精銳的是退魔第一武者,也是直陽的巫女,叫做千方的女傑。千方是身穿男裝的将軍。也是最為大王所信賴的退魔者。看着她騎着馬,有近百部下跟随的雄姿,任誰都認為鬼馬上就會被讨伐了。

但是,傳到大王那裏的不是鬼讨伐完畢的消息,而是千方背叛了自己,加入了鬼一邊這個令人不敢相信的消息。

哎哎,退魔者在做什麽?!

一邊要安撫憤怒的大王,另一邊退魔者之長自己也同樣感到氣憤。因為沒想到讨伐妖的退魔者,偏偏跟妖聯手了。他們判斷說必須立刻讓退魔者們将千方和鬼殺掉,于是又派了新兵前去。即使這樣,也打不贏千方,連戰連敗。千方和鬼有着能攻到都城的勢頭。

退魔者之長使出了殘忍的手段。将千方的丈夫和女兒作為合議的使者,威脅她,若是不答應的話就殺了他們兩人。千方也是人類,所以她答應了合議。然後被騙去了合議的地方,千方的頭被斬落了。

就這樣失去了千方的鬼們,像小蜘蛛一般四散逃亡,潛藏在各地——就是屈服了大王,千方之亂就這樣迎來了終結。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我一直都和千方一起行動。從她還是退魔者時到她死為止。

她意識到自己該讨伐的鬼是‘只是有角的人類’,受到了打擊。鬼和退魔者們有着‘擁有異能’這個共通點。但是鬼被迫害,退魔者們沒被迫害。但是就因為退魔者們的樣子很普通,所以退魔者們沒有被人類所畏懼。力量不用的話就不會知道,但是形态卻藏不起來。千方感到很氣憤。鬼連生存也不被容許嗎?她是這麽想的。

她率領着鬼,向當時的大王與退魔者豎起了反旗。退魔者将千方的家人作為人質設計殺害了她。而殺了千方的其實是本該是人質的丈夫,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甚至故意讓她看着自己的女兒的頭被自己的丈夫斬落。斷了頭的千方沒死,她被下了做不成人而變成鬼的詛咒。因為退魔者覺得只是殺了給退魔者抹黑的可憎的千方這樣不解氣。

那個頭顱被退魔者封印,直到現在。千方的首級詛咒着人世。毫無理由,只因為它就是那樣存在。封印它的術者血脈已斷絕,不可能再次進行封印,只能打倒它。

千方背負的詛咒是——憎恨一切有生命的,活動的東西。”

這麽說着,東雲霖反而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難看,好像要哭出來一般:“就這樣,我希望千方不要再背負這樣的命運了,小公主也是一樣的。我希望你們能夠幸福。你們的人生應該由你們自己來掌握,而不是被他人操控着。”

“但是,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天池靜靜阖上了眼簾,傾瀉而下的澄澈月光從他濃密纖長的睫毛間慢慢地溢進了瞳仁內:“紫紋的退魔師對千方施了咒,成了怨靈就無法成佛了。而且紫紋一旦失勢就喚醒千方,把她變成詛咒人的怪物,接着再被退魔師退治,這樣紫紋就可以奪回權勢了。退魔師為了在人類中生存下去,必須有妖怪可以退治。如果不退治妖怪的話,那麽自己将會淪為妖怪。千方作為紫紋保身用的惡靈,無法死去就這樣被封印起來了,只有這樣一直痛苦下去。紫紋為了己族之欲造出了妖。雖然關于那個時代的主座我不知道,但随着時代變遷,退魔師存在的必要性受到了質疑。鐮倉、室町、江戶、明治這四個時代千方和其他被封印的人共同被喚醒,襲擊了無辜的人們。聽命于紫紋的術者,被使役者是無法忤逆使役主的。這就是千方的命運。”

“對于東雲霖來說,他一定是希望你和千方一樣擺脫這種既定的命運軌跡的。”說到這裏,天池慢慢的從粗壯的樹枝上滑落了下來,長長的袍角因為帶動的動作連同金發一起在空中翩舞。

“可是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命運和輪回一樣,是無限次重複着相同的事情的,輪回是無法終止的東西。十八年前你妄圖改變命運的軌跡就是你此生最大的錯誤。”

“看啊,現在的你還是從前的那個人嗎?”大概是因為十八年沒有一次性說過這麽多的話了,天池似乎有些疲憊,他單薄的身軀外只裹着一件繡着純白蝴蝶和花瓣的黑色絲袍,襯着他蒼白的臉頰和長得不可思議的金發,看起來多了些絲絲瘦弱的意味。

“跟我回去吧,線香。”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