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山中無歷日(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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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暮色沉沉的時候,我在院中發現了一只受傷的鳥兒。

不知因何緣故,它的腿斷掉了,我見到它的時候,它的翅膀耷拉到地上,眼睛也低垂着,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

我将它撿了回去,讓師父看看它的傷勢。

師父道:“是輕傷,沒什麽大礙,你好好給它養一段時間,它自己便會好了。”

我問:“我來養嗎?”

師父道:“你撿回來的鳥,難不成要我來養?”

我道:“不可以嗎?”

師父作勢要捶我,我抱着鳥兒,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我撞到了周游,周游旁邊是慕拂衣。我沒問他們倆走在一起作甚,慕拂衣問:“你懷裏抱着什麽?”

我将胳膊往外拽了點,将鳥兒的身影露了出來。

慕拂衣問:“她受傷了?”

我道:“顯而易見。”

周游問:“你從哪裏撿回來的?”

我道:“就在院子裏面。我問了師父,師父說這只鳥的傷會自己好的,只要我們好好養着它就可以了。”

我使了點小聰明,悄悄将“我”變成了“我們”。

周游和慕拂衣不疑有他,都說要好好地養鳥兒,但他們這樣說,我又有些不情願了,道:“這是我撿回來的,我是第一照顧人。”

慕拂衣道:“那我是第二個關心它的人,我是它的第二照顧人。”

周游道:“那我就當第三個吧。”

我道:“好。”

與慕拂衣和周游道別後,我抱着鳥兒,去找溫逢九了。

溫逢九什麽都還沒問,我便将鳥兒的來處、傷勢和照顧人的順序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溫逢九道:“那我是第四照顧人?”

我道:“當然不是,你是第一照顧人。”

溫逢九笑問:“第一照顧人不是你嗎?”

我道:“你何必明知故問?我既然是第一照顧人,你當然也是第一照顧人啦。”

溫逢九道:“要不要先喂它吃些東西?它應該餓了。”

我道:“好啊。”

我依舊小心翼翼地抱着鳥兒,溫逢九跟我一起,去廚房裏給鳥兒找谷子吃。

鳥兒吃谷子的時候,溫逢九問我:“小憶,要不要給這只鳥取個名字?”

我道:“不了吧,我也不是它的主人。等它好了,會自己飛走的。”

我要是給它取了名字,那在我的心裏,它就是我的鳥兒了,它是長翅膀的動物,未必會想要這種緣分。所以,我也不必強求了。

溫逢九道:“好。”

我道:“而且我們已經有喳喳了,再養一只鳥兒,喳喳估計要吃醋了。”

溫逢九問:“喳喳也會吃醋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道:“等會将鳥兒抱過去給喳喳看看,看喳喳說些什麽,就知道它吃不吃醋了。”

等鳥兒吃飽後,我抱着它去找喳喳,喳喳看見我們的第一眼,說的是“大師兄好,五師兄好”。

我将懷中的鳥兒露出來,道:“喳喳,這以後就是你的朋友啦,你高興不高興?”

喳喳道:“不要,不要!”

我和溫逢九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我道:“喳喳,我開玩笑的,這不是你的朋友,它只是暫時住在這裏,等它的傷好了之後,它就會走了,你高興了嗎?”

喳喳道:“這還差不多。”

我道:“它在這裏的這段時間,你可不準欺負它,你算是這裏的主人,要待客人有禮貌,知道了嗎?”

喳喳道:“叽叽。”

我就當它是知道了,因為鳥兒的腿受傷了,我也不擔心它會飛走,所以先将它放在了櫃上。

我道:“師兄,我們來給鳥兒做一個小窩吧。”

溫逢九道:“好。”

我們之前給喳喳做了一個窩,現在就是按照之前的方法,準備依樣畫葫蘆給鳥兒做一個新的。

蘇過秋和玲兒許是聽說我撿了只鳥兒,也都找上門來了。

玲兒道:“好可愛的小鳥。”

我道:“我撿的,當然可愛。”

蘇過秋嗤笑道:“小憶啊,你這臉皮可是越來越厚了。”

喳喳道:“厚臉皮,厚臉皮。”

我道:“四師兄,你別在這裏亂講話,等會都給喳喳學完了。”

喳喳道:“好好學習,好好學習。”

蘇過秋道:“不愧是我買的鹦鹉,真聰明。”

喳喳道:“我真聰明。”

我道:“這‘厚臉皮’三個字,應該用在你和喳喳的身上。”

蘇過秋裝作聽不見,道:“你們要把這鳥兒跟喳喳養在一起嗎?”

我道:“讓它們住在一間房,算是養在一起嗎?”

蘇過秋道:“算吧,你們要養多久?”

溫逢九道:“不養多久,等它傷好了,想走便走。”

我道:“那應該叫做想飛就飛。”

溫逢九道:“好,它想飛就飛。”

喳喳道:“想飛就飛。”

玲兒道:“喳喳又學會了幾句話。”

蘇過秋道:“學會了也無妨,我們又沒說不好的話。”

我笑問:“沒說嗎?”

蘇過秋看起來是真的忘了:“說了什麽?”

我用氣音道:“厚臉皮。”

蘇過秋道:“聽不見聽不見。”

我道:“四師兄,你快出去,別擋着我們給鳥兒做窩。”

蘇過秋無辜道:“我在這裏什麽也沒做,怎麽就擋着你了?”

我道:“你在這裏叽叽喳喳的,我和師兄都動不了手了。”

喳喳道:“叽叽喳喳的。”

蘇過秋道:“好好好,是我在這裏礙事了,我這就出去。玲兒,你跟我一塊走吧,不然等會你五師兄要趕你走咯。”

我道:“你胡說,我才不會趕玲兒走呢。”

玲兒道:“沒事,我也出去好了,不過,我可以抱鳥兒出去玩一會嗎?”

我道:“當然可以。”

玲兒将鳥兒抱起來後,随着蘇過秋出去了,我道:“這裏終于安靜了。”

溫逢九但笑不語。

我問:“你平日聽我跟他們叽叽喳喳的時候,會不會也覺得很吵鬧?”

溫逢九道:“不會。”

我道:“可我自己聽着,都覺得很是吵鬧呢。”

溫逢九笑意盈盈:“你自己聽自己說話,還會覺得吵鬧啊?”

我道:“有的時候會。”

溫逢九道:“你覺得吵鬧,結果就是繼續講?”

我道:“是啊,一邊覺得吵鬧,一邊還是想繼續吵鬧,我都覺得自己好奇怪了。”

溫逢九道:“不奇怪。”

我道:“不奇怪嗎?”

溫逢九道:“正如我喜歡安靜,但聽你們叽叽喳喳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厭煩。”

我道:“那是因為你是世上最好的師兄。”

喳喳道:“溫逢九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兄。”

我笑道:“聽,喳喳還記得這句話呢。”

溫逢九道:“當然,它很聰明的。”

我問:“那是喳喳聰明些,還是我聰明些?”

“你說呢?”

溫逢九将問題抛回給我,我道:“自然是我聰明一些,你說對嗎?”

溫逢九道:“對。”

我們邊說話,邊将鳥兒的窩給做好了,期間喳喳也時不時說幾句話,但我已經完全注意不到它在說什麽了,因為我的耳中只有我自己的聲音,和溫逢九的聲音。

至于喳喳,它就自己跟自己說話吧。

玲兒将鳥兒抱了回來,放進窩裏,小聲地問:“它跟喳喳住在一起,會不會覺得喳喳很吵啊?”

我道:“應該不會吧,它們都是有翅膀的動物,我覺得是可以當朋友的。”

玲兒笑道:“希望如此。”

喳喳道:“六師姐希望如此。”

玲兒吓了一跳,道:“它怎麽管我叫師姐了?”

溫逢九道:“也許在喳喳的心中,它自己是七師弟吧。”

我道:“不行,我不允許它當七師弟。”我對喳喳道:“喳喳,這不是六師姐,是玲兒,聽懂了嗎?”

喳喳道:“六師姐好,六師姐好……”

它又不聽我的話了,我哼道:“笨蛋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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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大師兄好,五師兄好,大師兄和五師兄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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