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膽小鬼的勇敢
顧恒之捂着話筒, 無聲怒罵了幾十句。
等心裏的怨氣發洩完,他咳了聲,“四哥啊,你們才認識多久, 不愛也正常吧。”
“我不信這麽短的時間, 你就對她死心塌地了?別鬧。”
葉斂當然知道自己的心。
“你怎麽知道我們剛認識不久?”
顧恒之哼了聲,“你今年才回來常住, 嫂子可沒出過國, 你上哪認識她?”
不就是小姑娘來南城養病才認識的?還能是什麽時候。
葉斂低聲放出個重磅炸彈:“她十歲的時候我就見過她。”
電話那頭長久無聲。
幾秒後——
“我靠!!”顧恒之這下不再避着罵人, “你你你你可真刑啊你。”
“我那會沒有想法。”
他又不是畜生。
葉斂的思緒慢慢拉遠,開始從記憶裏搜尋和她的幾次見面。
第一次是她十歲時, 蹲在他家門口哭, 她以為這個家裏沒人,不知道他在看。
第二次是他大二那年申請了去國外當交換生, 回來拿一些留學要用的東西, 看到她坐在院子裏蕩秋千,她沒看到他。
第三次是他22歲畢業回國, 到南城一中看望老師, 路過初中部時,一眼就看到了獨自坐在角落裏看書的她。
葉斂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對一個小孩子印象那麽深刻。
或許是對方身上的孤獨感和他太像了吧,讓他難得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
後來的見面,她也将他放進了眼中。
她中考以後,他來給葉存禮送東西,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 她先躲開了對視。
當時葉斂也不覺得有什麽, 大概是有些欣慰的, 以前那個偷偷哭泣的女孩臉上終于有了幾分笑顏。
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眼,目光裏有好奇有敬畏,那雙眼睛好像能發聲,似乎在說:這個大人怎麽這麽兇啊。
她躲開對視以後,他就忍不住笑了一下,吓得葉存禮膽戰心驚地問他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後來葉斂的生活逐漸忙碌,忙着拓展事業,忙着家族的事,等他坐穩了家主的位置,他忽然又想起來生命裏的那位過客。
算起來她應該也快成年了吧。
想起她的下一秒,他就毫不猶豫地定了回國的機票。
王裕大吃一驚地問他是不是國內的生意出了問題,他只輕描淡寫地說:
“三年沒回家,正好過年回去看一看吧。”
在東城老宅,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女孩已經18歲,幾年不見,她身上的孤獨感好像又回來了。
聽他們閑聊才知道,女孩的外公兩年前離世,現在和外婆相依為命。
葉斂說不清那一刻的心情,大概是可惜占大多數。
好不容易松快地過了兩年,命運如此不公,又奪走了她的一個親人。
葉斂又想到自己,親人都在,卻也像個孤家寡人。
同病相憐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甚至更甚。
沒有什麽是能跨越生死的,葉斂覺得她比自己還可憐。
老太太想結兩姓之好,楊詩蘭不願意,來問他的意見。
他看着女孩難得的笑臉,人生第一次心軟,覺得如果能成為一家人也不錯。
在他的眼皮底下,作為長輩庇護她,挺好的。
她還年輕,還有很多機會能感受幸福。
總不至于像他一樣,才活到20多歲,除了事業什麽都沒有了。
究竟是什麽時候感情變質了的,葉斂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雨夜在家裏看到她時,他滿心驚喜。
得知她和男友并不相愛時,他下意識想的也是:太好了。
哪裏好?
他品了好幾天才想明白。
這大概就是生出了想據為己有的私欲吧。
“四哥,你是在患得患失嗎?”顧恒之意外自己的發現,怎麽想都覺得離譜,“你可是四哥啊。”
葉斂也說不清,越想越心煩。
“挂了。”
就不該給他打。
顧恒之:“……”
轉天早上,葉斂陪孟年吃過早飯後,驅車來到顧家。
他到得早,家裏的老人都起了。
顧老夫人見他來喜不自勝,拉着他的手往屋裏引。
顧老爺子和顧蓮依是叔侄女關系,葉斂作為顧蓮依的兒子,應該管顧家老人叫一聲叔外祖父母,但因為他親緣淡薄,顧家老人也不拘禮,所以葉斂一直稱呼顧家老太太為老夫人。
客氣有餘,親昵不足。
老太太不在意稱呼那些虛禮,她知道葉斂外冷心熱,這不每次來看她都帶許多禮物,都是用了心挑的,也就只有她侄女那樣拎不清的看不出自己的親兒子的好。
“快坐快坐!”
才剛落座,葉斂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熱水,就被一家人圍成一團。
葉斂看着把自己團團包圍的顧家人,哭笑不得。
他攤了攤手,“興師問罪?”
顧家的二太太嗔他一眼,“要不是顧恒之說漏嘴,我們還不知你結婚了?”
大太太跟着埋怨,“不把咱們當家人,都是外人吶。”
三個女人一臺戲,更何況顧家不止三個女人。
葉斂只能解釋說,一切匆忙,沒來得及辦婚禮,所以沒通知大家。
他這些年來身邊一個女伴都沒有,突然憑空冒出來一個妻子,顧家人心裏都有數。
先婚後愛那一套,沒人比顧老夫人更熟。
老夫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苦口婆心:“結了婚就對人家小姑娘好一點,聽說還在上大學?是太小了點,情情愛愛的只怕還不開竅,你耐心引導,總有守得花開見月明那一天,別急。”
老大家的夫人跟着點頭,“我跟你大舅舅在一起那會感情也不好,你大表弟就是個意外,槐槐才是我們倆愛情的結晶。”
正說着,樓梯上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而後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響起:
“哪位美女提我吶?”
有人笑道:“槐槐來了。”
“作業寫完了?老師呢?”
“老師在樓上吶!我給她泡杯茶就上去。”穿着JK制服的少女一見沙發上的矜貴男人,興奮地嗷了聲,“四哥!!”
她興沖沖地沖過去,在男人面前急剎車,并不敢真的撲上去,她扭捏地背着手,晃來晃去,“四哥你好久不來啦,我兩個哥哥老欺負我,你回來了就得給我撐腰!”
葉斂含笑不說話。
顧槐知道他這是在拒絕,噘着嘴,扭身走了。
“人均年齡四十的茶話會我才不參加,我回去寫卷子了。”
小輩走後,衆人又放開了話題,給葉斂出主意。
一屋子中老年人說起自己的愛情故事,各個都落落大方,毫不藏私。
葉斂想起自家那個愛害羞的小蝸牛,無奈道:“她只怕會逃。”
說來說去,沒個好主意。
他們情況特殊,不适合參考前人的經驗,還要靠他自己摸索。
葉斂看完長輩要走,他起身告別,正好遇上了顧槐送家教老師下樓。
“劉老師,那我們說好了喔,你回去好好找找我偶像的畫本,我都不知道她還會畫畫哇。”
“好,那作為交換,這次你要進步50名。”
顧槐大手一揮,“嘿,瞧不起咱不是,區區50名。”
不就是從年級倒數20考到倒數70,小意思。
葉斂聞聲擡頭,正好看到了二人。
走在前面的少女蹦蹦跳跳,臉上幹幹淨淨,一身少女制服盡顯青春靓麗。
跟在她後面的女人溫婉清麗,臉上挂着溫柔的笑,一看就是個非常耐心溫和的人。
客廳裏有長輩笑顧槐,“還你偶像?你偶像人家是高考狀元,你也跟人學學啊。你次次年級倒數,偶像知道肯定要把你開除粉籍。”
“哇!二嬸你好新潮,還知道粉籍?”
“那可不,我還在你哥哥的後援群裏,自家人當然要打入內部,你二嬸我懂得可多了。”
葉斂撈起外套,淺笑着問了一句,“偶像?是歌手還是演員啊。”
“nonono,都不是哦,”顧槐跳下最後一階臺階,神秘兮兮地擺着食指,她蹦到男人面前,嘿嘿笑道,“說起來她和四哥你還是校友呢,當然,也是我的校友啦!她的照片就在展示欄裏貼着,就在你照片下一排哦~~”
大舅媽笑道:“他都畢業多少年了,知道誰在他下面一排?”
葉斂臉上的笑意僵住,他垂下眸。
他恰好就知道下一排是誰。
“她叫什麽?”
“好像姓孟是吧?”
老太太道。
顧槐點頭,“叫孟年啦。”
“長相合我的口味,成績也是頂尖的好,都畢業兩年了,一中貼吧裏現在還有表白她的高樓诶。最絕的是,她那篇高考作文我看一遍哭一遍你說離譜不?總之是個長在我xp上的女人,我可愛死她了!”
說完就繼續往前走,送老師出去。
“老師,你可千萬別忘了幫我找啊,我要把偶像的畫擺在桌子上,每天都看着。”
葉斂猛地回神,匆忙撂下一句道別,追了出去。
顧槐将鐵大門打開,送人出去,身後掀起一陣風。
二人詫異回頭,男人神情緊迫。
顧槐詫異:“四哥?咋啦?”
葉斂目光落在劉茴玉身上。
“你認識孟年嗎?”
女人微怔,點頭,“您是……”
“我是她的丈夫。”
“啥玩意兒?!”顧槐失聲尖叫,“哥你是啥?!”
男人上前兩步,橫在二人中間。
語氣急迫,不容置疑:
“抱歉,能跟我單獨聊聊嗎。”
“……”
半小時後,最近的咖啡館中。
兩人對面而坐。
劉茴玉有些局促,“顧先生?您想問什麽?”
“我姓葉。”
“哦抱歉……”劉茴玉躲開男人的目光,“你是孟年的丈夫啊?”
葉斂不知從何開口問起,“她……”
劉茴玉目光放遠,想起什麽,嘆了口氣。
她擡眸,擔憂道:“她現在還好嗎?”
男人微愣,“怎麽這麽問。”
“我是她的小學老師,雖然我帶的小學生也就只她這一屆。”劉茴玉說,“這麽多年過去,孟年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一個孩子。”
“她和你結婚,想來那些事情應該都已經徹底過去了吧。”
劉茴玉眼神懷念,她打量着面前這個矜貴持重的男人,欣慰地笑了一下。
“我記得她今年應該是20歲?如果她不是真的喜歡你,大概也不會一到年齡,就選擇和你結婚。”
葉斂知道孟年對婚姻的恐懼,但他沒想到,這件事這麽重要。
“她的父母分開,或許會讓她排斥婚姻。可你聽到我說是她丈夫時,好像非常難以置信。結婚對她來說,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嗎?”
難以置信到一個曾經教過她的小學老師都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劉茴玉見男人的震驚不似假裝,也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嗎?”
“不單單是離婚啊,她母親的抑郁症對她影響很大。”
“她媽媽自殺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啊。”
作者有話說:
我們的小蝸牛其實也非常勇敢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