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簡殊寧見人不開口,以為是吓到了。

望着「她」怯懦畏懼的雙眼,烏發淩亂卻難掩眉眼間的姝色豔麗,這般貌美,也難怪會被那群人盯上;

“少女”裙角裂開的地方露出白皙卻皮開肉綻的的雙腿,簡殊寧眉峰蹙起,立即收回了目光,看來對那些人,他适才還是下手輕了。

他果斷放下背包,垂眸将外套脫下,輕輕蓋在「她」的身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姑娘,你可還有親人在家?可以打個電話通知他們來接你。”

晏憫低眸看着腿上的淺色系外套,眸光中一片淡漠,想想簡殊寧對待黑T幾人的态度,半點沒有得救的欣喜,這跟上輩子,好像不太一樣了。

窮鄉僻壤的,何時來了個男女不分的傻子。

當然,晏憫也知道自己這身裝扮很是惹人懷疑,不僅有着女生的裙子和假發,适才還被黑T幾人逼着學女孩哭,簡殊寧會誤會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即使如此,聽着對方一口一個姑娘的,還是覺得可笑。

如果知道了他其實是個男孩子,恐怕會惡心死吧?

晏憫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一邊将手心裏的刀片和噴霧,不動聲色地塞進裙子內裏的口袋,這次算他們走運,等下次再撞上,他會親自削掉對方的手。

只是先前手掌心握着刀片太久,早已經血肉模糊,為了不讓簡殊寧發現,他手指虛握着,藏在外套下。

見人一直不肯開口說話,簡殊寧擰了擰眉心,幸好這段時間他待在現代的醫院裏,學會了不少知識,另一只手拿出手機,随口道:“你的傷太重了,我先打……120,送你去醫院。”

晏憫一怔,立即阻攔,“不,不要。”

聽到「她」突然開了口,簡殊寧動作一頓,接着松了口氣,人沒有吓出什麽毛病就好。只是想到晏憫拒絕的話,又有些疑惑起來,“為何不去醫院?”

晏憫抿着幹澀的唇,磕磕絆絆地說:“因為我沒……沒錢。”

簡殊寧詫異。

一直安靜的系統終于幽幽開口,“宿主,今天的閑事我覺得已經管夠了吧,我們該走了。”

簡殊寧再次拒絕,“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任由她一個弱女子待在此處不管,誰知道那群人會不會去而複返?”

系統冷漠道:“非親非故的,宿主,你不可能幫她一輩子。”

“本座并未說過要幫她一輩子。”簡殊寧看了眼垂着腦袋,充滿了無助的晏憫,想起了剛入複陽宗時,師尊曾對他說過的話。

“本座只遇見了她一次,便只幫她這一次。”

系統一個愣神,接着輕輕嘆了口氣。

“宿主,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很冷漠的人。”

簡殊寧道:“雖然本座以前修的是無情道,但并沒有丢失人該有的道德與善念。而且,你忘了嗎,是你告訴本座,始終未做到完全無情。”

這話是它三天前說的,系統自然沒有忘記。

曾經修煉的無情道,封鎖限制了簡殊寧大多數的情感,每修煉精進一層,情感與共情就會被強制封鎖了一部分,直到做到無情亦無欲,不為任何所動。

最後,只求修道問天。

可惜,這些年的堅持,最終還是因為對複陽宗的那幾分責任功虧一篑。

如今簡殊寧換了個身體,從頭開始,沒了無情道的影響,自然不會再變得無情無欲,确實只是人世間的一個普通人了。

系統寬慰一笑,其實,它當初選擇簡殊寧,不就是因為他內心所堅持的良善和從一而終的品性麽,否則一個內心冷漠如冰,輕言放棄的人,如何心甘情願去解救另一個遍體鱗傷的人?

算了,只是救個人而已,任務時間還有兩天,應當不妨事。

簡殊寧想要幫人,晏憫卻不同意,他的計劃裏根本沒有這一環。見對方實在抗拒去醫院的事,簡殊寧也不好強迫,只能再退一步,“那,便送你回家,如何?”

晏憫怕簡殊寧又出別的招數,連忙點了頭。

“你的腿,還能走路嗎?”

晏憫下意識動了動雙腿,其實腿上的傷并不是黑T幾人幹的,而是他的養父昨天早上剛打的,看着重,但其實已經不怎麽疼了。

畢竟,他已經習慣了。

“嗯。”

聽着「少女」怯生生的回複,簡殊寧只當她是逞強,“冒犯了,我來背你回去。”

晏憫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搞不懂簡殊寧的想法了,一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何必做到這個地步?

現在「好心人」這麽泛濫了麽?

“可以嗎?”簡殊寧見她沒反應,又問了一遍。

事情不聲不響地脫離了他的掌控,這讓晏憫莫名有些煩躁,看也不看簡殊寧,就拽着身上的外套,自己從地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似乎有些不悅,“我要自己走。”

簡殊寧得了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但也沒再強求,對方差點被男子侵犯,會産生心理抗拒也是正常的。

晏憫步伐緩慢地走出了這條巷子的拐角口,簡殊寧則單手拎着背包,不發一言的跟在身後。

晏憫聽到動靜,只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便不感興趣地收回了視線。

走出小巷後,烏溪鎮的全貌落入眼中。

簡殊寧一邊記位置和房屋的特點,一邊跟在晏憫身後,周圍路過的居民無不看着這對奇異的組合,那目光裏有好奇,有鄙夷,還有嫉妒,厭惡,反正抱有惡意的人,在其中占據大多數。

晏憫習慣了這些人的目光,卻有點好奇簡殊寧此刻的反應,對方怎麽看都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少爺,之所以會來到之前的那條小巷,怕也是跟家人走散了,此刻面對着這些惡意的眼神,他會怎麽做呢?

那場面,一定很有意思吧。

但不知什麽緣故,他始終不想回頭去看對方,就這麽胡思亂想着,在一棟破舊樓房的門口停下了腳步,簡殊寧擡頭打量了一眼,道:“姑娘,這便是你的家嗎?”

晏憫眼神微動,腦袋小幅度地點了點。

簡殊寧放了心,“回家吧,以後出門小心些。”

晏憫抿緊了唇,擡腳走了進去。只是在走樓梯的過程中,外套随着動作掀起,簡殊寧也終于看到了晏憫另一只受傷的手掌,一瞬間又驚又怒,“慢着。”

晏憫的腳步驟停,這次他回過頭去。

淩亂的長發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冷靜異常。

簡殊寧沒有注意他的臉色,幾步走上前,冷聲問道:“你的手怎麽了?”

晏憫呼吸微頓,心情也在下一秒快速恢複了平靜,“不小心,被刀子劃破了。”

簡殊寧卻覺得這傷口肯定是黑T幾人幹的,想着要給晏憫止血包紮,連忙翻了翻自己背包,可是除了現金和饅頭,別無其他。

是了,他出門時也就只帶了這些。

“算了,回家記得好好包紮,否則會留疤。”

留疤?晏憫眉梢微動,低眸間,便看到了對方此刻大敞着,一覽無餘的背包,心裏頓時有些微妙。

還真是沒出過門的傻少爺。

不知道財不外露嗎?

他收斂好不該有的思緒,轉身離開前,終于輕輕說了句:“謝謝。”

聞言,簡殊寧的眼中起了幾分波動,微微颔首,便沒了其他回答。晏憫皺着眉,轉身上了樓,在走到二樓後,他将挂在身前的外套直接披在了背後,左手托着受傷的右手,走向了三樓的家。

晏憫就靠在牆皮脫落的牆上,敲了敲門。

不久,房門被打開,露出養父那張一團肥肉的臉。

“誰啊?”

晏憫動了動身體,等了好久,才低聲開口,“是,是我。”

養父愣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面前這個衣服淩亂,頭發長長的人是自己的養子,頓時怒不可遏,“你,你這是一身什麽破打扮?!”

一想到對方頂着這麽一身回到家裏,要遭到多少人的圍觀,養父感覺自己的老臉火辣辣的,“你一天不丢我的臉會死嗎?”

晏憫害怕地往後退了退,又沉默良久,才小聲解釋道:“是陳尹,那幾個人,逼我穿的。”

養父還是生氣,甚至想甩晏憫一巴掌。

只是還沒有動作,就聽背後傳來一道冷冷的少年音,“晏先生,我們的事還沒談完呢。”

養父一個激靈,趕緊清醒過來轉身回了屋。

至于門外此刻面容凄慘,衣着混亂的晏憫,自然是被他關在了門外,要是髒了裏面那位少爺的眼,可能會把人得罪得更狠。

門一關上,晏憫臉上的怯懦消失,冰冷可怖的目光似乎想要透過面前這扇門看到什麽,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剛才那道聲音的主人,似乎是——

衛知澤。

上輩子兩人是在酒吧碰見的,這一次對方卻出現在了家裏,是他重生産生的蝴蝶效應嗎?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意外,衛知澤的出現,刺激了晏憫的上輩子的一些記憶,他凝眸看向樓梯的位置,如果他沒想錯的話,今天救他的傻少爺似乎是上一世沈熹的一個愛慕者。

本來就有點傻,沒想到眼睛還瞎了。

記憶裏好像是……姓簡?

作者有話說:

無情道設定屬于私設,簡殊寧本質不是個冷心的人,只是表現的比較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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