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養父把門關上不久,就見穿着簡雅,五官冷峻的少年沖守在門旁邊的保镖打了個眼色,很快,那扇關上的門就再次在他面前被打開了。
衛知澤從破舊的沙發上起身,聲音淡漠,“既然還有客人到訪,晏先生何必拒之于門外?”
養父臉色微變,連忙擠着笑容說道:“那不是客人,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他犯了錯,我只想讓他在門外冷靜冷靜。”
“是麽?”衛知澤微微一哂,卻是不信他,直言道:“難道不是晏先生自己還不起債,想保住這唯一的兒子麽。”
“哪,哪有的事。”
衛知澤看向保镖,“讓他進來。”
晏憫很快就被保镖「請」了進來。
他走路的步伐很慢,垂着頭時,假發将他的臉完全遮住,不合身形的外套挂在他的肩膀上,搖搖欲晃,整個人的造型看上去都糟糕透了。
養父一臉不忍直視,衛知澤卻起了幾分興趣。
“這是你兒子?”
養父習慣性露出笑,“是,讓您見笑了。”
衛知澤直接看向保镖,吩咐道:“把他頭上的假發去掉。”
“是。”
下一秒,晏憫就感覺到頭頂一涼,那質量很差的假發被保镖扔到了一邊。而他肩上挂着的淺色外套,也很快被衛知澤注意到了,“這件外套的材質和樣式,似乎不是如今的你們能負擔得起的吧?”
聽聞此話,養父大氣不敢喘一下,笑容僵硬道:“這,這肯定不是他的衣服,天氣這麽熱,怎麽可能還穿外套呢。”
衛知澤沒說信與不信,目光下移,便看到了晏憫手掌心和腿部慘烈的傷口,下意識皺起了眉,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這種情緒變化是不對的。衛知澤抿緊了唇,轉身回到舊沙發的位置坐下,沒再去看凄凄慘慘的晏憫。
“說回正事,晏先生,我們之間的債,你打算怎麽還?”
養父臉上的笑已經挂不住了。
“衛少爺,請您再給我兩天時間,錢我肯定會還上的。”
“晏先生,您這債拖了多久,想必不用我複述了吧。更何況……”衛知澤看着這個一貧如洗的家,眼神幽冷,“現在一無所有的你,拿什麽還?”
養父被戳破了心思,有些心虛,游移不定的目光看向了唯一的養子,他背上那件陌生的外套,讓養父心裏燃起了幾分希望。
“我,我肯定會把錢還上的,衛少爺,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衛知澤面色不耐地打了個響指,兩名保镖立即上前,将養父狠狠地按在了玻璃茶幾上,另一名保镖則從廚房裏拿出一把菜刀,「啪」的一聲,直接放在了養父的臉邊上。
與鋒利的刀鋒僅差毫厘,養父那張肉團擠在一塊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衛少爺,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以防晏先生賴債,先收兩天的利息。”
“??”
養父意識到什麽,這一瞬間心簡直要跳出來了,“衛少爺!您饒過我,我明天就把錢還上!我,我真的保證,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把我兒子暫時抵押給你。”
衛知澤神情一頓。
保镖互相看了看,見自家少爺沒有開口反對,便沒有再對養父動手。
衛知澤看向默不作聲的晏憫,“你過來。”
晏憫的心劇烈顫動着,搭在右手腕的手指微微繃緊,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裙子內口袋的刀片拿出來,捅向沙發上坐着的那個人。
離他近的那位保镖見他一直不動,伸手猛推了他一把,晏憫沒站穩,差點摔在地上,不過也因此,他從剛才那張魔怔的狀态中脫離出來。
垂眸看着随着力道,掉在地上的外套,收回了已經移開了右手腕的手。
他的步子邁開,猶猶豫豫地走了過去,擡起頭時,是一張沾滿灰塵的臉,而唯一還算幹淨的薄唇,蒼白的沒有血色。
衛知澤表情沒什麽變化,很快就挪開了視線,看向茶幾上的養父,淡聲道:“你的提議我同意了,最遲明天,否則……你的兩只手,就都別想要了。”
養父自然是滿口答應,被松開時,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天色漸晚,衛知澤等人沒有久留,又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這棟破舊的樓房。養父畢恭畢敬地把人送走,回頭看着邋裏邋遢的養子,也沒有了動手打人的心思。
畢竟他的手要想保得住,還得靠這小白癡呢。
養父第一次對晏憫露出堪稱慈祥溫和的目光,只是因為不習慣,有幾分扭曲和虛假,“晏憫啊,好孩子告訴爸爸,你身上這件外套是誰給你的?”
晏憫眼中閃過幾分譏诮,布滿灰塵的臉上卻是惶恐不安,身子都在打着抖。
養父耐心十足地等着他開口。
半晌,支支吾吾的聲音響起,“是,是一位不認識,的人。”
養父奇怪又狐疑,“不認識的人?”
“是,是。”
“不認識,那他為什麽要送外套給你?”
晏憫本人也很想問這個問題。
不過,自從知道簡殊寧很可能就是上一世那個暗戀沈熹的人後,他就一陣厭惡和不爽。
養父見他許久都不開口,頓時惱火起來,“怎麽不說話,啞巴了麽?!”
晏憫垂着腦袋,掩飾住自己眼底的情緒,“我,我不知道。”
養父氣得不行,“真不知道養你有什麽用!”
他上下掃了一眼晏憫,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充斥着算計的光芒,“如果今天找不到借你外套的人,小心我把你賣了!”
晏憫害怕得身子發抖,費勁地說道:“可是爸爸,天,天都已經黑了……”
養父可不管這個,先是撿起地上的外套放到沙發上,之後将劣質的假發硬生生套在他頭上,惡狠狠地威脅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
而這邊,簡殊寧啃完饅頭,解決了晚飯後,看天色已晚,便想找家客棧投宿。
系統看他一直看不會地圖,無奈之下,直接用箭頭把地圖路線标了出來,十分鐘後,簡殊寧終于找到了一家可以住宿的賓館。
用身份證辦理登記後,簡殊寧跟着前臺,一手拎着髒兮兮的背包,一手拿着鑰匙去了二樓。
前臺走到倒數第三個客房的門口停下,“客人,這是您的房間,入睡前請注意關好門窗,祝您今晚能有個好夢。”
簡殊寧簡單道了謝,拎着背包進了客房,他大致打量了一下四周,最顯眼的就是中間的大床,床單和被褥還有枕頭都是清一色的白,看起來跟醫院的病房差不多。
腦海裏的系統忍不住說道:“宿主,眼看時間還早,為什麽不去西街酒吧看看?說不定會有什麽發現。”
西街的酒吧,書中晏憫與衛知澤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聞言,簡殊寧猶豫起來。
他原本的計劃本就是兩頭兼顧,雖然晏憫的消息還沒有着落,但衛知澤只要來了烏溪鎮,那必然會去西街酒吧,不然他們怎麽相遇?
簡殊寧将背包放到一邊,謹慎地将門窗反鎖,然後道:“容本座先沐浴更衣,之後便去西街酒吧。”
聽到他答應,系統松了口氣。
幸好這段時間,簡殊寧已經學會了如何使用一些現代的電器,否則出門在外,還真應付不來。
穿着賓館自帶的浴袍,走進浴室沐浴洗漱。
二十分鐘後,他擦着頭發回到了房間,正要打開背包時,忽然想起自己的背包裏并沒有帶備用的衣物。看了看床上還算幹淨的襯衫和褲子,簡殊寧略顯煩躁的捏了捏鼻梁。
算了,就先忍忍,等做完任務便去買幾件新的。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郁深沉,簡殊寧整理好衣服,拿好客房鑰匙下了樓,與前臺簡單說了一聲,便離開了燈火通明的賓館,往西街的位置趕去。
烏溪鎮一共有四條街,每一條街的經濟實力都各不相同,而居住的居民身份,也都有着天大的差距。比如,西街是整個烏溪鎮最熱鬧最繁華的地帶,但簡殊寧下午到的地方則是烏溪鎮最貧困落魄的南街。
不過有件事很巧,他居住的賓館正好處于西南兩街交織的位置,所以,不需要開車,僅是步行,簡殊寧就能順利抵達到西街酒吧門口。
當然,酒吧頭頂的霓虹燈編織的燈牌也是格外奪目絢麗,簡直是黑夜的西街上最惹眼的一道風景。
簡殊寧就站在門口那觀察,既看酒吧裏的內景,也看這些來來往往的客人,直到系統開始催促,他才收回學習的心态,随着人流走了進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就吸引了好幾個人的注意力,少年的樣貌太漂亮,即使混在人堆裏,也紮眼的很。
因此簡殊寧一進門,就收到了許多人隐晦的打量,不過他一向習慣了被人注視着,所以面不改色地自動屏蔽掉,随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門外看到的東西有限,這酒吧一樓的最裏面還有個舞池,不少男女随着音樂搖晃身體,動作堪稱火辣,看得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簡殊寧生了不少退卻之心。
果然是時代變了。
凡間的酒樓茶館可沒這樣的活動。
“這位客人,您需要喝點什麽嗎?”旁邊走來一個年輕的服務員,禮貌笑着問道。
簡殊寧看了眼周圍人喝的東西,雖然有些好奇,但也明白,無論哪個時代,酒水都不能亂喝,而且他在來之前已經喝過礦泉水了,所以搖頭拒絕,“不需要。”
聽了這話,服務員臉上的笑維持不住了,勉強扯了扯嘴皮子,便轉身離開,去問了其他客人。
簡殊寧拿出手機看時間,卻發現通訊記錄裏又多了幾個宋君城标紅的未接電話,甚至還有幾個标着陌生名字的電話。
“這幾人是誰?”他問系統。
系統又不會記炮灰們的名字,只能猜測:“可能是原主的朋友吧?”
簡殊寧想到原主的雙層人設,看着這些「朋友」的眼神瞬間有些不對了。
其實,待在烏溪鎮也挺好的。
至少這裏沒人認識他,他不需要去扮演另一個人。
之前問過簡殊寧的服務生接連又問了好幾個人,才回到了二樓的包廂,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恭敬道:“韓總,那位小公子,什麽都不肯喝。”
“既然如此,就把人請過來吧,我請他喝。”
“可……如果他不肯呢。”
“那就下手輕一點。”韓總想到之前在窗戶處看到的那副畫面,眼裏滿是貪婪,那雙翦水瞳望着人時,本該是楚楚可憐,似秋水一般溫柔動人,偏偏少年的目光裏卻有着化不開的冰霜與冷傲,若是這冰雪融化,春情乍顯,想必那畫面一定美極了。
“我很喜歡他那張臉,注意別碰壞了。”
服務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