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03

被闊別六年的雙胞胎哥哥抱在懷裏,黑子動彈了幾下,對方卻完全沒有放開他的意思,反而摟得更緊。周身被那人的氣息包圍著,溫柔得令人懷念。

黑子還記得小時候,他和哥哥第一次分開睡的事情。

被窩裏沒有那個熟悉的薄荷味道,他完全無法入睡。頭很痛,身體也很乏,但就是不能安心合眼。數到第415只羊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爬到隔壁床上鑽進了哥哥的被窩。

“哲也?”對方詫異地望著他,“還沒睡著?”

“嗯,沒有哥哥的味道……”被子鼓起了一大包,藍發的小人兒在兄長胸口蹭了蹭,聞著熟悉的味道,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回想起過去,黑子有些恍惚,又有點悲哀。

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情了,他發狠地在心裏默念,不知道是自我催眠還是自我告誡。

他已經不是“赤司哲也”了,不可以再眷戀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溫柔。

“哲也,你怎麽會在這裏?”赤司一邊撫摸著冰藍的發,一邊問。

“我住在附近。”聽到回答,赤司幾乎立刻蹙起眉。這附近都是倒閉的工廠,随著城市的規劃,屬於必然會拆掉重建的區域,治安之混亂,條件之簡陋,可想而知。

他的寶貝就住在這裏?

“哥……不,赤司君,很感謝你的幫助,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黑子禮貌地說,不著痕跡地離開赤司的懷抱,把落在一邊的背包拎起來,拍拍上面的塵,“改天我一定會送謝禮過去,今天就……”

推脫的客套話還沒說完,赤發青年沈默地走近他,以一種不可抗拒的态度将他的背包奪了去,放在自己肩上,“我送你。”

黑子的包包是很廉價的地攤貨,上面還有幾個地方破損脫線。赤司一襲黑色的短風衣,那件衣服一看就價值不菲,雪白的領結簡約高雅,猶如童話裏走出的王子。

這樣的人,背著他那個寒碜的小書包,怎麽看怎麽……別扭。但赤司的态度卻再自然不過,黑子輕嘆口氣,任命地在前面帶路。“走這邊。”

穿過了兩個漆黑的小巷子,來到一個破舊的公寓前。生鏽的鐵質樓梯沿著建築物的外牆歪歪扭扭地往上延伸,赤司跟著藍發的人一道走上去,樓梯似乎每被他們踩一步都在顫抖,仿佛随時都會垮掉。

黑子掏出鑰匙,開門前,習慣性地擡腳跺了兩下。赤司挑眉,“怎麽了?”

“沒事,只是吓唬一下周圍的老鼠,”開門進屋,黑子打開玄關的壁燈,“如果老鼠跟著人進了屋子,會讓我很困擾。”

随著房間的燈亮起,赤司緊皺的眉宇這才稍稍舒展了些。

屋子裏比起外面實在好了太多,非常幹淨整潔。窗簾和床單都是漂亮的天空色,窗臺上還擺了一小盆薄荷。

招呼赤司進門後,黑子筆直走到冰箱邊,拉開箱門,在裏面翻找,“我記得應該在這裏……”赤司脫了靴子,走到他身後靜靜地望著他。

黑子上半身俯低,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緊致翹挺的臀左右輕微擺動。

“啊,找到了。”終於在方便面袋子的最裏面找到了一包錫蘭紅茶。這還是火神給他的,據說是其義兄冰室從國外買回來的手信。黑子一直沒舍得喝,這會兒剛好派上用場。

哥哥一貫養尊處優,又給他解了圍,總不能讓他喝涼白開吧?

熱騰騰的紅茶端上桌,黑子坐在赤司對面,看著他優雅地舉起茶杯小口啜飲。

“赤司君,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我來看你,”聽到那個疏離的稱謂,異色的眸子微微一暗,“看你過得好不好。”

黑子抿了口紅茶,溫暖的液體伴著淡淡的甘甜,他舒服地眯起眼睛,“雖然打工會有點辛苦,不過已經習慣了所以沒問題。現在這樣就很好。”

“打工?”赤司敏銳地發現了關鍵詞。

“一個是獸醫店的打工,另一個是甜品店,店主都是很好的人。”黑子說道。

赤司又零零碎碎問了他一些近況,久違的被親人關心愛護,黑子淺笑著一一作答。他挑了些順利的開心的事情說,比如誠凜籃球隊。那些難熬的回憶,例如公寓的暖氣壞了沒錢修,凍得整晚睡不著的事情,他全都刻意略去了。

裝可憐博同情,他做不來也不屑於做。

他已經十六了,馬上就是個成年人。黑子早就打定主意,成年後就徹底拒絕赤司家的生活補助。就算離開赤司家,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這是黑子哲也的堅持。

赤司何等精明,黑子故意隐瞞的事,他真是閉著眼也能猜個十成十。面前藍發的人纖細瘦弱,手腕細得一只手就能捏住,赤司卻知道,現在提出任何幫助或者支持的話,都會被他拒絕。

窗外的天色暗了,想來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哥哥也一定餓了,黑子主動開口,“我去做點吃的。”赤司搖搖頭,“我叫外賣吧。”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一個電話,報了一大串菜名。末了,赤司停頓了幾秒,又補充了幾件東西,讓對方一并送來。

這是六年來黑子吃得最開懷的一頓飯。不單單是食物可口,更因為赤司點的全部是他心頭摯愛的菜肴,連香草奶昔和布丁都考慮到了,送了一大盒過來。

趁著黑子滿臉幸福地享受奶昔,赤司走到卧室──說是卧室,不過就是個不足三平米的小偏房。他把送來的新被褥給鋪好,墊了三層,确認足夠溫暖柔軟了,這才放下心。打開衣櫃将多餘的毛毯放進去,不經意間,赤司看到了衣櫃最下面的兩套備份鑰匙。

略一思索,赤司把其中一套鑰匙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門外,某個土撥鼠一樣臉頰鼓鼓的人還在奮戰摯愛的奶昔,赤司勾起嘴角,唇角的笑意柔得化不開。

當赤司提出借宿一晚的時候,黑子雖吃驚,卻也沒理由拒絕。

哪有哥哥來探望弟弟卻反而被弟弟趕出門的?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我睡客廳吧,赤司君睡卧室。”黑子很快做了決定。客廳有點冷,但他忍耐力很強,只是一晚的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我們是雙胞胎,一起睡也沒關系吧。”赤司口吻淡定。他走到黑子身邊,摸了摸他的頭發,親昵而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前額,“我已經鋪好床了,哲也先去洗澡。”赤司接過他洗碗的工作,催促道。

抹布和洗碗液都被對方拿走了,黑子只得聽話地往浴室走。

似乎……完全被那人牽著鼻子走了……黑子褪下衣服,任憑溫熱的水流在雪白的皮膚上游移。打濕毛巾洗了把臉,他疲憊地閉上眼。

哥,六年前你不告而別,我在機場哭得快崩潰,你也沒有回頭。那樣決絕。

為什麽六年後,你可以如此淡定地出現在我面前,關懷依舊,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為什麽,我好不容易才忘掉依戀的感覺,下定決心要一個人生存下去,你卻要出現?

照了照鏡子,鏡中的藍發青年滿臉的水珠,冰藍的眼濕漉漉的。

“吶,征君,”對著鏡中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黑子輕聲說,“你終究還是要離開的吧?”

中國有句老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已經被“分離”這條蛇弄怕了,以至於當熟悉的溫柔再次回到他身邊,他再也不敢放任自己沈溺其中。

黑子是和赤司一塊兒睡的。

他本想一個人睡客廳,赤司卻以“我們從娘胎裏就是一體的,有什麽不好意思?”為由幹脆地駁回。兩人窩在一個被褥裏,暖烘烘的。

兩具剛剛脫離少年時期的身體緊緊相貼,黑子被赤司摟在懷裏,背部抵著對方的胸口,頭發正好頂著對方的下巴。他倆在十歲以前都沒什麽身高差,現在不僅是身高,體格好像也是對方有力一些?

這不科學!黑子不免有些忿忿不平,“赤司君每天喝三杯牛奶嗎?”

“怎麽這麽問?”兄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透著笑意。

“我差不多每天都有喝牛奶,你卻長得比我快……”還沒說完,黑子便感到環在腰間的雙手又收緊了幾分。

懷裏的人很瘦,環住的時候可以摸到骨頭。

赤司出國前,特別叮囑過要給弟弟安逸舒适的環境,讓他衣食無憂地住在寬敞漂亮的房子裏。沒想到回國一看,他卻生活得如此艱難。

用十幾歲的肩膀負擔起沈重的生活壓力,怎麽可能長得快?

他們是雙子,對彼此的心情都異常敏銳。覺察到赤司的壓抑,黑子果斷換了個話題。

“赤司君,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沒什麽特別,”赤司換了個姿勢,讓懷裏的人可以躺得更舒服些,“每天從早到晚地學習罷了。”

“國外有什麽有趣的事嗎?”黑子歪頭問道。

“籃球吧。”赤司想了想,滿足黑子對“有趣”的定義,似乎只有籃球了。他每天忙著念書,忙著通過各式各樣的資格考核,忙著和各類人周旋。十二年的課程硬生生壓到六年學完,他幾乎就沒有一刻腦子休息過。

“啊,美國的籃球很厲害呢!”聽到心愛的運動,黑子來了精神,立刻側過頭往赤司那邊看。床很擠,他倆挨得很近。黑子扭頭弧度很大,兩人的嘴唇在不經意間輕輕擦過,轉瞬即逝。

赤司卻立刻僵硬了。

光線很暗,黑子并沒注意到赤司的變化,翻了個身,興奮地問,“赤司君在國外有參加籃球隊嗎?”伴随著他翻身的動作,赤司原本放在他腰際的手也滑落到臀上,隔著薄薄的衣料,底下溫熱光滑的皮膚幾乎唾手可得。

赤司當機立斷抽身離開,“我去下洗手間。”

他幾乎是逃到了浴室,鏡子裏,異色的眸子因為某種見不得人的欲望而充血。

六年前,他之所以會答應獨自去美國,一方面是為了快速獲得繼承家主的能力,早日把哲也接回家,另一方面,他覺得有必要和哲也分開一段時間。

赤司還記得,約摸是他和哲也十歲生日前幾個月的時候,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最愛的,捧在心尖上疼惜的弟弟,滿臉都是淚水,清澈的聲音因害怕而顫抖,“征君,不要……”夢中的自己卻不顧哲也的哀求,反而将他的哭聲當做美好的催情劑,啃咬他精致的脖頸,下身在他柔韌的身體裏挺近。極致的快感沖潰了他的理智,悉心保護的人被肆虐的模樣,使得他的欲望越燃越烈,幾欲焚身。

快樂滅頂的時候,赤司醒了,滿臉的汗,被褥被他的體液弄得一塌糊塗。十歲的哲也精致得像個瓷娃娃,乖巧地睡在床的另一邊。

幸好沒弄醒哲也。赤司嘆了口氣,見弟弟把被子踢歪了,爬過去給他掖好被角。

哲也似乎在做夢,呢喃著說著夢話。淡粉的唇在月光下泛著水光,仿佛有魔力般牽引著赤司的目光,他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柔軟甜美的觸感,伴随著悖德的誘惑。

只是剎那,便萬劫不複。

TBC

作家的話:

嗷嗷我想寫這個梗很久了!一本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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