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07(最終章)
12月并非溫暖的季節,冷冽的北風幾乎沒有平息過。
街上,大部分人都攏緊了圍巾匆匆前行,想趕緊回到溫暖舒适的家,與親人聚在一起享受天倫。這樣的大環境下,漫無目的游蕩的黑子就顯得很另類了。
從兄長家逃出來的他,肯定不會再回去。至於自己的住所,他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回去的打算。理由很簡單,回去的話,赤司太容易找到他了。那套公寓還是赤司幫他找的,地址、管理員電話,赤司都再清楚不過。
黑子根本不敢去想這些年的關心疼寵,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只要一往這方面去想,胸口就澀澀地疼。
“我就像一個小醜,醜态百出。臺下的觀衆捧腹大笑,我卻沾沾自喜,以為他們是真心喜歡我。”
想起在某個小說裏看到的一句話,充斥著自嘲。這麽些年,他早已忘了小說的标題,卻牢牢記住了這句話。現在,這些句子簡直就是黑子哲也的真實寫照。
決定了不回家,新的問題就來了。這個節骨眼上,去哪兒好呢?
綠間的獸醫店,紫原的蛋糕屋?黑子搖搖頭,剛冒出的提案就被他自我否決了。原因無他,這兩個地方,赤司同樣知道。當初,那人把他通訊錄裏的名字挨個記錄了一遍,甚至連籃球部裏玩得好的火神幾人,他們的地址都在赤司手裏有詳細資料。
他的哥哥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偌大的城市,竟沒有一個黑子哲也可以容身的角落。
說不清心底是什麽滋味,黑子苦澀地笑了起來。
前方的拐角處是一家M記,透出溫暖的燈光。黑子打了一個哆嗦,這才發現身體已經快凍僵了。不管怎麽說,先進去暖暖身子吧。黑子兀自想著,邁開腳步往M記走去。
※
幾個混混模樣的人從街對面走來,好端端的校服愣是被穿出了“不良”的氣質。
“混蛋啊──”随著沙啞的叫罵聲,一個易拉罐被踩扁,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算了鬼谷,誰讓我們得罪了赤司家的大少爺呢。”其中一人嘆道。
來人正是嶺南籃球部那幫人。圍堵黑子的時候被赤司撞上,當時赤司壓根沒正眼看他們一眼,直接發動“天帝之眼”讓他們跪在地上爬不起來。事後,赤司輕飄飄一個電話給嶺南校方,緊接著,鬼谷他們的災難就開始了。
先是籃球部被強行解散,鬼谷幾人不甘心地沖去校長室,沒嚷兩句就被扣上了“言行惡劣”的帽子,遭到了勸退的處分。現在,不僅沒有籃球打,連學都上不成,鬼谷他們成天聚在一起游蕩,閑得長草。
“可惡,可惡!憑什麽老子要落到這步田地,老子明明什麽都沒做!”鬼谷恨恨地說,一腳踢飛了那個踩扁的易拉罐。小小的金屬化為一道抛物線,砸到了對面M記的玻璃上。
幸好玻璃質量不錯,遭到易拉罐炮火轟擊,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鬼谷無聊地“切”了一聲,擡腳就要往前走。這時,他的同伴拉住了他的衣服。
“鬼谷,快看,那不是和赤司家少爺在一起的家夥嘛,誠凜那個。”
“誰?”鬼谷扭頭,看到了一抹熟悉至極的藍色身影。“黑子哲也?”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黑子一個人坐在M記的角落裏,安靜地咬著奶昔的吸管。形單影只,看上去有些落寞。
“真是天賜的機會啊,老子正不爽呢。”鬼谷笑容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黑子喝完奶昔,覺得身體暖和得差不多了,便走出M記。一直呆在快餐廳也不是辦法。他打算先找個短租旅館安頓下來,好好冷靜幾天,之後再和兄長談一次。
正思忖著旅館的事情,冷不丁地,從腦後現出一道黑影。尚未反應的時候,他已經被那道黑影給捂住嘴拖到了一旁的小路裏。後腦傳來一陣鈍痛,視野瞬間墜入一片黑暗。
※
這是……哪兒?黑子撐開沈重的眼皮,打量著四周。
這裏像是某個廢棄的倉庫,周遭都是破舊的木箱。頭頂上有一盞老舊的吊燈,風從窗外吹進來,把燈給吹得東搖西擺。昏黃的燈光也随之晃動,忽明忽暗。
黑子被反綁在一張木凳上,在他面前有一個攝像頭,旁邊還配著話筒。
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黑子皺起眉頭。腦子裏千回百轉過數個念頭──不要慌──黑子對自己說,先弄清情況再說。
他試著動了動腿,褲兜裏硬物的感覺讓他一陣欣喜──那是他的手機!如果手機沒有被拿走,他就有希望和外界取得聯系。之前設置了1為快捷鍵,按下去就能撥通哥哥的號碼,只要能摸到手機的話……黑子臉色一僵。
他悲哀地發現,情急之下第一個想到求助的,依舊是那個人。
倉庫的門被推開。對於來人,黑子毫不意外,“鬼谷同學,這個惡作劇一點也不有趣。”
“還喜歡我給你布置的舞臺嗎?”鬼谷嗤笑,“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給你們兄弟倆的舞臺呢。看,燈光,攝影,錄音,全部都就位了。”
兄弟?黑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就連誠凜的隊員,火神日向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赤司家二少爺,鬼谷怎麽會知道他和征君是兄弟?
黑子謹慎地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說起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原本的姓氏是‘赤司’呢,”鬼谷揪住黑子的頭發,把他拎起來,審視貨物般盯著他,“我剛啓動你的手機,赤司征十郎的電話就到了,吓我一跳。”
他笑得意味深長,故作高深的神情配上那張醜陋的臉,分外詭異,“你哥真緊張你啊,我就‘喂’了一聲,他立馬放狠話──‘敢動我弟弟一根頭發,我就砍下你一根手指’。我真是,害怕得不得了啊~”
和言語形成鮮明對比,鬼谷用力扯住黑子的頭發,惡劣地欣賞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清秀臉龐,“我還就偏要動你的頭發!那家夥以為他是誰?仗著有錢有勢幹什麽都可以?”
黑子疼得發抖,卻倔強地沒有發出示弱聲,雙瞳瞪得大大的,“不管你想幹什麽,你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了。”
“呵呵,你們不愧是兄弟,說的話都一模一樣,”鬼谷笑出聲,“怎麽?以為拿‘犯罪’這個詞就可以吓退我?我啊,就算要吃幾年牢飯,也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這時,鬼谷的手機響了。他松開手指,幾縷冰藍的發落到地上,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芒。
“喂,是我。是嗎,來得真快啊,”鬼谷語氣輕快,“嗯,讓他進來。別怕他的‘眼’,寶貝弟弟在我們這裏,他不敢動手的。”
結束通訊,鬼谷瞥了眼黑子,正巧對上一雙充滿冷意的藍眸。
他非常讨厭黑子的眼睛。期待的懼怕、動搖、慌亂通通沒有,只有赤裸裸的厭惡與嘲諷。
對於這雙眼,他恨不得挖出來,眼不見心不煩。
“我先撤了,”鬼谷拍拍屁股上的灰,“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黑子冷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支起腰杆,試著去解背後的繩子。等人救,不如自救。
手腕被綁得非常緊,他用指甲用力摳繩子,卻毫無作用。
下身似乎松些?黑子扭動著身子嘗試掙脫。事實證明,他的嘗試還是卓有成效的。綁腿的繩子一點點松動。眼看腳尖就能夠到繩結,黑子心頭一喜,曲著腿努力往繩結那邊探。
還有少許距離,黑子咬了咬牙。身下的椅子偏轉到了一個詭異的角度,崩潰的支點使得黑子整個人都往左歪倒,膝蓋狠狠撞上一旁木箱的棱角!
劇烈的疼痛從膝蓋席卷全身,他臉色刷地白了。
“哲也!”赤司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劉海淩亂地搭在前額,與他一貫整潔的儀容相違。赤司一眼就看到摔倒在地的黑子,趕緊幫他解繩子。赤金異色的瞳孔裏,滿溢著心疼與焦慮,還有幾分不易覺察的殺意。被熟悉的氣息包圍著,黑子安心地閉上眼。
──這個人,是真的擔心自己。明知道是圈套,依舊只身赴約。
不知道繩子是誰系的,解不開也弄不斷。出門匆忙,身上沒有帶剪刀或者別的利器,赤司索性埋下頭,直接用牙齒咬上那條繩索。“乖,再忍耐一下。”
如果這都是虛假的,還有什麽是真實?
淤積於心的懷疑與痛苦仿佛找到了一個發洩口,噴湧而出。黑子無法克制地濕了眼,漂亮的眼睛波光流轉。“哥……”照片上的那些字,已經無關緊要了。他現在只想靠在兄長的肩上,像小時候一樣,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弟弟聲線裏的哭腔,一身的狼狽,還有地板上刺目的藍色發絲。種種的一切映在赤司眼底,刺痛了他的眼,更點燃了他的怒火。
不可原諒。赤司眯起眼,血色的殺意一閃而過。
“咳咳,真是美好的重逢啊,我都快哭了。”揚聲器傳來鬼谷的聲音,“事先說明,倉庫的門已經上鎖了,不管你們搬來了多少援兵,這會兒肯定是逃不了的。”
“你們四周的木箱裏裝滿了遙控爆破的禮花,我等小人物,人微言輕,弄不來炸藥那種高檔貨。不過,”他話鋒一轉,“禮花裏還塞了裝硫酸的小瓶,萬一炸開了,也足夠讓你們身上多出一些窟窿。”
赤司懶得跟他廢話,直切主題,“你想怎樣?”
“不怎麽樣,請你們拍個片而已,”攝像頭前的綠燈亮起,顯示錄像開始,“至於是哪種片……兩位少爺應該懂的吧,網上的小彈窗多的是。”
鬼谷翹著二郎腿,不懷好意地彎起嘴角。
笑話,真的鬧出人命,他可要在牢房裏關一輩子。這種蠢事他可不幹。
他的目的,是讓這兩人身敗名裂。
“赤司家這種名門,如果爆出兄弟亂倫的視頻,肯定很精彩~”他回頭沖著同伴們說,衆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笑容裏惡意滿載。“我數五秒,兩位少爺不開始,就別怪我引爆了。”
“五──”鬼谷開始倒數。
赤司終於咬斷了繩子。重獲自由後,黑子毫不猶豫地抱緊赤司的脖子,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臉。
“四──”
“哥,別露出臉來,”黑子說得很快,聲音喑啞,“你跟我不一樣。”我可以身敗名裂,但是你不行。
“三──”
黑子掃了一眼攝像頭,嘲諷的眼神讓另一端的鬼谷恨得咬牙。他擋住赤司的臉,幹脆利落地開始解自己的衣服。
“二──”
就在他脫下外套,開始解襯衫扣子的時候,赤司突然起身,一個反壓将黑子禁锢在懷裏。
黑子一愣,“哥?”
“一──”
赤司根本不去搭理襯衫的紐扣,簡單粗暴地撩起衣服,手指在雪白的胴體上游移。他扣住黑子的後腦勺,用力啃咬他的唇。因為體位交換,黑子的臉被擋在攝像頭之外。
“雖然環境簡陋,不過,我早想對你做這種事了。”赤司咬著弟弟的耳垂,輕聲低語。
黑子無措而迷茫地眨巴眼,像極了那些可愛的小動物──都已經被野獸含在了嘴裏,卻還傻傻地毫不自知。
呆呆地任憑兄長擺布,直到分身被那人握在手心裏把玩,黑子才觸電般叫出聲,“不要……”
“我啊,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想,為什麽偏偏你是我弟弟呢?”赤司手裏的動作一點也不含糊,毫不留情地刺激黑子身體裏每一寸敏感。
“比起哥哥,我更想當你男人。”
※
“這可真是……太勁爆了。”鬼谷的下巴都快吓掉了。包括他的同伴們在內,每個都是一副吞了雞蛋噎著的表情。
盡管都是不良少年,他們大部分還處於自己DIY沒有實踐過的階段,說白了就是處男。而且清一色性向正常,喜歡性感的大波妹。
陡然目睹如此震撼的真人PLAY,鬼谷一行都有種三觀被逆的蛋疼感。
太過震驚,以至於直到赤司家的人包圍了整個倉庫,切斷了他們所有設備的網絡,沖進來将他們一網打盡的時候,鬼谷才發現,他壓根就忘了把視頻同步到網絡上……
被營救出來,因黑子的膝蓋傷到不能走路,赤司背著他,一步步穩穩地往外走。
“抱歉,征君。”黑子悶悶地說,自己實在沒用到了極點。
“負擔哲也的重量,是我這個哥哥的特權哦。”赤司輕笑道。他走得很穩,也很慢。黑子有些疲倦,很快就睡著了。赤司把他抱上車,摟在懷裏。
回家的路上,赤司從頭到尾看完了鬼谷拍攝的視頻。
“燈光,攝影,音效都一塌糊塗呢。”不過,看在演員的份上,就不删除了吧。
──尾聲──
日子又回到了過去。
黑子照例去誠凜上課,赤司世界各地跑,定期抽出時間到黑子家,給他帶吃的喝的玩的用的。而黑子也時常去赤司家,兄弟倆靠一起聊天,晚上縮在一個被子裏,緊緊相依。
至於之前被迫拍片的事,還有赤司當時說過的那些話,黑子絕口不提,好似遺忘了一樣。赤司也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及。
乍看之下,他倆的相處模式毫無變化。
依舊是,兄友弟恭,堪稱典範。
不過,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比如過去落在額頭的親吻,現在都轉到了嘴唇上;
比如黑子以前不介意在兄長面前脫衣服,現在換衣服前一定會把某人給支走。
兄弟到情人的轉變,哲也需要一段時間去接受。赤司心思通透,不著急,不逼迫,依舊竭盡所能地寵他,疼他,愛他。俗話說,溫水煮青蛙,靠的就是一點點的侵染。
現在,哲也能接受和他接吻。
那麽,總有一天,他們會和其他情侶一樣,沒有任何分別。
看著臂彎裏熟睡的弟弟,赤司在他唇上烙下一個吻。“晚安,親愛的人。”摟緊了懷裏柔韌的身體,他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赤司不知道的是,他睡著後,半夜醒來的黑子會淺笑著在他唇上回吻一記,“征十郎,做個好夢。”
END
作家的話:
《兄友弟恭》告一段落,希望大家看得開心w因為是短篇,強化了矛盾沖突,文章節奏也比長篇快很多,希望不會有“進展太快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感覺【笑】
和《貓咪事件簿》一樣,《兄友弟恭》會參加一個黑受合志,作為赤黑篇收錄其中。到時候老規矩,修文+番外,如果親們在某個黑受合本看到這篇,不要驚訝w
最後,有緣的話,我們新坑再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