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宮室

雖然答應了徽媛不再去外面尋什麽神醫,但這日起床之後原祚還是派了人出去。

當然, 不是尋什麽神醫, 只是他把自己的情況以一種嚴肅的像是要捉什麽通緝犯似的語氣,隐去姓名說了出來, 讓他們在全國各處留意有沒有類似症狀的人。

被原祚找來的都是善于追查的人,他們見自家主子語氣如此嚴肅, 下意識的就以為這是什麽不得了的要犯潛逃了,因此衆人不敢掉以輕心, 領命之後就動用所有能搜查的關系去找人了。

繁華如蘇杭、揚州一帶自是不必說, 就連人跡罕至的瓊州和瘴氣彌漫的滇南他們都沒有放過。

只是只憑着一個并不明顯的可能偶爾發作的症狀這樣搜查,無異于大海撈針,所以遲遲沒有消息。

而徽媛知道原祚着急治他自己的病後,也寫了幾封信給表姐, 信中委婉的提了一下這件事。

李雲錦那邊倒也不是全無收獲, 甚至她的未婚夫沒有問過他爹光是聽說了這個病症就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李雲錦的未婚夫姓蕭名玄參, 玄參其實是一味中藥名,從他的名字也大概可以猜出他家是世世代代的醫藥之家, 而蕭玄參也十分對得起他這個名字, 從小就對醫術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以至于年紀輕輕就醫術不凡, 說起來這個醉心于醫術以至于及冠後也從沒表現出對女子任何興趣的人突然求娶丞相之女時還着實讓大家驚掉了一番下巴。

一開始衆人還以為這是他家想攀高枝,但後來蕭玄參那個非卿不娶的架勢也讓大家明白這是千年的石頭動了心。

一個從沒追過姑娘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男子每日捧着一顆真心, 甚至不懼怕別人的嘲笑, 有人能拒絕嗎?反正李雲錦是不能的, 李夫人也不能,甚至李老夫人也不能,至于李丞相,他作為一個男人,更能明白一個男人的真情假意,他們家如今的身份已經不需要再去用女兒聯姻了,甚至把女兒嫁給一個身份不高不低,卻又任何人都不願意得罪的太醫世家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更好的選擇,于是這門親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蕭玄參抱的佳人歸,自然是欣喜萬分,因此就算李家說要把女兒再留一年,等到十七歲再出嫁,他也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甚至于這期間各種滋補的藥方,上好的藥材都半點不吝啬的往丞相府裏送,因此對于李雲錦寫信詢問他一些疑難雜症的事,他更是全力以赴,就算是從前沒見過這種病症,他也在家甚至在太醫院翻遍了所有的醫書藥案。

蕭玄參這人沉迷醫術倒也不假,這種性子對于原祚來說也有一個極大的優點,就是他遇到棘手的病症時便會潛心研究,半點不與任交流,所以也不必擔心他會把這件事宣揚的到處都知道,而蕭院正比起他兒子來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也是當初徽媛提出讓蕭玄參時的考量之一,畢竟光是未來姐夫這一點也并非萬分安全。

蕭玄參翻遍所有古籍,終于在一本泛黃的書冊上看到了一則案例,說是巫山有女,善惑,以情誘之,人迷,醒而不自知。

這段話寫的并不清楚,甚至于一般人看來都覺得這是哪個男子做了個旖旎的夢,畢竟用情誘惑,醒了又不知道這種事怎麽看怎麽都像是狐妖志怪話本裏的情節,只是這段話之後還附了一段藥案,這才是讓蕭玄參留心的地方。

藥案上記載的那人說是曾經遇到過一個女人,他們相處過一段時間,之後那女人離去,而那人在那之後便會經常發現自己有時候醒來會在不同的地方,但他自己卻毫無記憶。

最終這個人倒也沒發生什麽事,壽終正寝了,只是他為這個奇怪的病看了許多大夫,大部分都覺得是夜游症,只有記下這個藥案的人覺得他是遇上了傳說中的巫山女。

原祚聽了徽媛給自己說她從表姐那邊得來的消息,表情十分難以置信,“你說我是遇到了巫山女?”

巫山女這種稱呼怎麽聽都帶有一種绮麗的感覺,畢竟巫山神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大家都覺得神女自然是風華無邊的。

原祚想起幼時自己身邊的那個嬷嬷,雖然她還不至于老得滿面風霜,但也決計和“風華”二字沒有半點關系的。

只是這個嬷嬷的事原祚并沒有和徽媛說過,因此徽媛聽他這樣問,只以為他是在想巫山女的身份,便把表姐讓人送過來的信給原祚看了,說道,“其實關于這個巫山女的記載并不多,表姐信中也不過是提到未來表姐夫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了而已。”

原祚拿起那封信仔細的看着,蕭玄參大概是把那一整段醫案包括那句話都抄下來了,因此李雲錦給徽媛的信中也直接把這一段話抄了下來。

若這只是一個傳說也就罷了,偏偏這上面說真有人遇到了,只是這裏面關于那個女人的描寫基本沒有,是長是幼,是美是醜,統統不知道,如果當年照顧自己的那個嬷嬷真的是這醫案上所記錄的巫山女的話,那她沒有幾千歲也有幾百歲了,若真的如此,她會那麽容易就死在一口枯井裏嗎?

原祚一字一句的看着那封信,信中大部分都是以蕭玄參的口吻來寫的,他說他猜測這巫山女并非什麽神女,而極有可能是同苗疆那邊的聖女之類的一般是一種身份,至于到底是什麽他就不知道了。

其實原祚也更偏向于這種猜測,苗人善蠱,她們會把這種本領世世代代的傳下去,如他們一般的自然也不止一個,所以也極有可能有些什麽別的部落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法。

只是知道了這些原祚也不知是該喜該悲,喜的是若蕭玄參說的是真的,那他這病也不是毫無緣由,找到病因是治病的關鍵,但悲的是縱然知道了這個蕭玄參也暫時不知道該如何治這病。

但好歹算了有了個方向,原祚便把消息告訴了他派出去的那一撥人,讓他們有一半去尋找那個巫山女的消息。

只是巫山女的消息還沒出來,倒是宮裏的人先來了。

此時距離上一次成婚之後去宮裏拜見已經有半個月了,雖然因為剛成婚免了他們初一十五拜見的規矩,但這些日子過去,他們原本也應該就在這幾天挑個日子去宮裏請安了,只是沒想到他們一心撲在原祚的病情上忘了挑日子,倒是宮裏直接給他們挑好了日子。

來的是并非是皇後身邊的人,而是皇上身邊伺候的,甚至這位公公身邊還跟了一隊禦林軍。

雖然他語氣恭敬的說着,“皇上近日有些思念五皇子殿下,所以想請殿下進宮一趟。”但他帶來的那一隊人卻表明原祚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原祚雖然經常作死,甚至和皇上作對,但在這種事情上卻不含糊,他什麽也沒問,就直接跟着那位公公進宮了,只是離開前似乎是怕徽媛擔心,還囑咐她道,“沒事,安心在家等我回來。”

那位公公似是擡頭瞥了徽媛一眼,但徽媛沒注意到,她直覺事情并不簡單,所以心裏滿是擔憂。

這種擔憂在她等到晚上也沒等到人後就更是爆發了出來。

一想到他晚上的病情,她更是害怕要是他晚上發了病被人知道了該怎麽辦?

尤其是晚上的表哥在她眼裏那麽好說話,說不定被人套了話都不知道。

而此時被她所擔心的原祚也确實如她所想的發病了。

只是他此刻并非身陷囹圄,而是待在一個安靜的宮室裏。

他的四周也沒有看管的人,甚至來伺候的人都沒有,整座宮室都安靜的可怕。

原祚其實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感覺,他五歲時父皇就單獨賜了他一座宮殿,也是因此他和皇後以及二皇子越來越疏遠。

皇後很少會來他的宮殿看他,他的皇兄一開始也會來幾趟,後來随着父皇的賞賜越來越多,他漸漸也不再來了,而他的父皇則只會把他叫去禦書房,根本就不會親自來他的宮殿。

整座宮殿只有他,和一些永遠都不會逾矩的下人,若是他不出聲的時候,甚至難以想象這裏面還是住着人的。

這樣安靜的環境讓他想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以至于他在躺下睡着後半夜又醒了過來。

他醒過來時眼神并不如剛被帶來時那樣清醒,甚至裏面還帶上了一些畏懼。

若是此刻徽媛在場的話她便會認出來這是原祚又發病了。

只是他不在,原祚就只能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床上打量着四周。

這個房間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就是普通宮室該有的樣子,若非要說有什麽特別的,那大概就是和原祚小時候住的那個宮殿的布置頗有幾分相似之處。

只見原祚越看眼神就越不對勁。

最後他站起來呼啦啦把屋子裏的東西全都砸了,邊砸嘴裏還邊說着,“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全都不要我了,全都是在利用我。”

他砸完又一個人坐到角落裏,喃喃道,“表妹,只有表妹,她什麽都不懂,只有她真心喜歡我,她最喜歡坐在我懷裏,喜歡我喂東西給她吃。”

原祚砸東西的聲音不算輕,但這個宮室卻仿佛真的沒有人似的,沒有任何人上前詢問。

原祚一個人在角落聲音越說越輕,恐怕就算是湊到了他的面前也很難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麽。

而另一座宮室,一個人隐藏在黑暗中問道,“你都看見什麽了?”

被問的人跪在那人腳下,恭敬道,“五皇子殿下砸了屋裏所有的東西,還喊着都是騙他的。”

“還有呢?”那人繼續問。

“之後他便縮進了角落,嘴裏念叨着什麽,但卑職能力有限,聽不清五皇子殿下在說什麽。”跪着的人說完似乎是十分慚愧的磕了好幾個頭。

“無妨。”那人揚了揚手讓跪着的人退下,似乎并不在意原祚之後又說了什麽。

等身後的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之後,他才輕聲嘆息着說道,“老五,看來你的病果然沒有好呢,也不枉費我這麽多年在你身上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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