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純陽
沈臨鶴和洛風一起走走停停,好在萬花谷離純陽路途也不是很遠,二人也沒耽誤多長時間。這短短的幾日,洛風一直以兄長的姿态來照顧沈臨鶴。從未感受過兄弟手足之情的沈臨鶴很感動,不知不覺也和洛風敞開心扉。他本就不同于尋常的孩子,關于他在沈家的那些過往也沒有說出怨言,只是洛風問起,他就像吃飯喝水那樣稀松平常地陳述那些事情。
洛風聽了只覺得這孩子更加不容易了,想到靜虛一脈的弟子,竟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意味來。可洛風見沈臨鶴對此平靜相待,想着自己心境也不能不及一個孩子,若是以後師父回來,還不落了靜虛的名頭,便不再去想這些事。沿途就着這些風景給沈臨鶴講些天下趣聞,那些糟心的事兒也就此揭過。
終歸只是個八歲的孩子,所及之處不過沈家大宅那三分地,見識比不上洛風,聽得興起也暗自懊惱,怕以後同門嫌他見識鄙薄。一個人不說話的時候便會有點怏怏不樂,洛風也不能像女子那樣細心,也就沒發現沈臨鶴的小情緒。
後來沈臨鶴還為此煩惱好一陣子。于睿知曉之後,笑他終于是有點孩子的樣子了。當時沈臨鶴正和于睿下棋,也早已沒有了這些煩惱,只輕道一句“師父覺得孩子就應當事事癡傻嗎?”,落子,倒是反将于睿一軍。于睿這才發現,自己帶回來弟子已經長成了芝蘭玉樹的男兒,眉宇間皆是淡泊之色,再不是那個在她面前會哭會笑會耍賴的小孩子了。不過這都是後話。
等到了華山腳下,洛風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師叔說你需自己上去,我就不便陪同了。”他也很無奈,一路上和沈臨鶴聊得開心,竟忘了将師叔交代的事告訴他,如今到了華山腳下,他才擔心沈臨鶴這身體能否爬的到純陽宮前。沈臨鶴年紀小,若是不知道路,走到棧道上怎麽辦,就連純陽弟子,輕功若是不好,摔下懸崖也是九死一生,更何況沈臨鶴這個小娃娃了。
沈臨鶴望着華山頂上的皚皚白雪,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胸中升起,今後這裏即是他的歸處,一生不變。沒有感受到洛風的擔憂,心下更加堅定,就算是于睿讓他跪着,他也要上去。
“多謝師兄,沈臨鶴定竭盡全力。”給洛風道了謝,沈臨鶴便準備開始爬華山。
洛風急忙拉住他道:“你知路嗎?”這孩子也太心急了點。
沈臨鶴一愣,随即一笑,道:“ 純陽香火鼎盛,我同那些香客一道上山,師兄不必擔心。”
看着沈臨鶴這樣子,洛風也明白了自家師叔為什麽完全不擔心沈臨鶴了,心性堅定,淡薄俗世,定會在求道之路上走道很遠,更何況一次上山。想到這個,洛風也不擔心了,便交代了沈臨鶴幾句,給了他一些幹糧,就看着沈臨鶴出發後,自己再坐上馬車另走一道。
純陽宮香火鼎盛,日日香客不斷,跟着那些香客走,沈臨鶴也不擔心會不會迷路。因他是個好看的孩子,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也喜歡在路上照顧照顧他。上山的路,沈臨鶴也沒有太累。從山下的青草枯黃到山上的白雪皚皚,纖塵不染,沈臨鶴就想,自己今後的道途會不會也是如此,從污濁到清明,但願,不要只留在那青草枯黃之地。
等到了純陽門口,沈臨鶴便被接引的弟子引入門內。到了太極廣場,只見于睿在震岳宮門前遺世而立,一身道袍在身,寶相莊嚴,看得沈臨鶴有些驚奇,平日裏只見自家師父親切和藹的樣子,這樣嚴肅的時候倒還真沒有遇到過。
走到于睿面前,沈臨鶴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然後直起身子,只看于睿手中拿着一卷書,也不似平日裏的親切,只幽幽道:“入我純陽者須征得掌門同意。玉虛真人李忘生就在純陽宮前,你要同時穿過‘天意’‘人願’兩儀門上山。你若能做到,他自當接納。記樁萬物皆虛幻,大道本無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謹遵真人教誨。”沈臨鶴低下頭雙手抱拳,如今他還不是純陽弟子,自然也不便在外人面前稱于睿為師父。
沈臨鶴走到兩儀門前,其實所謂的兩儀門,不過是堵牆,開了兩個門,一個名“天意”,一個名“人願”。他望着“天意”“人願”兩扇門,只覺平生之事皆從腦海中浮現,母親的亡故為天意,父親的不喜,兄弟的冷漠,嫡母的迫害為人願,既天意人願都不全我,那我便跳出天道,我命不由天定,從此只願在大道上無牽無挂。靈光一閃,忽然記起于睿之前所說“萬物皆虛幻,大道本無形。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原來如此。
如此一來,沈臨鶴了悟。轉身,決然地離開“天意”“人願”兩扇門,連個眼神都沒有過多停留,直接從旁邊穿過了兩儀門。
于睿看着沈臨鶴的身影,會心一笑,這孩子悟性倒是高。
上了山,只見李忘生正站在純陽宮門前看着沈臨鶴,鶴發童顏,額間一點血紅純陽印,看着竟像是那些只出現在話本中的仙人形象,令人不敢。等他走近,只聽李忘生開口道:“我純陽宮以道法入武學,以清修塑心。修武先修心。方成純陽之道。沈臨鶴,你可有此心?”
李忘生的聲音堅定,一字一句,全都砸進沈臨鶴的心裏。他為何修道?為何要入純陽?何為道?何為心?他都不明白,曾經他只是為了脫離沈家才想來到純陽,而如今呢?不得不說,現今太平盛世,通過科舉考取功名才是最正經的路途。如今他認定純陽宮是他的歸處,可是為什麽?
“我……不知。”一時間,沈臨鶴竟迷茫得忘了禮數。恍然間只聞得李忘生一聲嘆息。
“沈臨鶴,你心中有惑,修心需得清明如鏡,你……”
沈臨鶴猛然間擡起頭,看着李忘生的那張仙人似的臉,只愣愣地打斷李忘生,道:“我不知我心如何,但純陽必将是我一生的歸處。何為道,何為心,皆是參悟所得,沈臨鶴不知未來怎樣,但我已曾暗自立下誓言,若真人今日若不收我,我明日便來,哪怕真人一輩子不收我,沈臨鶴……也定将在純陽侍奉終身!”
最後一句話說得決絕,恰如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好好好!”李忘生大笑,摸着自己的胡子道:“師妹眼光真不錯,竟挑到你這個弟子。”再看玉虛真人,臉上全是笑意,眼裏滿滿的是對沈臨鶴的喜愛。
沈臨鶴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之前是……玩他?
随即又聽見李忘生道:“沈臨鶴,我純陽轉修劍之道!”聽到這裏,沈臨鶴聞言跪下,看樣子今日就可以成為純陽的弟子了。
“《道德經》有雲:‘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争。’經中又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争‘。争于不争,必将貫穿你修劍修道的一生。路可走,但不再是尋常人所走的路;得何名,須得上體天心,參無上劍道!純陽清修,需要恒心與毅力,你願意去接受那取得至上武道的劍道清修,入我門牆,成為純陽宮的弟子嗎?”李忘生垂眸看着沈臨鶴,眼中無悲無喜,話語中卻含着不可否置的力量。
沈臨鶴指天起誓,道:“弟子在此立誓,從此将千裏之行,發于眼前足下;以手中之劍,求天地至道!”
“大道本無常,唯堅定本心,有意破除無窮困惑着方能脫俗于凡塵之間。沈臨鶴,從此刻起,你便是我華山純陽宮的正式弟子!望今後你能堅守今日之言,若愚不惑,以劍問心,尋求大道。你既是師妹尋回來的,便是清虛門下弟子,望你謹記門內訓誡。如此,便退下吧。”
“弟子謹遵師命!”
告辭了自家掌門,沈臨鶴又來到了太極廣場,他家師父還站在門前就覺得是不是該和掌門申請下給師父端根凳子坐着。全然忘記了之前入門時的緊張。走到于睿跟前,沈臨鶴是認認真真地給于睿行了參拜禮,如今有了師徒名分,禮數就不可廢。
在沈臨鶴來之前,于睿便得知了他在師兄那兒的表現,不知其道不知其心,如此倒也真應了清虛門下這句“返璞歸真”。她伸出手摸了摸沈臨鶴的頭,還是這麽小個個子。輕聲道了句:“不錯。”
沈臨鶴聞言愣了下,然後擡頭看着自己的師父,于睿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她的樣子和記憶中的娘親重合,他想起了之前做過的夢。他娘用盡全力将他推出火海,而師父又保護他不讓他看見這世間慘劇。他有這世間對他最好的二人,何其幸運。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道,自己的心,他不求護得蒼生周全,只求能憑一己之力,讓珍視之人,一生無憂。
“如今你也是純陽宮的正式弟子,還有幾位真人須得你去拜見,還有一些入門試煉,你且去罷。”于睿見沈臨鶴遲遲不肯說話,不過看到他表情從迷茫到堅定。她心裏估摸着徒弟應該是了悟自己的道了,也好,今後修行路漫漫,早些明了益處越大,只望他能堅守本心,一生在大道之路上,善始善終。
于睿又想到之前沈臨鶴和洛風的相處,心下決定,阿鶴的劍術便由洛風教導。謝師兄門下的訓誡是見性明心,為的也是讓沈臨鶴的心境能夠更加精進。為了沈臨鶴,于睿可算是煞費苦心。雖然沈臨鶴不知道這些,但他對師父對同門也可謂是極好的了,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現在從一個剛入門的正式弟子身上還看不出來。
接了于睿的入門試煉,他便滿純陽地跑。說實話,純陽宮裏像他這般年紀的弟子也算是常見,不過大多都是女性,一般人家八歲的男孩都是在家好好養着讀書的,就算送入純陽,也過不了入門試煉,像他這個年紀的小道長還确實是不多的。所以,去見各位真人的路上免不了被各路師姐調戲一番,師兄們還會在旁邊打趣,就連和他差不多大的那些小道姑也會來摻合一把,弄得沈臨鶴很是無奈。
女性的戰鬥力實在太強了。
好在他聰明,和師兄師姐們鬥智鬥勇,東躲西藏,總算是完成了入門試煉。穿着那一身入門弟子的道袍,還真是有一點仙風道骨的感覺,不過更多的還是可愛,被師姐們看見又是一陣蹂躏。
沈臨鶴無語凝噎,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卡文了,兩儀之惑和入門誓言都是游戲裏面的NPC對話。小道長要長大,感覺還有段時間(遠望...
最近在聽基三專輯超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