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父母心
聽聞沈臨鶴被葉韓逸氣暈了,韓姝這才覺得做得挺過分,押着葉韓逸這個腦子不全的熊孩子親自登門道歉。說起登門,韓姝也只将葉韓逸丢到了沈臨鶴門口,叫他自己去解決,她只在外面守着防止兩個孩子打起來。
葉韓逸先是理了理衣服,然後敲了敲門,沒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洛風才從房內出來,見敲門的是葉韓逸,仍是那一臉溫和,并沒有對葉韓逸生氣的意思。他想到自己昨天對洛風說的那些話有些不是滋味,但自己那兩個師弟給他灌輸的靜虛的印象一時半會也消不了。
正為難,只聽洛風道:“進去吧,阿鶴就在裏面。”朝站在門口的韓姝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韓姝本是祁進的弟子,雖不似祁進那般厭惡靜虛,但和靜虛弟子關系也不是很密切,想來洛風平日事多,也就只笑了下,算是問候。
待洛風走遠,葉韓逸還在門口躊躇着,結果被他老娘一腳踹了進去。
房內,沈臨鶴只着裏衣,披散着頭發剛從床上爬起來,眉宇間是抹不去的疲憊。他見葉韓逸進來,也無甚多表情,不過眼神裏的冰冷已經很明顯了。
“沈臨鶴,我……”
“我同你沒什麽好說的,你走吧。”他甚至沒有看葉韓逸,語氣似比落雁峰的積雪還要冷上幾分。
葉韓逸聽此,心裏升起一股濃濃的厭惡之感,他何時這樣低聲下氣去求過一個人,深吸一口氣,他緩緩道:“沈臨鶴,你也別給臉不要臉。那日攔住你是我的錯,歉我道過了,我不認為其他我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為什麽你要這麽讨厭我。”
聽罷,沈臨鶴才轉過頭,如墨的雙眸對上葉韓逸的眼,只聽他道:“你又為何如此讨厭靜虛一脈。”甚至不是問句,就像只是說說而已,根本沒有和葉韓逸讨論這個問題的意思。
葉韓逸被沈臨鶴的眼神裏蘊含的氣勢吓到了,明明是個比他還小的小孩子,竟有那樣的眼神。為了不繼續丢臉,他道:“欺師滅祖,不應當被厭惡嗎?”
“哈哈……”沈臨鶴忽然笑了起來,“好一個欺師滅祖!好得很!”他猛然起身,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将葉韓逸撲倒在地上,手掐在他的脖頸上,仿佛下一秒,就會收緊力道将葉韓逸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那我問你,洛風師兄又做錯什麽!?他對師門一片真心,為什麽他必須要擔上這些罵名!?欺的不是你的師,你又有什麽資格來說!?”
葉韓逸看着壓在自己身上的沈臨鶴,也是快被吓傻了,他哪裏見過這樣瘋狂的人。腦子轉不過來時,只覺得身上一輕,沈臨鶴已經起身,眼神冰冷,那眼神在葉韓逸看來就像是在看一團垃圾,也是,看垃圾需要什麽熱情的眼神呢。
“滾。”這是沈臨鶴第二次叫葉韓逸滾,語氣裏不帶任何情緒,卻比第一次更加傷人,聽到這裏,葉韓逸覺得自己心裏似乎是有什麽東西碎了,天地之間什麽也聽不見,只存有一個信念,教訓他,殺了他。
等到韓姝被屋裏的動靜驚動,跑進去看時,只見兩個孩子早已扭打在一起,葉韓逸更是打紅了眼,全然不見平日的溫潤,因為太過拼命,沈臨鶴竟有些落了下風。
她趕緊去扯開兩個孩子,待場面控制住後,沈臨鶴的嘴角被也韓逸揍破了皮,頭發亂糟糟的;葉韓逸的眼睛烏了一塊,鼻子也出血了,好不狼狽。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雖然是問的他們二人,但是她更多的是對葉韓逸的诘問,老娘是喊你來道歉的不是來打架的。
出乎意料的,兩個人都沒有要把真相告訴韓姝的意思,只是相視一眼,冷哼一聲,誰也不理誰。見二人這樣,韓姝也只當是男孩子之間的正常打鬧,也放下了心。她道:“葉韓逸,你先道歉。”
葉韓逸聽聞,只冷哼一聲:“沈臨鶴架子大,我道歉沒用,得您捎上我爹,全家跪着給他磕頭!”這話有些尖酸刻薄,不像個世家子弟當有的風度,倒像是個潑婦。
沈臨鶴也不惱,臉上也沒有往日冷冰冰的表情,嘴角揚起一個弧度:“師姐,韓逸師兄之前給我道過歉了,我也原諒他了,已經沒有必要再道歉了,不是嗎?”
韓姝當然知道沈臨鶴是裝的,這一派溫文有禮的作相,便讓人覺得葉韓逸是個無理取鬧的人了,她只覺得這小小年紀便如此心思婉轉,不愧是她于睿師叔選中的弟子,竟挑不出一點錯處。若是說她不信沈臨鶴的話,會被人說連個孩子都要為難,若是信了,自家的兒子便吃了個悶虧。
“好了,你們二人,打架是不對的……”
“那麽師姐,遷怒是不是對的呢?”沈臨鶴語氣裏甚至是帶了點笑,嘲諷與不屑韓姝卻聽得分明。
她聽得莫名其妙,道:“遷怒?何來遷怒一說?”
“謝師叔打傷師祖,其中的誤會已經在江湖中傳得明明白白,爾等紫虛一脈仍揪着不放,甚至遷怒于靜虛弟子。”他拱手,卻是看不出絲毫恭敬,韓姝縱橫江湖這麽多年,第一次被這麽個小娃娃給逼成這樣,只聽沈臨鶴冷冷道:“我敬你是我同門師姐,不願動手趕人,可我這兒不歡迎紫虛門下的弟子,你們走吧。”
葉韓逸聽到這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揮手就要給他一拳。沈臨鶴只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拳風,最後,葉韓逸的拳只停在了沈臨鶴面門一寸處。韓姝一招人劍合一将葉韓逸死死地定住,道:“韓逸。”韓逸轉了轉眼珠子,臉上滿是震驚,他不明白自家老娘為什麽會對他出手,可韓姝就像沒看見一樣,走到葉韓逸面前。
“沈臨鶴,我自問從未為難過靜虛弟子,不過我徒弟的事,我在此道歉,你這兒不歡迎紫虛弟子也無妨,我和我徒弟從此便不會踏入此地。韓逸,你并非紫虛門下,明日你便随你洛風師兄修習吧。”這樣一段話說得行雲流水,根本沒有給沈臨鶴插嘴的機會,這才看着像是純陽峰上飄散的飛雪,脫塵而凜冽。
沈臨鶴的表情就更淡漠了,只道:“與我無關。”話雖然這麽說,不過他的眼神分明帶着濃濃的敵意與威脅。沈臨鶴只當韓姝故意刁難自己,将葉韓逸放到他身邊,可他沈臨鶴又是好欺負的人?只要葉韓逸敢做出不尊重靜虛一脈的事情,他必定不能還給韓姝一個完整的兒子。連沈臨鶴自己也沒發現,他是何時變得這麽冷漠的。
等到葉韓逸被自家老娘帶回家後上好藥之後,他才被解開定身,對于這種沒有任何根基的人,韓姝定個把個時辰沒有問題。更令葉韓逸生氣的顯然不是他娘把他定住,而是他娘竟然向沈臨鶴道歉!要知道他娘在家裏從來都不會低頭認錯的,不然也不會帶着他離家出走。
“娘,你為什麽要給沈臨鶴道歉!?”
“為什麽?逸兒,我問你,你覺得沈臨鶴這個人怎麽樣?”
“很讨厭,但是不否認很強,比 阿智阿聰都要強。”葉韓逸如是說道。
韓姝聽了,笑了笑,道:“罷,你能想到這些也算不錯了。智兒聰兒已是資質上佳,不過心性還需磨練。我純陽宮本是參透劍道求得長生之地,沈臨鶴,幾乎就是為此而生。天資過人,六親緣薄,此刻雖還未出世,可已有此造化,若是當真做到忘情,我純陽宮又會多一位真人了。”
“所以……你是想讓我去攀關系?”葉韓逸的有些憤怒和不理解,他最讨厭的便是投機取巧,一切明明應當是靠實力說話的。
“不,逸兒,葉家雖不可只手遮天,但也不必刻意去讨好誰。這些年來我和你父親未曾教過你一招半式,怕的就是你心志不夠堅定,一路走走停停終究成不了大事。若是你還想學武,就和你洛風師兄一道,若是不想學,葉家還是養得起一個閑人。“娘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喜樂。
其實韓姝的原因又何止這些,當初上官博玉師叔替葉韓逸算過一卦,說他一生必将富貴,可命運卻一波三折,稍有不慎便萬劫不複,若是能夠堅守本心,便可安然無恙。她一直知曉自己的兒子雖然不是個纨绔,但總是沒個正形,她和葉君越商量這件事兒,一個要葉韓逸修行純陽功法,可另外一個說純陽本是要清心寡欲,根本不适合自己兒子,二人一直有分歧,拖到現在還沒個定數。如今回到純陽,恰好聽到了于睿師叔收了個別致的弟子,就去湊湊熱鬧,結果發現沈臨鶴這性子天生和自家兒子的不對盤,說不定可以幫助自家兒子磨砺心性。可憐天下父母心,她在葉韓逸身上可謂是操碎了心,現在她将機會還給自己的兒子,一切都靠他自己選擇了。
“為什麽你們老是想要我閑着當個少爺!?別人的父母都希望自己兒子成材……你們怎麽……”說着,葉韓逸竟哭了,他最厭惡的就是聽別人說他只是葉家的一個少爺,他想讓人知曉他的名字,而不是葉家少爺這個名號。
韓姝也是被驚到了,自家兒子從小都不太愛哭,小時候就算跌倒了也只是爬起來拍拍灰塵然後再跺跺腳,當做是揍了讓他摔倒的地方一頓。如今為了這件事落淚,出乎她的意料,而她根本不曉得怎麽說。
還未等韓姝想好說辭,葉韓逸就自己擦了擦眼淚,臉上盡是倔強的神情,他道:“本少爺還沒怕過,不就是和沈臨鶴那個王八蛋一道學習嗎,我們走着瞧。”眼神裏是韓姝從未見過的鬥志,她想,自己果然是沒有看錯人。
而沈臨鶴那邊呢,洛風一回來就看見自己師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桌上還擺着一堆跌打藥,正磕磕絆絆地給自己上藥,臉上的藥還沒抹勻,一個人在那裏,也不喊疼,見洛風回來了,他恭敬地說了一聲師兄。
“你這是怎麽了?韓師妹弄的!?”他疾步走過去,檢查自家師弟的傷勢。
“不……無事。”沈臨鶴想避開師兄的檢查,并不是他要維護韓姝一夥,只是單純的覺得被打成這個樣子很丢臉而已。不過勁太小,拗不過。洛風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是普通的打傷,沒有內力或者劍氣什麽的,心下了然,是葉韓逸的傑作。
洛風無奈的嘆了口氣,現在的孩子啊,“和葉韓逸打架了?他不是來道歉的嗎?”
沈臨鶴冷哼一聲,道:“我不需要他的道歉。”孩子氣十足,也算是個好現象。
“噗,好了,你也別生氣了,看在你和韓姝同門的面子上,別和葉韓逸計較了。”他輕輕地替沈臨鶴将藥膏塗勻,他不能像于睿師叔那樣用內力給沈臨鶴治療,只能在手法上多下點功夫,這還是裴元教給他的,他又道:“對了,你的父親今日來純陽宮了,估計能住上一段時間,你要去看看嗎?” 洛風知曉一些沈臨鶴的過往,所以就算沈臨鶴不去,他也不會強求,這樣的隔閡,須慢慢消弭。
“不去。”沈臨鶴說的很堅決,就好像真的要和沈家斷絕來往了。
洛風擦藥的手頓了一下,道:“好歹是你父親。”沈臨鶴低着頭,不說話。
“好了,藥擦完了。不想去就不去吧。近幾日你都好好養傷,好好休息一陣。”洛風拍了拍沈臨鶴的肩膀,轉身就整理着桌上的藥瓶。
沈臨鶴還是沒有擡起頭,不過洛風聽見了那聲為不可聞的謝謝,笑了笑,端着那些藥出了門。
嘴上是這麽說,不去見沈仁澤,可就像洛風說的,畢竟是他的父親,所以沈臨鶴第二天還是偷偷摸摸的跑到他爹的住處,只打算悄悄看上一眼。
“沈老爺此次來我純陽有何貴幹?”是于睿的聲音。沈臨鶴偷偷摸摸地蹲在牆角偷聽。
“上香祈願。”
于睿輕笑一聲,道:“上香祈願可要不了這麽久。”
“更顯誠意。”沈仁澤的聲音依舊是波瀾不驚,這讓沈臨鶴覺得他爹和于睿不是在敘舊而是在進行商人之間的談判,奇怪,明明是好友來着。
“總算知道阿鶴那性子朝誰學的了。”于睿提起沈臨鶴,語氣裏總是帶着點笑意的。“你是為何,不去見他呢?”沈臨鶴也很想知道,為何自他娘死後,他爹就對他這麽不喜。
“有勞真人照顧,只是我于這孩子無緣,還是莫要過多糾纏。”沈仁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仍舊沒有變化,可沈臨鶴的心卻如墜入冰窖。
于睿聽罷,嘲諷道:“也是,你的孩子這麽多,不缺阿鶴一個。”
“真人見笑了。只怪這孩子命格同我沈家相沖,沈某做的這些,都是為了沈家。”
于睿嗤笑一聲:“那些個江湖道士的話你也行,若是我說阿鶴這孩子命格必能光宗耀祖保沈家三代無虞,你是否又會将他從純陽帶回去寶貝似的供着?你以為我是這麽好诓的?”
“真人不會說的,沈臨鶴此生命該如此。”
之後,二人都沒有再說話。
沈臨鶴在牆角聽得心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沈家不愧是商賈之家,沈仁澤也不愧是最優秀的商人,唯利是圖,冷心冷肺。
他忽然很想笑,可臉上的卻是淚水縱橫,他笑他自己還天真的以為沈仁澤是有什麽難言之隐,哭是哭他娘遇人不淑,竟遇到了這麽一個無情之人。
沈仁澤不缺他這個兒子,那他也不缺沈仁澤這個爹。
從此,他和沈家橋歸橋,路歸路,是死是生都同他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猛虎落地式)之前在忙着寫新聞稿,很久沒更新了,對不起收藏的那些親們TUT
沈臨鶴的人生就是在不斷的苦逼當中變态……啊不,變得決絕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