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桃花樹

四人是被葉家下仆抱着回去的,韓家兄弟二人在路上睡得香甜,葉韓逸更是睡得不省人事,只留一個沈臨鶴是清醒着,可葉韓逸扯着沈臨鶴的衣角死活不撒手,扯開他的手,迷糊中葉韓逸還會哭鬧,簡直拿他沒辦法,下人只好把沈臨鶴一起着,等回了院子,四人都已經睡熟了。

于是第二天沈臨鶴醒來便發現自己是踏踏實實地睡在地上,地板咯得他腰疼。黑着臉爬起來,見葉韓逸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估摸着是葉韓逸這厮晚上不安分把他踹下來的,而且自己竟然沒有知覺,是睡得有多死?

他揉了揉有些暈乎的腦袋,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葉韓逸,不曉得是不是在想待會怎麽處理這厮。自己穿好衣服,正好碰上丫鬟端熱水進來。

“沈小公子讓我來服侍你更衣吧。”那丫鬟見沈臨鶴自己穿衣服,倒是覺得有些驚奇。

“不必了,我自己能行。”沈臨鶴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系腰帶,這衣服是韓姝給他找的,好像也是純陽宮的弟子服飾,不過要複雜很多,他倒騰半天也沒系出個樣子來。

那丫鬟見他這樣,咯咯地笑了起來,道:“沈小公子,腰帶應該這樣的……”她邊說邊蹲下來,将沈臨鶴的腰帶系好,“不過沈小公子還真是厲害呢,這麽小都會自己穿衣服了。”

被陌生的女人這麽對待沈臨鶴有些不好意思,他道:“葉韓逸還不會自己穿衣服?”

“這倒不是,少爺平日裏更衣都是由我們來服侍罷了。好了,沈小公子這一身可真是好看。”那丫鬟笑着起身,“我侍奉少爺起床洗漱,沈小公子等等少爺罷,待會一同去用早膳。”

“好。我出去等。”沈臨鶴表示不樂意看見葉韓逸這麽大個人還要人幫忙穿衣服的樣子。

被叫醒的葉韓逸見沈臨鶴已經收拾好了,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倒是把伺候的丫鬟吓了一跳。沈臨鶴瞥了他一眼,徑直出了門。

沈臨鶴向來起得早,覺得自己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便在小院中尋了根桃枝,一個人默了下以前學的劍招。等到葉韓逸梳洗完畢,他也恰好收了劍勢,跟着葉韓逸去吃早飯。

飯後,葉韓逸扯着他爹在一旁嘀嘀咕咕,難得的,葉君越這位翩翩公子臉上出現了一抹驚異之色,萬年不變的笑容出現了裂痕,可很快又恢複常态。沈臨鶴覺得,葉韓逸他爹臉上後來的笑容總有些意味深長。沒等他反應過來,葉韓逸已經拉着自家父親走遠了。一路上總聽得見葉韓逸喋喋不休,他爹也是好風度。

洛風還沒放棄打聽師父的消息,用過飯後便告辭,把沈臨鶴一個人扔在葉家。于是飯廳就剩下韓姝和沈臨鶴二人。

“小師弟,你想不想出去玩?”韓姝微笑着盯着沈臨鶴,他總覺得師姐的笑容不懷好意。

“不了,師姐,你幫我找把劍我去練會劍吧。”

韓姝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小師弟你怎麽這麽無趣,整日練劍。你的心性跟不上劍術,以後要吃虧的。心性這個東西是要出門磨砺磨砺才有的,不如小師弟幫我個忙去渡口接人?”

沈臨鶴聽了韓姝前半句話,覺得自己心性是不夠,便點了點頭答應了。

韓姝的眼底閃過一絲狡詐的光,道:“師姐還要去辦另外的事情,接人就麻煩你了。來人是七秀坊的姑娘,她們個個都比男子強,師弟不必把他們當女子看。”

這也怪不得韓姝,那些秀坊的姑娘個個都伶牙俐齒,就算她和葉君越成親後也還是老樣子。這算是女人的通病,改不過來,不過葉君越倒是對韓姝的吃醋喜聞樂見。

沈臨鶴沒有多想,在兩個葉家家丁的陪同下去了渡口。沈臨鶴雖是江南人,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沒有出過門的,對于街上的東西也很好奇,兩個家丁也是聽了韓姝的吩咐,沈臨鶴若是想要什麽盡管買就是。

可惜小道長不領情,除了多看了一會兒,也變得興致缺缺。

時逢孟春,這揚州城的桃花開了一簇又一簇,漫天花瓣仿佛要将人醉倒在這春意中。在純陽看了數月的霜雪,沈臨鶴看得挺開心的。等三人到了渡口處,只見遠處緩緩駛來一艘大船,船上絲竹管弦不覺于耳,等近了,還有姑娘們的調笑聲。

“沈小公子,七秀的姑娘們來了,馬車已經雇好,我們只要把她們送到山莊就好。”家丁之一這樣說道。

不知為什麽,沈臨鶴想着那一船活潑的姑娘心中有些膽怯。在他的印象當中,姑娘大約就是那種笑得溫婉的女子。可是他所遇到的姑娘不斷地刷新着他對于女性的認知,導致他有些害怕同女子交往。

他輕咳了一聲,道:“這些事你們做就好,不用同我講。對了,我想起有點事兒要辦,先走一步。勞煩了。”說完他想轉身離開的,結果正準備運力,就聽見後有女子驚呼的聲音。

“純陽宮的小道長!”女子用手帕捂住嘴驚呼一聲,便開始招呼同行的姐妹圍觀。

沈臨鶴拔腿就跑。之前也曾聽說過有小弟子歡歡喜喜地下山,渾渾噩噩地回來,大概也就是這番際遇。開玩笑,山上的師姐們都不能對小弟子造成這樣的效果,可見山下的姑娘是多麽兇殘。沈臨鶴可不想被抱住揉臉。運起逍遙游就開跑,留下兩個家丁在後面大叫。

“那小道長還害羞了。”一位身着南皇的秀娘用扇子捂着嘴笑道。

另外一位水藍色衣服的秀娘道:“那小道長長得倒是挺好,拐回來給小師妹當夫君。”

“嗳,你這樣葉家的小少爺可是要傷心咯。”

“韓姝的兒子……呵呵”那水藍色衣服的秀娘一挑眉,沒有再說話。

“師姐,我們什麽時候走啊?”一個粉色衣服約莫十歲的小姑娘從船艙裏蹦蹦跳跳地走出來,背着一把雙劍,劍穗搖搖晃晃,長得是甜美可人,任誰見了都喜歡。

“沉月這是着急去見葉小子?”沉月聞言一張臉垮了下來,那水藍色衣服的秀娘見狀也不調戲她了,吩咐了葉家的家丁,帶着一大群師妹熟門熟路地坐上馬車,踏上了去往藏劍山莊的路。

車輪碾過落下的桃花,馬蹄都帶上了點詩意。馬車裏傳出女子的嬉笑聲音,大概是初春最好的景色了吧。

而另一邊的葉韓逸過得可不怎麽舒心了,自從他從純陽回來,有了那次命懸一線的經歷,整個人成熟了不少,也明白卡他爹娘在他身上耗費的苦心。但是他仍是憧憬着江湖的快意恩仇,他要學劍,有了力量才能夠保護身邊的人。

每每回想起當初沈臨鶴站在他身前奮不顧身地和老虎搏鬥的畫面,他甚至清楚地記得那時候死亡在他耳畔響起的腳步聲。若是他娘和洛風師叔來遲了一點,他睜開眼看到的說不定就是沈臨鶴冰涼的屍體。若是他會一點武功,幫沈臨鶴分擔一點,沈臨鶴也不會傷得這麽重。他聽萬花谷的裴大夫說沈臨鶴強行運力導致經脈受損,雖然裴大夫妙手回春說這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但是葉韓逸還是害怕,他怕那一天沈臨鶴就這麽死在他面前,而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爹,我想明白了。我手中的劍,斬的是世間醜陋之惡,護的是至親至愛!”葉韓逸的眼神裏難得透出一絲堅定決絕。葉君越此刻臉上也沒有往日的微笑,風流的桃花眼看着自家的兒子,眼神中有着葉韓逸讀不懂的東西。

“我藏劍葉家素來以鑄劍文明天下,以葉家劍法行俠仗義。這些年,你看了不少次為父練劍鑄劍,你可也明白,這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葉君越負手而立,聲音嚴肅得絲毫沒有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

葉韓逸知道鑄劍是個什麽樣子的,他怕苦怕累,但此刻胸中豪氣雲天,恨不得一口氣将自己噴薄湧動的感情全部吐出來,自然也不會細細考慮那些辛苦,只聽他擲地有聲地道:“孩兒明白。爹,我不會退後一步的。”

葉君越聽完,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似乎是不相信自家兒子說的話。忽然間,葉韓逸只覺一道淩厲的劍氣迎面刺來,臉被刮得生疼,甚至身上的衣物也被刮出了些口子。他驚恐地瞪大一雙眼,這是他爹內力凝成的劍意,雖不如大莊主可以将劍意化為利刃,但是在藏劍能做到如此的人也沒有多少,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什麽會突然放出這傷人的劍意,他強撐着自己沒有因為腿軟而倒地。

等到葉韓逸身上的衣服都布滿了口子,他爹才收了手,眼神裏多了幾分贊許,道:“還行。明日你便随我去二莊主那裏記個名兒,從今往後為父親自教你劍法。”葉君越又輕嘆了一口氣道:“江湖有快意恩仇也有陰謀黑暗,為父和你娘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喜樂,罷罷罷,你要走這條路,為父也只得傾畢生所學來讓你走得順暢些,只願你,勿要忘記今日所說。”

葉君越身後是一株老桃樹,恰逢春日桃花正盛,葉韓逸只覺得自己父親的身形愈發高大,他跪倒在地,深深地磕了個頭,道:“孩兒定不負父親所望!”聲音裏是止不住的激動,直到很多年以後,葉韓逸握着劍,仍是沒有忘記當初這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終于出場!!!!我發現小道長還沒長大!!!心好累_(:з」∠)_等我期末考試完了,寒假一定日更【大概....

小葉子終于有門派了,以前開着個大俠號四處闖蕩不要太心累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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