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相逢
“師姐,我記起須得購置一兩件重要東西……”那喚作沉月的小女孩忽然開口道。
說起這沉月,本是一個被放在木盆裏,順着水流飄到七秀坊的女嬰。七秀坊收的棄嬰何其多,可耐不住沉月從小就聽話懂事,一張甜美可人的小臉更是俘獲了衆多師姐的心,加上天資聰穎,小小年紀在七秀兩門心法上都頗有感悟,深得同門年紀大一點的姑娘喜愛。 而她要買的東西好巧不巧,剛好同沈臨鶴有些關系。之前她本想做個劍穗給葉韓逸當做多次招待照顧她的謝禮,臨行前收到了葉韓逸的狗爬字說是要介紹一位朋友,沉月心想多做一個劍穗當成見面禮也不錯,免得葉韓逸那家夥再誤會些什麽,結果臨行時只拿了葉韓逸的劍穗和另外一個半成品,需要去揚州購置寫制作材料。
“你啊!都不記事的嗎?”那水藍色外衫的秀娘輕輕地刮了下沉月的鼻頭,嘴上雖是訓斥,但行為真是一點殺傷力也沒有。“我陪你去?”
沉月連忙擺手道:“師姐一路舟車勞頓,您就先去藏劍休息,月兒一個人能行的。”
那水藍色衣裳的秀娘想了一會兒,秀坊的女子十來歲就出去歷練的也不在少數,更何況沉月穿的是七秀的衣裳,江湖上的人還是會給七秀坊幾分薄面的,覺得沒什麽大礙,便允了沉月的要求,放她一人下車在揚州城內逛。
趁着溜出來的空檔,沈臨鶴一人在揚州城走走停停,全然不擔心自己是個孩子。可現實就是這麽打臉,幾個不懷好意的小混混已經盯上了沈臨鶴。
這麽好看的小娃娃,給拐了去專門賣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權貴。也能賣出不錯的價錢。沈臨鶴雖然着一身純陽道袍,可這兒畢竟不是長安,混混哪裏認得這是純陽還是哪個小觀的衣服。那些混混相視一笑,開始悄悄地尾随着沈臨鶴。
沈臨鶴本來也沒什麽好逛的,只是可惜自己身上沒有劍,想去揚州內城看看有什麽合适的劍,結果那些劍不是華而不實買不起就是還不如他的木劍好,根本沒有一把能入他的眼,不由得心情煩躁,那些混混跟在他身後竟也沒有察覺。
沉月剛剛在店裏買了一只劍穗,她表示,不過初次見面的人,也不需要她挑燈去給他做什麽劍穗。現在正在和小販買一串冰糖葫蘆就瞥見了幾個長得賊眉鼠眼(同七秀無鹽島那些狂徒神态差不多)的人跟在了一個小孩兒身後,絕對不像是什麽大家族的家丁派出來保護小少爺,俠義情懷過剩的沉月覺得自己若是不出手以後怎麽做大俠,便拿着根糖葫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等到沈臨鶴走到了一條人不太多的街上時,那群混混早已不耐煩了,商量了一下便走上前去将沈臨鶴攔住去路,有路過的行人朝這邊投來探究的目光,那混混惡狠狠地瞪回去,轉過身又對沈臨鶴笑道:“小少爺,您在外面玩了這麽久老爺夫人該擔心了,快跟小的回去吧。”
路人們這才轉過注意力,不再看這邊,原來是富人家的小少爺偷跑出來玩了啊。
沈臨鶴皺眉,他不認得這些人,韓姝也不會派着這種滿臉痞氣的人來當保镖或者家丁,他冷冷地問道:“你們是何人?”
混混見這孩子還不好诓騙,也不能再拖延時間,便一把抓過沈臨鶴的胳膊,道:“小少爺你饒了小的吧,回去晚了老爺夫人可是要責罰的。”邊說還邊把沈臨鶴往小巷子拽,其他混混也跟着幫忙,差點就把沈臨鶴架着走了。
沈臨鶴雖然習武但時間不長,力氣怎麽也比不過三四個成年男子,身上又沒有帶木劍,只得喊道:“滾!我不認識你們!”這句話又引來了路人的圍觀。
那為首的混混轉過身對看過來的路人抱歉一笑:“我家小少爺脾氣不太好,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不把小少爺帶回去,老爺夫人會責罰我們的,大家都散了吧。”說完這些話,路人也沒再關注這邊了,有的還嘀咕這年頭這些富家子弟越來越不好伺候了。
等到入了巷子,那群混混就換上了另一副兇惡的嘴臉,死死地摁住掙紮中的沈臨鶴,粗聲粗氣道“小子,最好老實點別喊,否則待會有得你受的!”沈臨鶴再這巷子四處看了看,忽然安靜了下來,混混們以為他被吓到了,那頭子獰笑一聲對着手下道:“老二,你,去雇輛馬車,不要車夫。老三,你,去找根繩子捆着這小子,這小子力氣忒大了點。”那混混頭目又看了眼沈臨鶴,道:“等會兒,老三,你還是去找布條吧,這小子細皮嫩肉 ,讓麻繩給捆壞了就得跌價了!”
那混混頭子支使走自家小弟後,感到手中擒住的小孩動了動,一把抓住他的頭發道:“你最好聽話點,不然就看你受不受得了這皮肉之苦了!”混混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得不行的孩子,其實是想一對一地将他打敗。
剛剛沈臨鶴巡視四周發現剛好有根約莫兩指粗的木棍,雖然用起來不及木劍,但是沈臨鶴覺得對付這種步履虛浮的混混已經足夠了,現在只需要在另外二人回來之前脫身便可。
還未等沈臨鶴找準時機制服這惡徒,只聽見頭頂上方傳來稚嫩的女子聲音:“想讓他嘗苦頭,先來嘗嘗本姑娘給你的苦頭吧!”只見一位粉衣姑娘坐在那房檐上,說完這話後抽出了背後的雙劍飛身而下,還未等那混混反應過來一道略顯稚嫩的劍氣便打在了他的身上,仿佛他的時間呗凝固,全身經脈受損,根本動彈不得。那女孩也不是逞強之人,知曉這混混還有同夥,便扯着沈臨鶴的衣角就開始往外跑。
最開始沈臨鶴看見那女孩背後的雙劍,眼睛都亮了,若是借了一把來,他還想去同那混混頭子戰一場,結果這女孩只是把他扯着往外跑,就算是上次被老虎打得半死,他也未曾退縮過分毫,如今竟是被一個小丫頭拉着跑,忒丢人。
不得不說,沈臨鶴在純陽已經把性子養得夠孤傲了,那種骨子裏的執念因為純陽宮帶給他的道帶給他的劍而被引出來了,只要手中有劍,胸中還有一口氣,便是不死不休。
沈臨鶴忽然停了下來,那丫頭扯不動他,便轉過頭來看着沈臨鶴,眼裏充滿疑惑。沈臨鶴先是掙脫了她的手,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道:“在下沈臨鶴,多謝姑娘相救。在下還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答應?”沈臨鶴簡直是個演技派,他本是個不愛說話的主兒,到了面對陌生人時總可以分分鐘變成溫潤如玉的小公子,他自己也清楚,不過覺得沒什麽,這只是生存的一種手段而已。
沉月只覺得這沈臨鶴聽着有些耳熟,又記不起在哪裏聽過了,她往後看,見那混混已經從小巷裏出來了,便扯起沈臨鶴的手就開始跑,邊跑還邊訓斥道:“你個呆子!那群壞人都要追上來了你還在這裏給我說漂亮話!!本姑娘可沒有閑心再救你一次!”
沈臨鶴看這副樣子,也知道是那混混追上來了,他暗道一聲“得罪”便将沉月背上的雙劍抽出,正對着追上來的混混。
沉月見自己的雙劍被沈臨鶴抽走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本來是主修雲裳的,對付這種混混勝算可以算作沒有,如今這境地周圍也沒有什麽人了,如果劍還在自己手中還可以拖延一下,可沈臨鶴那小子卻把劍抽走了!
那混混見來救沈臨鶴的小丫頭也是漂亮得不行,猥瑣一笑,道:“小子,你和那丫頭乖乖地和我回去,我保你們不受皮肉之苦。不然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沈臨鶴聽完,冷哼一聲,“廢話講完了?畜生,來戰!”說罷便提起劍沖上前去。
混混頭子哈哈大笑,覺得這樣的一個小孩根本并不會有什麽威脅,他手中那花裏胡哨的劍還不如一柄木劍有殺傷力。就在混混輕視沈臨鶴的瞬息,他已經來到了混混身前,迅速地刺出三劍。可惜七秀女子的劍太軟,根本無法承載純陽劍宗淩厲的招式,這三劍,只在混混的身上留下了不太深的傷口,卻已經将那混混頭目給激怒了!
“小子你豈敢!呀——”那混混随手抄起了路邊的木棍,向沈臨鶴劈頭打去,沈臨鶴當機立斷繞到混混身後,又是淩厲地三劍,在這混混的背後留下不深不淺的三道血痕。那混混已經被疼痛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胡亂地抓着,最後竟用手狠狠地抓住了沈臨鶴的劍,雖然七秀的劍身是軟的,但是并不妨礙它的鋒利,那混混的手頓時血流如注,鮮紅的血液刺的那混混頭目雙目血紅。
不……這不是一個混混應該有的眼神。沈臨鶴心下一驚,今日怕是遇上了什麽亡命之徒了!
“沈臨鶴!接着!”只見沉月将自己的另外一把劍也扔了過來,沈臨鶴發力将那混混手中握着的劍抽了出來,又一個縱雲梯接住了沉月扔過來的另外一把劍。等接到劍的那一刻沈臨鶴才發現那丫頭竟然用的是雌雄雙劍,他最開始拿的那把劍是雌劍,而這把雄劍恰好可以承載太虛劍意的劍氣!将雌劍往身後一別,根本不管血污是否會弄髒衣服,認出了那個混混并不是一般的市井無賴。沈臨鶴就不能讓他拿到什麽尖銳的武器。
“小子……我要殺了你!!!!!!!”沈臨鶴剛剛把劍從他的手上抽出來,那混混肯定傷到了掌骨,疼得他面容已經扭曲得不成人樣,像個惡鬼一般朝沈臨鶴撲來。
沈臨鶴眼中也沒有一絲怯懦之意,只将劍豎于面前,口中念着劍訣,等到那混混提着木棍到了身前,時間仿佛都停滞了,沉月在一旁尖叫出聲,她害怕看見沈臨鶴被那混混打得腦漿四濺的樣子,忍不住用手把眼睛捂住。
沈臨鶴沈臨鶴沈臨鶴…………
他是葉韓逸的好友!
預想之中沈臨鶴的慘叫沒有來臨,倒是那混混慘叫一聲驚醒了還在恐懼之中的沉月。沉月将手指分開一個縫,卻有人将他的雙眼捂住,一個稚嫩卻又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要看。”
這一聲将沉月從恐怖的夢魇中拉了出來,卻又像是把她拉入了另一個夢魇。
那聲音的主人将沉月的轉了個身,放開了他的手,等到沉月習慣了這光線,只見沈臨鶴完好無損地站在她的面前,正拿着一張幹淨的拭劍步細細地擦拭着沉月的雙劍。臉上既沒有喜悅,也沒有驚恐,只是安靜地擦拭着手中的劍。沉月忽然想起七秀坊內那些在淺灘上的白鷺日子,有時候也會飛來幾只鶴,只是它們從不會吃沉月給的食物,只在一旁孤傲地看着,任沉月怎麽和他們親近,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像是天邊觸摸不到的雲。
“姑娘,你的劍,多謝。”在沉月發愣之際,沈臨鶴已将雙劍擦拭得幹幹淨淨,一點血污也沒有,雙手将劍奉上,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沒有長開,沈臨鶴同沉月是差不多高的。沈臨鶴将腰彎了下去一點,是對沉月的尊重和感謝,從這個角度沉月剛好可以看見沈臨鶴纖長的睫毛,恍惚間,她想起自己在揚州城裏随便挑的劍穗,忽然覺得那劍穗同沈臨鶴一點也不配,一點也不。
沈臨鶴見這姑娘沒啥反應,就又鞠了一躬,起身準備告辭,等到沉月反應過來,沈臨鶴已走出好幾步,她急忙喊道:“沈臨鶴!”
待到沈臨鶴轉身,一雙疑惑的眼望着她,她卻忽然慌張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沈臨鶴以為是她被吓到了,便走過來說:“你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家吧,先離開這裏。”說罷便伸出手去握住沉月的手。
沉月只覺一直冰涼的手握住了自己,她不曉得愛是什麽感覺,只是覺得那只冰冷的手沒有辦法安撫她臉上升起的溫度。在沈臨鶴的後面,她磕磕絆絆地道:“我……我叫……沉月。”
走在前面的沈臨鶴聽罷,停了下來,随即又邁開步子,道:“知道了,走吧。”
帶你去見葉韓逸。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出現沈臨鶴和葉韓逸搶同一個女人的狗血局面,畢竟我寫的是正經的無CP(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