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年後

純陽,論劍峰。

年輕的道士将手中的劍插進劍鞘,轉身對着前來探望的師妹道:“何事?”

眼前的男子面色冷清如霜雪,一雙狹長的鳳眼裏看不到什麽感情,如墨的雙瞳仿佛永遠也掀不起什麽漣漪。一身纖塵不染的道袍把皮膚捂得嚴嚴實實,頭發高高束起,配上純陽弟子的發冠,渾身上下都散發着禁欲的氣息。盡管蘇瑤不止一次見過眼前這位師兄,可是當他轉身的時候,蘇瑤覺得,自己在純陽修的這幾年的道,還是守不住。

“沈師兄,師叔說有事找你,叫你下山去見她。”師兄固然好看,但是師叔交代的事也得完成。

“知道了,多謝。”這年輕的道士正是沈臨鶴,現在距他參加上一次名劍大會已有十年的時間。

自從那次從葉家回來,十年的時間,他再沒有見過他的父親。昔日門內師兄師姐多加照顧的小孩子,也長成了如今這般豐神俊朗的年輕道士。

十年,要說變,每個人都變了。

那時和他共患難的葉韓逸也長成了江南有名的公子哥,劍術好,人也俊,家族背景是藏劍山莊,每天同他說媒的人簡直要踏破門檻。所以他時常跑到華山上來同沈臨鶴小住,一起切磋下劍術,倒也逍遙。

和沈臨鶴一同打跑小混混的沉月如今也出落成了大姑娘,只是再也沒有跳過舞。可是拿劍的樣子也是美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在抽人的話。這是有幸被沉月揍倒的葉韓逸的原話,沈臨鶴十年間沒有再去過江南,自然也就無緣再見沉月。

要說沒變,其實也有人沒變。

上一屆名劍大會,洛風去尋找自家師父無果,還是不死心。從華山上潛入的東瀛劍客口中得知了謝雲流的下落,有急急忙忙地跑到寇島去了,看了這麽多年,沈臨鶴也不知道洛風究竟在求個什麽,謝雲流在洛風小時候便離開了,按理說,應該是該放下了,可是他還在追尋。

韓姝和葉君越仍是你侬我侬,沈臨鶴每次見到他們覺得自己在旁邊太多餘了。

于睿還是每年都對卡盧比避而不見,問及原因,她總是緘默。

值得一提的是,沈臨鶴和紫虛一脈的關系好了很多。起因便是東瀛劍客在論劍臺上企圖暗算洛風,最後第一個出手救洛風的人竟是祁進。沈臨鶴當時在旁邊看得真切,在那之後,他覺得紫虛弟子也不是那麽讨厭了。再加上他劍術好,人又長得好看,紫虛一脈的師妹總喜歡跑來和他讨教讨教,一來二去,最後的隔閡也消失了。

“師父。”沈臨鶴同蘇瑤一起下山,見于睿正在太極廣場上給弟子們講學,他也不便打擾,只行了禮便在一旁等着。忽然他覺得背後有人靠近,猛然地轉過身,見紫虛門下的大弟子高劍的手還懸在半空。

沒想到沈臨鶴竟然發現了自己,高劍收回自己的手,抓了抓腦門笑道:“沈師弟好久不見,武功又進步了啊。今日下山來有什麽事嗎?”

當初沈臨鶴也是在太極廣場練劍的,可是總有些香客、新入門的師妹會想送香囊送劍穗給他,為了求個清淨,他只好搬到了論劍峰上去住着,平日若是沒事,是不會下山的。

“師兄。”沈臨鶴先是行了禮,又道:“師父叫我下山的,不知道是什麽事。”

“于師叔叫你下來,肯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說起來,我聽你金師姐說你好像有信在她那兒,你去瞧瞧吧。師兄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高劍笑着拍了拍沈臨鶴的肩,非要補完剛剛那下。

沈臨鶴臉上也浮現點笑意,道:“多謝師兄。”說着也轉身去找金昀。

他本想着,這信大概又是葉韓逸那小子給他倒些苦水,說些什麽說媒的簡直太讨厭,什麽歪瓜裂棗都給他看。以前沈臨鶴還笑他說。小時候那麽喜歡沉月,幹脆娶了沉月得了。葉韓逸急忙擺手說,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沉月這麽厲害,娶個打不過的女人回家,會夫綱不振的。沈臨鶴想了想葉韓逸那和他不相上下的劍術,心中對沉月生出一股崇拜之情,恍然又覺得女性不愧是這世間最厲害的生物。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收到的信,竟是來自于一個未曾見過面,又和他有着千絲萬縷關系的人——淩婉。若不是信中那恣意的落款寫的是淩婉,沈臨鶴都快記不起有這麽個人了。

時隔多年,淩婉第一次寫信給沈臨鶴,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和沈臨鶴退婚。信中提到,早在十年前,淩婉便入了天策,如今更是誓要與大唐江山同在,聽聞沈臨鶴入了純陽,也算是了斷了塵緣,出世修行,就不該再同紅塵有什麽糾葛,希望沈臨鶴能夠向淩家退婚,大家好聚好散,不要讓她上華山來休了沈臨鶴。

淩婉這話說得豪氣雲天,同她的字一樣。沈臨鶴看了這信卻是苦笑不得,雖然淩婉于她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退不退婚他無所謂,可是他同沈家已經十年沒有聯系了,要因為退婚回沈家,沈臨鶴是不願意的。他也決定在華山終老,這婚,也是得退的。

作為一個沒有處理過這種凡俗之事的天真的道士,沈臨鶴覺得還是去問問于睿比較靠譜。

等到于睿看完信後,她呵呵地笑了起來,道:“這等魄力,倒有幾分天策女将的風骨。”也是,試問普天之下,有那個姑娘敢放出這等“提槍休夫”的豪言壯語來?

“為師只問一句,阿鶴你可曾想好了?”于睿擡頭看着已經比他高出不少的弟子,從她帶他回純陽已經有十年了啊。這些年沈臨鶴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連李忘生都說,他的太虛劍意,隐隐都能看到大師兄的影子了。于睿欣喜,卻又心疼,沈臨鶴理智又努力,在感情上是個死腦筋。他常感嘆洛風對謝雲流的執着,他何嘗又不是對沈仁澤耿耿于懷。若是今後遇上了什麽劫難,怕是不那麽好容易渡過的。

沈臨鶴見自己的師父面露擔憂之色,解釋道:“我本就無心紅塵之事,她既然想退婚,我也不阻攔,只是我不願回沈家。”

“這次不自稱阿鶴了?”于睿笑道,以前沈臨鶴想求于睿的時候總喜歡自稱阿鶴,那個時候他才有點小孩子的樣子,雖然他是求于睿多給他講點東西。

沈臨鶴咳嗽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尴尬,然後小聲嘀咕道:“都多大了,還提。”

于睿見小弟子終是有點人情味,心滿意足地開口道:“不如你就給淩婉修書一封,好好說說。為師也替你寫封信給沈仁澤,不用擔心。”

于睿現在也猜不透沈仁澤到底是在想些什麽了,當初問起送沈臨鶴上華山的樣子,有幾分像是真為這個孩子好,想讓他不在沈家,又有個好出路,可這十年間,沈仁澤沒有問過沈臨鶴一句,沒有給他寫過一封信,像是完完全全忘記有這個孩子的存在。也不知道于睿現在寫信去幫沈臨鶴退婚,沈仁澤會不會看得見。就算看不見也沒有關系,沈臨鶴既然是她于睿的弟子,定不會讓他在她眼皮底下受什麽欺負。

“說起來,你洛風師兄近日傳來消息說,有你謝師叔的消息了。他還在信中囑咐你,練劍看書要有個度,偶爾也去長安玩一玩,他還想吃桂花糖,裴元會做這個,你去萬花谷找裴元學一學吧。”

“師父……桂花糖難道不是曉元喜歡吃的嗎?”別人的師父師兄總是想方設法讓弟子好好練功,沈臨鶴的師父師兄卻是想方設法讓他好好休息。

“這個為師就不知道了,你洛風師兄一路舟車勞頓,你難道連給他做塊桂花糖都不願意嗎”沈臨鶴不像小時候那麽哈糊弄了,只有走感情路線,這是沈臨鶴的軟肋。

“好吧,那師父,弟子先告辭了。”收拾收拾準備去萬花谷找裴元學做桂花糖。

“等會兒,讓為師看看你棋藝如何了。”說罷,于睿便搬出了上次未解的殘局。

“……”

所以,高劍說于睿找他的正事,就是找他下棋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小道長終于長大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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