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旅途
“師姐,沈臨鶴走了?”俊朗的紫虛子站在鎮岳宮後,負手而立,看着遠處巍峨的高山,白雪皚皚。
清虛子于睿“嗯”了一聲,問道:“師弟為何未曾追究沈臨鶴?”按照祁進這個性格,睚眦必較,應該不會這麽容易放下才對。
“我不同污了純陽劍術的人計較。”想起沈臨鶴那日毫無章法的砍刺,祁進沒有失手錯殺他簡直是個奇跡。
接着,他又道:“風兒的事,始終有我的責任。可純陽弟子不能內鬥,若是哪日沈臨鶴或者我脫離純陽,他若還想要取我性命,祁某奉陪便是。不過那時,他若死在我的劍下,師姐莫要太傷心。”他這話說得自然,但卻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于睿深知祁進的脾氣,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嘆息道:“你啊……”
下山之後,沈臨鶴立即動身去往了萬花谷。雖然洛風去世有一段時間了,于情于理,他都應該去拜訪一下他師兄的昔年好友。還記得第一次來萬花谷,就是洛風帶他來的,想想若是沒有洛風在,裴元應該不會這麽輕松地就答應救治他吧。
落星湖還是老樣子,該少的人一個不少,也沒人敢來打擾這位脾氣古怪的萬花大弟子。
裴元一見沈臨鶴就挑眉道:“怎麽?又哪裏有毛病?”一張嘴直來直往,說的人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反應。
沈臨鶴見他還是一如往常的嘴上不饒人,甚至懷疑,裴元根本不知道洛風已經亡殁的消息。
還沒等沈臨鶴回答,就又聽洛風道:“正好缺個打雜的,既然來了,就留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吧。”扔下這句話裴元便抱着草藥筐去了後院,倒是阿布熟門熟路地将沈臨鶴帶到藥杵前,指揮他幹着幹那。
“沈道長,我家師父早就吩咐了我收拾好你的房間,你就安心住下吧。”阿布一邊整理藥材,一邊說道。要說沈臨鶴來這兒最高興的還是阿布,畢竟自家師父脾氣太大,又是萬花谷的大弟子,來着落星湖的人,其實挺少的。可小孩子都是愛玩的,十天半個月見不到個人,也還是耐不住寂寞的。
更何況,沈臨鶴來了,阿布也可以輕松許多嘛。
沈臨鶴先是一愣,裴元早知道自己要來?他疑惑地望着阿布,想要聽聽下文。
“你不是離開純陽了嘛。師父說過你可能會到這裏來,吩咐我先把房間整理好了。”說這話的時候,阿布小小的臉上浮現了些許崇拜之情,顯然是對自家師父這種未蔔先知的能力感到驚奇,他又接着道:“謝曉元還好嗎?也不知道洛道長什麽時候再帶他來萬花。” 對于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同輩純陽弟子,阿布可是相當地念念不忘呢。
小孩子其實也很天真…比如阿布,謝曉元來的時候他能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嘴讓出來,可沈臨鶴來了嘛,呵呵。
“他……還好,不用擔心。”原來裴元早就知道沈臨鶴的事,想到這裏,沈臨鶴又覺得疑惑,既然裴元都知道自己下華山了,難道竟不曉得洛風已經去世了嗎?
想起剛剛見裴元的神态同往日也沒有什麽不同,大概裴元是真的不知道洛風的消息吧。
糟糕了,這要怎麽說。
沈臨鶴有些苦惱地想到,裴元和洛風是多年的好友。論對洛風的感情,沈臨鶴是遠遠比不上裴元的。如果他知道了洛風的消息,說不定回比沈臨鶴還要瘋狂。沈臨鶴可不想因為自己帶來的消息,讓裴元淪為萬花谷的罪人。
沈臨鶴在萬花谷呆的這幾日,雖然名義上是被裴元抓來當雜役,但其實很多幼時同他玩耍過的萬花弟子,凡是在谷中的,都會跑過來幫忙,也就是說,沈臨鶴落了個清閑。整日看着萬花谷這四季如春的景色,沈臨鶴也稍微開心了點,沒有在坐忘峰那一月的頹廢。
只是當他某夜心血來潮,出門賞月時,看見了裴元一個人坐在院中,他面前擺了一張小酒案。
沈臨鶴沒有出聲,他退到一旁屏息凝神,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酒案上放着兩只酒杯。只見裴元舉起自己的酒杯,對着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喃喃道:“你說回來與我對酌的。”
“我尋了一壇三十年的花雕,等你回來一起喝。”
沈臨鶴這才反應過來,裴元是獨自一人借酒消愁,他是在和洛風說話。語氣看似埋怨,卻蘊含着悔恨,遺憾,悲傷。
只見裴元舉起另一只酒杯,将酒灑在地上,有些無可奈何地笑道:“罷了,我一個人喝也沒有什麽意思。你在路上,要好好的,不要被別人欺負了。”
“否則,我會忍不住去找你。”
原來裴元什麽都知道,他白日裏那些平淡無波的表現,原來都是将那些濃烈的悲傷壓下之後的平靜。沈臨鶴也終于想起來了,幾日前他到萬花谷時哪裏不對了。
裴元沒有問起洛風。因為他知道,洛風已經去了,再問也不會有人告訴他關于洛風的近況。沈臨鶴不會安慰人,裴元對洛風的感情要比他濃烈的多,于此,他也沒有資格說些什麽。
“與其在那裏偷聽,不如陪我喝一杯吧。” 裴元望着天空中那輪彎月,輕聲道。
沈臨鶴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裴元起身又去給他拿了只酒杯。沈臨鶴注意到,每次斟酒,裴元都未落下洛風的那只杯子。
“你師兄走的時候,是怎樣的……?”裴元看似平淡地問出了這句話,可是沈臨鶴還是聽出了裴元聲音中的顫抖。
他低頭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水,道:“聽師父說,是被祁進一劍擊中……最後還要謝雲流照顧好刀宗弟子,莫要受他人欺負。”
裴元聽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喃喃道:“他那個傻子……”
之後,二人再也沒有誰開口,裴元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索性拿起酒壺灌,也不知道他拼命地喝,能不能夠忘記他不想去想的那段記憶。沈臨鶴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失态的裴元,他也知道他是在為洛風的死傷心難過,最後竟也被裴元感染,又想起了洛風對他的好,忍不住也多喝了幾杯,等到他反應過來,裴元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他費力地将裴元搬回屋子,或許是洛風之死給他的打擊太大,把裴元放在床上的時候,已經醉倒的杏林大弟子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不知道在看向何處,像是看見了什麽美好的東西,絕望而又渴望。沈臨鶴知道,裴元很傷心,因為自己當初聽見洛風的消息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後來沈臨鶴回了自己的房間,拔出了自己好久不曾握過的劍,細細擦拭,劍身依舊散發着淩冽的氣息。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時候離開萬花谷了。
人總歸是要走出去的。若是再呆在萬花谷,也是徒增傷悲罷了。
第二日,沈臨鶴收拾好東西,去同萬花谷交好的弟子一一道別。其實他最開始是想去找裴元道別的,可惜那人大門緊閉,誰喊也沒有回音。等到他該見的人都見完了,裴元仍舊沒有踏出房門。
他走到裴元門前,深深地拜了一拜。算是對這些時日裴元的照顧的感謝,也無論裴元是不是看見了。正當他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裏面飛出了一個布包,恰好落在了沈臨鶴的懷裏,再一擡頭,房門又關上了。
沈臨鶴打開一看,裏面是各種外傷內服的藥物。只聽裴元在裏面吼道:“下次要死的時候再回來!告訴謝曉元那個小子,在純陽呆不下去了還可以到萬花來給阿布當玩伴!”
沈臨鶴這才放下一顆心,還好裴元能夠重新振作起來,如果真像他那樣,那沈臨鶴的罪過就大了。他覺得洛風那樣的人,是不願意看見他的任何一個至親,因為他的關系而消沉不振。還好,每個人都很堅強地走了過來。
他心道,師兄啊師兄,這樣,你是不是可以安心了一些呢?
沈臨鶴托萬花的信使給于睿和謝曉元帶了口信,不過離開了華山數日,他就開始思念起了那漫天的飛雪。不過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等到他能夠重新拿起劍了,他才真算得上是不負師父的期望。
道心這個東西虛無缥缈,沈臨鶴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心中有迷惑也不知去哪裏解開,此次沈臨鶴下山,師門對他的要求可算得上是最難的那一種了。好在如今他已經敢拿起劍了,其餘的慢慢來吧。
于此同時,擔心沈臨鶴被欺負的葉韓逸已從藏劍趕到了長安,準備在長安稍作休息便上華山去見沈臨鶴。他還不知道,此時沈臨鶴已經被師門放下山,只當沈臨鶴還在被純陽關禁閉。也只希望葉韓逸莫要同沈臨鶴錯過了。
沈臨鶴回望了萬花谷一眼,漫山遍野開着許多不知名的花兒,真是美到極致的景色。接引的弟子笑着和他道別,祝福他一路平安,他也輕聲地道謝,語氣裏也已經沒有了曾經拒人于千裏外的冰冷,有什麽東西都在悄然改變着。
最後,年輕的道士牽着馬緩步離開了這世外桃源的地方,身後有微風拂過,滿山的花兒随風輕輕擺動着,像是在同他揮手道別。
-山中不知歲·完-
作者有話要說:
洛風番外寫裴洛怎樣?(算了吧你正文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寫得完……
南疆屍毒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