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屍毒起
不錯,那躲在牆角偷聽的人正是淩婉。她自知未曾見過“葉青禾”,并未和他結下什麽仇怨,可葉青禾第一眼見到她的躲閃不得不讓她不注意。所以在葉韓逸走後,她也跟了上來,沒想到聽到的是這樣的對話。
哪有什麽葉青禾,只是一個叫沈臨鶴的人罷了。沈臨鶴,這個差點成為她夫君的人。
若是當初她沒有離開家來到天策,說不定過了幾年她就規規矩矩地嫁了。可世事無常,他們一個去了純陽,心系大道;一個去了天策,獨守大唐。這輩子斷不可能再有什麽糾纏,淩婉想起了站在葉韓逸身旁的那個小道長的模樣,說實話淩婉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感覺只是個沉默刻板的俊俏青年,那樣的人還沒有葉韓逸能引人注目,太普通了,以至于淩婉都沒有辦法刻意去記得。
淩婉在天策長大,有着尋常人沒有的一腔熱血,她覺得比起嫁人,守一方山河更是她的理想。在這種不允許女子有理想的朝代,她就是個異類,她也無須在乎旁人的說辭。既然無意無緣,那麽久別再見面繼續糾纏,想來沈臨鶴他也是這麽想的吧……
淩婉沒有再繼續跟下去,提着槍慢悠悠地往回走,只是那背影,看着有些落寞了些。
可沒想到的是,淩婉回家後就聽聞上頭給她哥的新任務是去藏劍山莊新定一批武器,她也得去,算做四處歷練了。要是平時淩婉一定高興得飛起,可是現在嘛。
“為何突然會如此?”淩婉指的是置辦兵器一事。
“此事莫要多話。你只需聽令便是。”淩雲說這話的時候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如今正值天寶八年,人人都在歌頌太平盛世,可邊疆不太平,江湖勢力錯綜複雜,朝中争權鬥勢片刻不停,安祿山狼子野心,如此一來,怕是過不了幾年安生日子。
淩婉聽到他哥這麽說也就沒多問,想來是有什麽機密,可不是她一個小兵能清楚的。可一聽到藏劍,淩婉心中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只盼不要再遇到沈臨鶴葉韓逸二人。
當初她幹幹脆脆的退婚,也不曾想過被她“休”了的沈臨鶴會是什麽感受,也沒想到這麽快就會撞見沈臨鶴。現在盤旋在心頭那些異樣的感受,大概都是咎由自取吧。
淩雲怎麽會不知道淩婉偷偷溜出去了的事,只是覺得管不住淩婉,想讓她像尋常女子那般的想法弄得他實在心力交瘁,也不想再繼續這個愚蠢的做法。可哥哥還是疼妹妹的,見自家妹子心不在焉,就問道:“你出去遇到什麽了?”
淩婉總不肯能和他哥說遇到前夫,啊呸,還沒成親呢,覺得心裏不痛快?這樣不就顯得是她後悔退婚了嘛,要真這樣,她哥不開心地把她打包送到純陽去。想到這裏,淩婉連忙擺手,答道:“我能遇到什麽事兒呢,哥你多想了,我就覺得有些乏。”
淩雲一挑眉:“你當我好糊弄?老實交代,又出去惹了什麽禍。”淩婉從小都沒有讓他省心過,以前是祖父給她收拾爛攤子,現在變成了他。要說淩婉其實是最幸福的那個,她敢惹禍,也有人來護着她。
淩婉想她哥這麽敏銳幹甚,一咬牙,道:“我遇見了沈臨鶴。”
“沈臨鶴?”淩雲還不知道沈臨鶴根本不是傻子,繼續道:“見了就見了,一個傻子罷了,唉,這話也不能這麽說,我們被沈家坑了,不過到底是我們對不起沈臨鶴。”淩雲雖然氣憤沈家偷梁換柱,可也同情沈臨鶴,畢竟不是他要求這門親事的。
“他不傻,還曉得捏個假名兒騙我。”淩婉癟癟嘴,忽然又覺得印象中的沈臨鶴少了點刻板,多了些冷漠。
淩雲來了興趣,道:“哦?說來聽聽。”
接下來淩婉也就說了她和沈臨鶴的事情,本來也沒有多少,說出來倒顯得她有些卑鄙,偷聽牆角什麽的。淩雲笑了她,也沒有多說什麽。看來自家妹子的婚事還能讓她再愁一陣。
沈葉二人在長安待了好幾日,沈臨鶴的意思是早點下江南,可葉韓逸說自己許久不曾見過長安風光,非要拉着沈臨鶴一同游樂。被迫脫下了身上那身純陽的道袍,換上了葉韓逸準備的常服,活脫脫的一不經世事的小公子哥兒。
沈臨鶴真不知道為什麽葉韓逸這麽能折騰,在某些地方甚至比女孩子還細致。後來又想了想之前關于葉韓逸的傳聞——葉韓逸也算得上風月場的一把好手,瞬間就釋然了,和女子呆在一起,也須得細致些,看向葉韓逸的眼神就有些同情。好吧,對沈臨鶴來說,大多數女性都是洪水猛獸來着,特別是那種黏人的……以前就有人說他應該去少室山,而不是華山。
等到葉韓逸把長安裏裏外外逛了個遍後,他才覺得是時候回藏劍了。第五次名劍大會召開在即,大多數藏劍弟子都會回去準備這十年一次盛會。更何況,就算你自己的劍術不夠資格參加,可是看那些前輩精妙的劍術也能讓你收獲頗多。說不定沈臨鶴會在這次盛會中解開自己心中的迷惘,葉韓逸如是想着。
沈臨鶴倒是沒怎麽在意,最開始還是會為這種事着急,如今已經淡定得不行,解不解的開,皆是命數。
買了兩匹好馬,收拾了行李,二人準備上路。沒多久就到了楓華谷。據說楓華谷曾經有一場大戰,有傳言,楓華谷的楓葉都是被血染紅的,還傳聞此地冤魂不散,挺多的人拿這個來止小兒夜啼,說什麽不聽話就把你扔到楓華谷去讓惡鬼啃個幹淨。葉韓逸聽過之後不怎麽在乎,畢竟他不是夜啼的小孩子,除了真有人拿着刀劍架在他脖子上,葉韓逸還真是不知道什麽叫做害怕。
沈臨鶴就不一樣了,他長在純陽那樣的三清之境,從小沒受過什麽穢物污染。可到了楓華谷的第一天他就覺得有些不對,空氣中彌漫着的不是楓葉的香氣而是屍腐之氣。如此濃重,沈臨鶴從來沒遇到過。照理說楓華谷的大戰過去這麽多年,那些人早已化為枯骨,怎麽可能還在腐爛。
“葉韓逸,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奇怪的味道?”沈臨鶴捂着鼻子,暗暗運轉真氣,形成一道屏障,阻擋那種腐爛的氣息,說實話,那種味道沈臨鶴真是一刻也忍受不了。
葉韓逸嗅了嗅,道:“沒……阿鶴你怎麽了……噢好像有一點……難聞的味道……這是……”葉韓逸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天都鎮待過一會兒的,那裏的空氣和這裏很像,只是這裏更加濃重。
“腐爛的氣味。”沈臨鶴答道,只希望這腐爛的是什麽大型動物,別是人就好。而且,這種能夠彌漫至楓華谷入口的腐敗之氣,想來數量一定不少。
“莫不是……”葉韓逸也拿不準,萬一只是附近有什麽大型動物腐爛了呢?随即,葉韓逸找了當地人詢問,得到的答案卻是哪裏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看來這樣的味道已經持續很久了。”動物的話不可能腐爛這麽久,可惜沈臨鶴沒有學純陽的陰陽之術,不能看推算或者看到“陰”的那一面。
想着他們不過也是只在楓華谷路過,這也就不關他們的事。
“葉韓逸,你有沒有覺得,味道越來越濃了?”沈臨鶴騎在馬上,皺眉道。
“好像是。”莫不是附近屍體成山,那不就太恐怖了。二人正疑惑着,忽然,從旁邊枯黃的山丘竄出一個黑影,直沖沈臨鶴而來,葉韓逸飛快地抽劍,飛身而起,在那黑影還沒到沈臨鶴的面前時斬于馬下。沈臨鶴也準備抽劍,只是終是比葉韓逸慢了一刻,他下馬同葉韓逸站在一起,這才看清了那黑影的面貌,它有着人形,卻沒有人的氣息,渾身的散發着黑死之氣,皮膚是詭異的青紫色,沈臨鶴猛然想起來了純陽的一個人——若蘭。看樣子,這便是傳聞中的屍人了。
沒想到的是,葉韓逸淩厲的一劍竟沒有讓那東西死透,只見那東西又竄了起來,長長的指甲伴着腐爛的氣息狠狠地向沈臨鶴襲來。
葉韓逸驚呼出聲,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推開了沈臨鶴,劍光一閃,屍人的頭顱應聲而落。
“嘶……”剛剛那一劍還是慢了一瞬,屍人的指甲已經嵌入葉韓逸的手臂,可如果他不将沈臨鶴推開,沈臨鶴只會受傷更重。想到這裏他甚至有些高興,自己終于是保護了阿鶴一回了。可這樣的情緒還沒持續多久,就被手臂傳來的疼痛給打斷了,他吃痛地捂住右手,指縫之間已經浸出黑色的血液。
“葉韓逸!”想到葉韓逸剛剛是為了救自己才受傷的,一時間不知道作何感想。他是知道屍人的厲害的,急忙跑過來撕下自己的道袍想給葉韓逸進行包紮,可看着葉韓逸泛黑的傷口,他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絕望。
屍毒。在關于若蘭的一本雜記裏他曾看過,屍人身上的毒,常人若是沾染進血液裏,也會變成那種渾身烏青的行屍走肉,無藥可醫。
沈臨鶴急忙封了葉韓逸的穴道,想讓屍毒擴散得慢一些,他吼道:“葉韓逸!撐住,運氣逼出毒血!”葉韓逸此刻已經倒在沈臨鶴的懷裏,臉色蒼白,聽了沈臨鶴的話他也很想起身打坐,可腦中一團漿糊,身體根本不停使喚。
沈臨鶴也沒想到屍毒擴散得如此之快,只有将真氣凝于指尖,順着葉韓逸的經脈脈絡,将那些毒血從傷口逼出來。
那毒擴散在經脈裏,本就是一種折磨,疼得葉韓逸想叫出聲。如今沈臨鶴的真氣包裹着毒素走在他的經脈裏稍微緩解了些,可是那毒素甚是厲害,殘留的那點兒就能讓葉韓逸痛得直皺眉。沈臨鶴這樣的做法相當耗神,既要不斷控制真氣包裹毒素,又要留下一些真氣滋養葉韓逸的經脈,不一會兒,沈臨鶴額上已經泛出密密的汗珠。
偏偏這個時候,不遠處的草叢中又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一股腐臭更加濃郁。又是一只屍人。萬幸的是,這只屍人比上一只腐爛得更徹底,動作也很僵硬,為了不讓葉韓逸受到二次傷害,沈臨鶴只有放下葉韓逸,周身劍意暴漲,沖過去一劍砍了那不知死活的怪物。此刻他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動作似比往日還要淩冽。
那屍人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沈臨鶴才又回到葉韓逸身邊,現在葉韓逸的狀況已經不容樂觀,俊朗的臉上已經泛起烏青。就算沈臨鶴第一次見屍毒,也替葉韓逸拔出大多數毒素,可沈臨鶴見到這個樣子的葉韓逸還是知道殘留的屍毒仍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葉韓逸的經脈,要他的小命。
此地已經不是治療的好地方,他将葉韓逸抱上馬,昔日意氣風發的少爺此刻已經沒了力氣。沈臨鶴将他護在懷中,手中真氣流轉,不要命似地向葉韓逸的身體裏輸入,然後駕起馬飛快地朝着萬花谷的方向奔去。
他在葉韓逸耳畔說道:“十年前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十年後死在我面前。”抱着葉韓逸的手又緊了緊,風在耳側呼嘯,沈臨鶴用了最大的速度往萬花谷趕路。
盡管,沈臨鶴自己也沒有把握,葉韓逸能不能撐到萬花谷,而裴元是不是又真的能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沒有虐沈道長=。=
沉月:作者你還記得我這個女主嗎………………(哀怨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