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盤扣
沈宥垂眸, 小姑娘呆呆的擡着小腦袋看着他,似乎受驚不小。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她被剛剛那個男生用力一推推出紅印子的手腕。
沈宥伸手下意識想擡起她的手腕——
陶櫻完全回過神來, 沖他一俯身,移開視線, 語氣疏離禮貌:“剛剛謝謝你了,我還有事, 先走了。”
她語氣波瀾不驚,彬彬有禮,卻在無形之中距離拉得好遠。
右翼俱樂部, 訓練基地一樓的休息室。
男生低頭坐在黑色皮沙發上, 低垂着頭, 額前的碎發遮擋住眼睛看不清情緒。
他的黑色短袖上沾滿了泥土, 蹭得皺皺巴巴地, 露在外的手臂上到處都是被劃傷的血痕。
陶櫻拿着酒精和棉簽走進來時,正看到少年這副呆呆的樣子,像偷溜出家門的小狗, 被馬路上的車輛壓傷, 被喇叭驚吓,被小孩子攆着追,最後滿是傷痕地灰溜溜地被撿回來。
這個男生叫安文, 是這屆青訓生裏唯一一個父母陪同來基地報道的孩子。他家境殷實,十八歲這年說什麽也不肯繼續上大學, 一心撲在電競上。
父母溺愛孩子,又瞧着兒子在這方面的确有天賦。
于是,從右翼戰隊的青訓生海選賽開始,父母都陪着兒子報名參加。
陶櫻印象特別深刻, 那對兒中年夫妻每場比賽都要坐在第一排的席位上。
她慢慢走到安文面前,蹲下身子,輕輕擡起他的手臂,用蘸了酒精的棉簽在他傷口上蹭過。
“嘶——”安文吸了一口冷氣,會過神來,見到是陶櫻,他撇嘴,扭過頭去。
手臂上的疼痛突然變得有些麻絲絲地癢,他餘光看過來,卻見陶櫻給傷口消完毒後,摘掉口罩和棒球帽,鼓起腮幫,輕輕地吹氣。
她吹得認真,小小一只蹲在他面前,察覺到他在看她,小鹿般烏黑的眼眸還沖他彎了彎。
“還疼嗎?”綿綿柔柔的聲音。
面前女生的臉龐和記憶中那個站在神壇上遙不可及的人相重合。
他幾次張口都忘記了要說什麽,過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吐出一句:“你......你是陶神?”剛剛還嚣張跋扈的少年氣焰全無,在她面前紅着臉。
被她這麽溫柔地對待,想起自己一時熱血上頭對她幾番無禮的舉動,安文耳朵尖紅了,低下頭,嗫喏着小聲說:“不疼了。”
窗外的夜風吹過樹梢,透着絲絲涼意。
“你真的是陶神?”面前的少年紅着臉,黑眸子水潤潤地看着她,莫名的可愛。
陶櫻笑了一下,站起身來,點點頭,“那快去睡覺吧,明天還有訓練。”她幾步走到門口,
像想起來什麽似得複而回頭,“能成為這次的青訓生就證明你在同齡人之中足夠優秀,但是你需要知道,一味的退縮不前,遇到挫折就逃避不會令你進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唯有一步一個腳印地找出自己的不足,往前走,才能取得更好的成績。”
安文一瞬間怔愣住,直到陶櫻都走了好久,他才慢半拍地看了眼手臂上她吹過的地方。
到現在,他才知道他們的差距有多大。
他自以為驕傲的天賦和殷實家境,在她的輝煌成績面前,不值一提。
陶櫻回到二樓宿舍,跟李佳佳通了電話告訴她安文找到了,現在人安安全全的在基地,讓她別擔心也別發火,有什麽事回來好好和他說。
放下手機,她去沖了個澡。
出來時看了眼手機提醒,上面标着一個小紅點,再過兩天是陶老爺子的七十大壽生日,最近
幾年她天天全國各地飛的參加活動比賽,沒能在爺爺生日前趕回木城。
她點開購票軟件,買了明天飛木城的機票,想着給老爺子一個驚喜。
陶老爺子喜歡古香古色的東西,陶櫻早早在今年年初去南城的私人手工服裝店按照老爺子的尺碼訂了一身唐裝。
布料和花用的都是最上乘的,這家服裝店只接vip客戶的訂單,不接散客。
店主是個上了年歲的老奶奶,歲月從不敗美人,她穿着鵝黃色的旗袍,上面繡着花瓣白鴿,滿頭銀白色的發用簪子盤起來,一舉一動自帶風韻。
想當初陶櫻為了約這家店的vip卡,就等了多半年之久。
老奶奶接過陶櫻遞來的預約信息單,帶着老花鏡眯着眼仔細辨認上面的字,然後轉身走去店鋪裏間。
陶櫻坐在外面的小沙發上,慢悠悠劃拉着手機屏幕邊等着。
今天南城難得沒出太陽,烏雲蔽日,透過玻璃門看到外面起了風,刮得街道兩側的樹葉紛紛揚揚。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停在了店鋪門口。
有穿着黑衣的助理将店鋪的門拉開,門外的冷風呼啦啦吹進來,帶着外面的冷氣,陶櫻打了哆嗦,擡頭看過來。
男人一身薄荷綠色的休閑西裝,露出一點裏面幹淨筆挺的白襯衫,水晶質地的紐扣一絲不茍系到領口,輕薄的西裝面料将他腰身裁仞的完美挺拔,像霧中雪松。
他冷淡的眉眼看過來,看到沙發上的小姑娘,黑眸裏暈開一絲波瀾。
店主老太太拿着陶櫻的預約單慢悠悠走出來,看到站在店鋪裏氣質不容忽視的男人,愣了一下。
“顧夫人。”沈宥對她微微彎腰,“我來拿上次訂的布料。”
老奶奶眯了眯眼,看清來人後,笑了起來,一邊拿着陶櫻訂的唐裝去臺前疊好,裝進袋子裏,一邊與他寒暄:“好久不來了啊,差點沒認出來。”
他禮貌的點頭,在旁邊安靜地聽着老奶奶絮絮叨叨。
“小姑娘,好了。”将盛衣服的盒子放進手工編織的袋子裏,老老奶奶習慣性地去拿小抽屜裏的盤扣,因為店裏的服裝材質特殊,市場上買不到,店主都會配給一些扣子之類的小物件,防止衣服上的掉了之後有替代的。
她拉開小抽屜,找到放黑色盤扣的小盒子,裏面空空如也。
“真抱歉啊,小姑娘,贈送的黑色盤口沒有了。”
“沒關系的。”陶櫻接過她遞來的袋子笑笑,剛準備說您先忙着,手裏的袋子就被旁邊伸出的一雙大手拎了過去。
“是手工的ruhus盤扣嗎?我那裏還有多餘的。”他聲音清冽低沉,完全不等她答話,自顧自的把下一句接了下去,“這位女士不介意的話,我拿給你。”
“不用了,我介意。”陶櫻伸手去拿他手中的袋子。
哪知,男人拎着袋子的手往身後一背,她的目光只顧着追尋那袋子,小手也直直的伸過去,沒注意到眼前的“障礙物”,來不及剎車,一頭撞進他的懷裏,鼻尖隔着白襯衫撞在他胸膛上。
不知道他是不是常年健身,她的鼻尖都沒硬得過他的胸膛,聯想到在安眉鎮泳池撞見他那幕,男人流暢的人魚線籠罩在夕陽下,她此時此刻是真的心疼自己小鼻子。
她後退兩步,只能擡着頭仰視着他,氣勢卻絲毫不遜色,氣鼓鼓道:“光天化日之下,這位先生還搶東西了不成?”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生氣緊抿着的粉唇上,默不作聲的将背在身後拎着的袋子遞來過來。
瞧見他不再強人所難,陶櫻偷偷呼出一口氣,伸手去接。
他的手伸過來,一把鉗住她的手腕,質感細膩的西裝袖口布料蹭在她的手背上,陶櫻一瞬間的恍惚。
她滿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顯然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舉動。
“顧夫人,布料我改天派人來取。”他臨走之前還不忘禮貌道了聲再見,拉着不情不願的小姑娘出門,往車上。
被他帶進車裏一瞬間,一道利落的車門落鎖聲響起。
陶櫻全身僵硬,猶如落入獵人陷阱的小兔子,脊背緊緊貼在車門上,黑葡萄似得眼睛瞪的老大,卻在強裝鎮定。
他側目看了她,一眼,俯身過來。
屬于男人身上特有的氣息遁壓下來,她像是被裹在密閉空間裏,只覺得呼吸困難。
瞧見她防備的小模樣,他覺得有幾分好笑,伸手體貼的為她系好安全帶。
坐在駕駛位的司機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的注視前方,不敢說一句話熱火上身,但是內心的八卦欲、望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他跟了先生許久,除了私人助理米亞之外,根本沒見過先生身邊有別的女人,更別說有如此親密舉動的女人了。
黑衣助理拎着陶櫻落在店鋪裏的行李箱吭哧吭哧跑過來,放進後備箱裏才上車。
“開車吧,去南城機場。”沈宥平靜道。
“好的,先生。”
陶櫻轉眸,“你不是說給我拿盤扣嗎?”
“陶爺爺的壽宴上給你帶到。”他淡淡垂眸,看了一眼小姑娘認真的表情,輕笑一聲:“你剛剛不是說不要嗎?”
“你都把我帶車上了,免費給的,不要白不要。”瞧見他舉止斯文也只是單純的不知道抽哪門子瘋,只是偏要送她去機場而已。
“你怎麽知道我下午的飛機。”她問道。
“南城今天似乎只有這一趟直飛木城的航班。”他伸手整理着袖口,“你拎着行李箱。”
陶櫻不說話了,這男人觀察力是真的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