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繼昨晚寧倦那聲求歡的沖擊之後,陸清則再次受到了點精神沖擊。
他手裏的茶水差點沒端穩,略微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寧倦。
皇帝陛下的臉色倒是相當正經,仿佛當真是擔心他的腿被磨破了皮似的:“當年在江右,趕路去集安府時……”
他的尾音低下去,盯着陸清則的腿根的眼底深了深,原本沒什麽狎昵之意,也染上了幾分旖旎。
陸清則的記憶一下被他拉回到那個晚上。
深更半夜,他被少年皇帝強行按着,脫下褲子,少年寧倦半跪在他面前,給他一點點地仔細擦藥……擦完後,還沖着他的腿根吹了口涼氣。
當時他還不甚明了,現在看來,這狼崽子八成也是故意的!
那次是騎馬被磨的,這次是被……
陸清則渾身跟火燒似的,耳根已經無聲染了血色,修長的手指顫了顫,面色不善,用眼神警告寧倦別再說下去了。
寧倦難得看他這副臉色,心裏喜歡得很,當沒注意到,從袖中摸出一盒精致的藥膏,目光灼灼:“懷雪肌膚嫩,若是磨破了,我替你擦藥吧?”
頓了頓,又嗓音低啞地補充了句:“我保證,只是看看,不做什麽。”
這補充得還不如不補充。
簡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陸清則“當”地擱下茶盞,面無慈悲:“滾出去。”
當夜裏,守在暖閣外頭,真心為陛下感到開心的長順,眼睜睜看着皇帝陛下被趕出了暖閣。
并且晚上陸清則睡覺之前,還讓人進屋,将寝房的門窗都封住了。
等到半夜,寧倦像着往日一樣,想鑽進陸清則屋子裏,偷偷給陸清則暖床時,就發現不僅門被闩上了,連窗戶也給鎖死了。
長順提着燈籠候在邊上,不敢說話:“……”
昨晚陸大人陪了陛下半晚上,早上出來,還避開人沐浴,怎麽想都是發生了點什麽吧!
今晚還一起下棋了,氣氛看起來也不錯。
他還以為成了。
我的陛下喲,您是又怎麽惹惱陸大人了?
長順喪着臉心想,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出乎長順意料的是,寧倦并沒有因為陸清則鎖死了門窗防着他感到不悅,在門前伫立片刻後,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
長順咽了口唾沫。
不會是怒極反笑吧?
長久以來,長順有個非常明确的認知:陸大人不高興,陛下也不會高興,陛下不痛快了,他們這些身邊伺候的人,就得過上一段膽戰心驚的日子。
若是這兩人吵架,那好日子就真到頭了,這意味着直到陸大人氣消給陛下順毛之前,他們都得在一股窒息的氛圍裏過活。
寧倦沒搭理長順,自言自語:“果然知道啊……”
陸清則明明知道他晚上會偷溜進去,但還是沒說什麽,也沒防着,只是今晚被他惹惱了,才讓人封上了門窗。
即使按着他対陸清則的一貫了解,陸清則允許他進屋,大概是因為嫌手腳太涼,睡着不舒服,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他當不會涼的湯婆子來用。
等到了夏日,他就不會這麽受歡迎了。
估計屆時想讓陸清則上個龍床,還得哄着騙着,貼近一點都會被嫌棄。
但他心裏還是說不出的高興。
“朕真是賤得慌。”
寧倦嘴角帶着笑意,低低又自我評價了一句。
長順給他這句話吓得差點跪下去,好半晌,見寧倦盯着黑漆漆的屋內,沒什麽表示了,才顫巍巍地問:“陛下……?”
既然陸大人的屋子進不去了,今晚要回乾清宮嗎?
寧倦轉身道:“宿在寄雪軒。”
寧倦在寄雪軒也有個住處,屋子裝點得并不奢華,只算個臨時住所。
把長順揮退之後,寧倦寬衣上床,枕着上次陸清則撒火時丢來的素面軟枕。
枕頭上還沾染着點陸清則的氣息,雖然那縷梅香不如本人溫暖馥郁,但還是讓他微擰的眉眼舒展開來,減緩了若有若無的頭疼。
嗅着熟悉的梅香,他方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晚,寧倦也被擋在外面,而陛下看起來也不怎麽在意時,長順就知道,這倆人八成也不是真吵架,而是鬧點無傷大雅的小別扭。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長順一時凝噎,也不操心了。
陸清則倒不是單因為寧倦那句話惱,只是藉由擦藥一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許多往事。
越想越火大,越想越覺得自己從前簡直無知單純,蠢得令人發指,也就不想給寧倦好臉色了。
晚上封着門窗防止寧倦溜進來,白日裏寧斯越會過來上課,寧倦就算是忙完了過來,也沒法和陸清則單獨相處。
但寧斯越是他自個兒拎來交給陸清則的,又不好說什麽,即使頗有點郁悶,也不能說什麽。
過了三月,四月的風稍溫柔了些,天氣漸漸暖了起來。
徐恕來給陸清則檢查腳踝時,只待了片刻,就被熱得出了身汗,嚴厲批評了通陸清則,讓他把地龍停了。
天都要熱起來,還燒着地龍,也不怕燥得慌!
身體受得住嗎?
陸清則倒沒感覺燥得慌,但寧斯越在他屋裏待上一會兒,就燥得流鼻血了,估計寧倦要是進來,會更嚴重點,便謹遵醫囑,停了地龍。
白日裏是不怎麽冷,但晚上溫差頗大,還是冷的,他只能往被子裏多放幾個湯婆子焐着,但睡醒之時依舊手足冰涼。
睡得便愈發差了。
隔日,陸清則在書房檢查了下小寧斯越的功課,聽他磕磕巴巴地背了昨日學的一篇詩經:“簡兮簡兮,方将萬舞。日之方中,日之方中,日之方中……碩人俣俣,公庭萬舞。有力如虎,有力如虎,有力如虎……”
磕巴了好幾下才背完,寧斯越背着手,小手在背後擰着,滿臉沮喪:“陸大人,我是不是很笨呀?”
陸清則摸摸他的腦袋:“笨什麽,你才五歲,已經很厲害了。”
寧斯越越發喪氣:“可是我聽長順公公說,從前父皇剛學字時,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那倒是,寧倦十一二歲才有機會接觸到這些,進度說得上一日千裏,無論什麽,看一遍就能熟記于心。
陸清則笑了笑:“你父皇小時候的确很聰明,但你也不差。殿下為何在意這個?”
寧斯越看他笑意溫柔,眼神也柔和地與自己平視着,誠摯而溫和,他鼓起勇氣,臉紅紅的,眼底懷着敬畏與孺慕,小聲說:“父皇很厲害,我也想那麽厲害,讓父皇為我感到驕傲。”
多好的孩子啊。
陸清則心底一軟,揉揉他的腦袋:“陛下會的。”
倆人在屋裏也待了許久了,陸清則起身道:“殿下出去走兩步,不能總待在屋裏悶着。”
寧斯越點點小腦袋,跟着陸清則走出書房,正好撞上從月洞門走進來的寧倦。
寧斯越在寧倦面前一向安靜乖巧,生怕有一絲規矩不符,就會被父皇不喜,蹦跳的腳步一停,乖乖地低下腦袋:“兒臣見過父皇。”
寧倦淡淡地應了聲:“今日的功課學得怎麽樣?”
話是対寧斯越說的,眼神卻是落在陸清則身上的。
寧斯越頓時有點緊張。
陸清則対好學生從來不吝啬誇獎:“小殿下很聰明,一點就通,功課也完成得很好。”
寧倦瞥了眼似乎是松了口氣的寧斯越,不鹹不淡地嗯了聲:“不錯。”
正說着,外頭又風風火火地進來一個人:“対了,陛下,您讓查的……”
他的目光掃到陸清則,話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陸、陸……”
結巴了兩下,在陛下冷冷地一瞥裏,沒敢禿嚕完。
陸清則在寄雪軒修養了一個月餘,見到了第四位故人,欣然颔首:“鄭指揮使,許久不見了。”
鄭垚呆若木雞。
上個月寧倦逮陸清則時,他并不在場,審錢明明時,寧倦也沒告訴他緣由,至于後面有關立後的風風雨雨,他就更不知曉了,因為他出京辦差去了。
聽到京城的消息,也只是感到幾絲驚訝,以及感慨。
當年陛下為陸大人的死,傷心到郁結吐血,如今陛下又立了新後。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陛下能走出來,他感到開心,但也有那麽幾絲微妙,震驚于陸大人這就被忘了。
沒想到整個京城都讨論得沸沸揚揚的新後,竟然就是陸清則。
畢竟當初陛下的傷心痛苦是真,不是知情的樣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陸大人為了離開京城,或者說為了離開陛下,策劃了一場假死。
按鄭垚対寧倦的了解,得知這一切,陛下必然是暴怒的。
如今陸清則被逮回來了,這倆人居然還能如此平和地対話,他有點看不懂。
鄭垚人如猛虎,但心細如發,在腦中轉了一圈,就把臉上的震驚全部壓了下去,哈哈兩聲幹笑:“是挺久不見了。”
寧倦收回瞥在他身上的目光:“什麽事。”
鄭垚咽了口唾沫,心裏也知道陛下讓他查的事是怎麽回事了:“您讓查的另一件事,已經查到了。三年前,的确有一個诏獄死囚在送去刑部之後,去向不明,他的家裏人也在盛元五年年底搬離了京城,如今遠在湖廣一帶,買了莊園宅院,生活頗為富足。”
寧倦緩緩點了下頭,語氣莫測地重複了一聲:“死囚。”
陸清則:“……”
就知道寧倦會調查到底。
他當年把線索抹得幹淨,但抹得再幹淨,也是确确實實發生過的事,用心嚴查,也能被挖掘出來。
只是沒想到,會查得這麽快。
寧倦臉上看不出喜怒:“下去吧。”
鄭垚已經猜出來是什麽情況了,同情地看了眼陸清則,行了一禮後,轉身便離開了。
逃也似的。
畢竟是從诏獄流出去的死囚,即使是在刑部出的事,陛下真要發怒,說不定他也會被殃及池魚啊。
陸清則迎着寧倦漆黑的瞳眸,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會又要發瘋了吧?
出乎意料的,寧倦并沒有生氣,語氣甚至還頗為平和:“回屋裏坐着說吧。”
說着,或許是為了讓陸清則安心點,対蒙蒙的寧斯越道:“跟上。”
兩大一小回到書房,陸清則瞅瞅坐在身邊的寧斯越,感覺寧倦不像是要算賬的樣子。
畢竟孩子就在邊上,他總不能當着孩子的面發瘋吧?
寧倦也的确沒發瘋,頗為冷靜地坐在陸清則対面,道:“朕讓鄭垚去了趟蜀中。”
難怪這麽久才見上。
陸清則看他是要說正事的樣子,也略略安下心:“蜀中的情況如何?”
“寧琮的确在屯糧屯養私兵,已達數以萬計,”寧倦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而且,他與交趾暗中有往來。”
陸清則皺起眉:“這個蠢貨。”
交趾是大齊的藩屬國,崇安帝時,便有不臣之心了,対着大齊這麽塊肥肉蠢蠢欲動。
寧倦剛掌握大權之時,不僅國庫空虛,而且上下蛀蟲成堆,啃噬得大齊表面光鮮靓麗、背面坑坑窪窪,實則不宜興武,他按捺着性子,修養生息了幾年,才讓大齊勉強從崇安帝的陰影裏喘了口氣。
也是因着他鐵血的手段,震懾住了周邊各國,才有時間做這些。
但不安分的,遲早都會有所動作。
當年崇安帝在時,鞑靼使臣來大齊賀壽,暗地裏意圖勾搭衛鶴榮,衛鶴榮表面上答應,背地裏狠狠陰了一把鞑靼使臣,讓他們吃了個大虧,往後幾年都沒敢再來大齊。
被百姓罵作大奸大惡者,都知曉大義,寧琮作為皇室宗親,與外族勾結,這個行為當真是又蠢又壞,毫無底線。
“下個月便是你的生辰,”陸清則沉吟道,“寧琮敢來嗎?”
寧倦笑了笑:“他不得不來。”
寧琮縱情聲色,流連于酒池肉林之中,葷素不忌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子嗣緣極薄。
這麽多年了,他府裏養的那群姬妾只有幾個懷上的,順利生下的也不多,生下來了,還能平平安安養大的,就更少了。
他養得長大成年的,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去年跑去深山狩獵,不慎跌下馬,被馬踩踏受傷後,給老虎叼走了,另一個就成了唯一還活着的,是寧琮的心頭肉,早早就請封了世子。
如今只要有姬妾懷孕,還能誕下孩子的,都能得到寧琮的重重賞賜。
陸清則淡定地倒了盞茶,抿了口茶水,語氣涼涼:“顯然不是他的姬妾有問題,是他不行。”
這種縱欲過度的,質量都不行。
寧倦愣了一下,瞬間意會,沒想到還能從陸清則嘴裏吐出這樣的話,眼底不由浮上幾絲莫名的笑意,低聲道:“懷雪放心,我的很行。”
你的行不行關我何事?
陸清則差點嗆到:“閉嘴吧你!”
小孩子還在邊上看着呢!
寧斯越雖然聽得懵懵懂懂的,但态度十分認真,每個字都仔細記下來,聽到這裏,大眼睛裏滿是茫然。
什麽行不行的?父皇和父君在說什麽?
陸清則看寧倦還要力争一下,證明自己“很行”,決定跳過這茬:“你拿他寶貝兒子威脅他了?”
寧倦颔首:“他若是不來,他那個世子就得來。”
寧琮要是兒子多,也不會在意一個兒子送來京城會如何。
但現在他年紀也大了,就碩果僅存這麽一個,不敢再冒險,八成也自恃是寧倦的皇叔,來了總比兒子安全。
陸清則擡眸:“看來你生辰宴上會很熱鬧,東西南北一窩人,都能湊幾桌打馬吊的了。”
不僅西南那邊不安分的要來,各地的藩王也會派人前來,還有鞑靼三王子,這些人湊一起,還真是……歡聚一堂。
寧倦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已經準備萬全,只一件事,還有缺憾。”
“什麽?”
“懷雪願意陪我出席嗎?”
陸清則怔了怔,陷入沉默。
他若是答應了寧倦一起出席,就等同于願意承認與寧倦的關系了。
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無人不知陛下已經立了個男皇後,他若是不願出面,寧倦也會有些難堪吧。
寧倦觀察陸清則向來仔細,看陸清則無意識緊繃起的肩頸,心裏失落,但也沒有強迫他,打斷他的思索:“不用想太多,也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你願意便随我去,不願意我也不會逼你。”
陸清則抿了抿唇,睫羽微抖:“嗯。”
寧倦說完話,瞥了眼小臉嚴肅的寧斯越,開始考察:“朕與你父君談論了這些,可聽懂什麽了?”
陸清則:“……”
人家才五歲,聽得懂什麽。
就算是未來的儲君,也不至于五歲就能明白這些亂七八糟的朝政事務了。
寧斯越被點了名,緊張得騰地站起來,籠罩在父皇威嚴的目光中,可憐兮兮地轉動小腦瓜,試圖分析寧倦和陸清則的対話:“兒、兒臣聽懂了,蜀王是壞蛋,生不出孩子!”
陸清則差點嗆到,推開茶盞,生怕再嗆到。
寧倦不動聲色地把被陸清則推開的茶盞撈過來:“還有呢。”
陸清則搶救不及時,眼睜睜看着寧倦刻意轉到他抿過的地方,迎着他的視線,抿了一口。
他在桌子下踢了腳寧倦,寧斯越什麽都沒發現,還在拼命轉動小腦瓜:“還、還有……”
陸清則踢過去的瞬間,就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後悔了。
肉包子打狗都有去無回,何況寧倦還是只瘋狗。
踢是踢到皇帝陛下尊貴無雙的龍體了。
但他的腳也被寧倦緊緊夾在兩腿之間,收不回來了。
寧倦夾着陸清則的腿,面不改色地伸手把他的靴子脫了,在他足底輕撓了一下。
陸清則腳尖一縮,氣得又踢了他一腳。
皇帝陛下被踢得滿眼笑意,手指慢慢往上,把他雪白的襪子也悄麽聲褪了,摩挲了下他細瘦的腳踝。
那片肌膚柔膩細滑,觸感比最上乘的絲綢還令人迷戀。
寧倦又握了握他的腳踝,驚訝地發現,陸清則的腳腕居然可以用單手圈住。
都瘦成這樣了,還不好好吃飯。
陸清則被他摩挲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足尖繃得死緊,用力抽了兩下腳,也沒能抽回來,心裏暗罵了聲。
寧斯越沒發現兩位大人的暗中較勁,絞盡腦汁:“鞑、鞑靼三王子也不是好東西,想在父皇的生辰宴上打馬吊!”
陸清則又嗆了一下,一邊被寧斯越的童言童語弄得哭笑不得,一邊又給寧倦的放肆行為弄得火大,又抽了一下腳,卻不小心蹭到了什麽。
寧倦握着他腳腕的手一緊,盯着他的眼神微微變了。
陸清則平時情緒淡淡,遇到生死攸關的大事也鎮定從容,然而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什麽,也結結實實吓了一跳,腦子裏霎時空白,下意識地又掙動了下。
結果又不小心蹭到了。
這下寧倦盯着他的眼神徹底變了,隐約還含着幾分驚訝。
陸清則:“……”
這麽看他做什麽,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寧斯越半晌沒等到父皇的回應,忐忑地擡了擡眼。
寧倦頓了半晌,嗓音有些低啞:“繼續。”
也不知道是在叫誰繼續。
寧斯越小臉發苦。
還繼續啊?
他、他好多都沒聽懂啊!
什麽交趾、世子、漠北,都是什麽呀?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眼陸清則,想求溫柔的父君給他一點提示,卻看到陸清則低着頭,抿緊了唇瓣,耳尖紅紅的,沒有注意到他求救的眼神。
寧斯越只能繼續搜腸刮肚,靈光一閃:“還有,父皇……比蜀王厲害,比蜀王行!”
小孩兒奶聲奶氣地這麽一聲,直接把寧倦逗笑了。
他嘴角彎了彎:“嗯,不錯。”
寧斯越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他還沒出生時,父親就先走了,母親在生下他不久後,也郁郁寡歡地病逝了,寧斯越出生便是個孤兒,在宗族裏很不得重視,寄人籬下存活着,沒想到能被寧倦看中,帶進了宮裏。
他很仰慕父皇,但父皇總是不茍言笑,也不會誇他。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父皇笑得這麽溫和地誇他欸!
寧斯越高興極了,眼睛亮晶晶的,轉向陸清則,想要和陸清則分享他的開心,然後就注意到,陸清則紅紅的耳尖下,有片殘花。
四月份,梅花凋敗,方才出去的時候,陸清則身上落了梅花。
寧斯越仰着腦袋提醒:“父君,您領子邊有一片落梅。”
說着踮着腳想湊上來:“兒臣給您拂下來。”
陸清則生怕被寧斯越發現桌下的動靜,心裏正提起,寧斯越的腦袋就被按住了。
寧倦放開陸清則的腳,起身單手把寧斯越按回去:“讓朕看看。”
陸清則坐在圈椅之中,旁邊又是寧斯越,眼睜睜看着寧倦靠近,卻退避不得,只能用帶着警告的目光盯着寧倦。
別在孩子面前亂來。
寧倦讀懂他的眼神,微微一笑,按在寧斯越頭頂的手下滑,遮住小家夥的眼睛。
然後另一只手拂開陸清則領子旁的梅花,以及衣領。
寧倦這幾日都沒機會靠近陸清則身邊,更別說單獨相處。
衣領之下的咬痕已經淡了許多,幾乎要消失了。
陸清則意識到他在看什麽,危機感竄上心頭,扭頭想躲。
但已經晚了。
隔着張桌子,寧倦捂着寧斯越的眼睛,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懷雪,犯了錯要受罰的。”
比如讓一個肮髒的死囚犯,來替代他。
話音才落,他偏開頭,一口咬在了陸清則的後頸上。
熟悉的痛感襲來,陸清則抓着圈椅扶手的手一下攥得死緊,卻蹙着眉不敢發出一絲聲音,蒼白的手背上青筋微露,又很快被寧倦的另一只手交握住。
寧斯越在寧倦的指縫間,隐約看見了陸清則死死抓着扶手、微微泛白的指尖。
父君身體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哪裏疼,忍着不肯說?
寧斯越擔憂地想着,小小的腦瓜裏又冒出個大大的疑惑。
只是拂開一片殘花而已,父皇怎麽用了這麽久?
作者有話要說:
寧斯越:有什麽東西是我不能看的QvQ?
陸清則:……小孩子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