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的人 算算時間,盈兒想那塊……
算算時間, 盈兒想那塊地大概蔡司閨也該找好了。
叫了進來,果然是說那塊地的事。
盈兒想想天氣正好,自己幾個也在室內呆得太久了, 不如就出去走走, 回來好吃中飯。
便叫蔡司閨帶路,也不坐轎,一路走去。
東宮北面龍首池裏的水從宮後銀臺山上流下來, 又從龍首渠向東流出東宮。
這塊地便選在銀臺山, 龍首池與龍首渠之間的三角形地塊上。
蔡司閨指着那一片林子道:“娘娘說不要太幹或是太濕的,離水不要太遠。大小一畝。奴婢細細看過東宮各處, 就這塊地最合适不過。”
放眼看去, 林木葳蕤茂盛,有松有柏, 有桃有李。
正是四月天氣,桃李半謝,碧葉滋生,眼看就要結果。
樹下雖有雜草灌木, 可瞧得出來,凡是花樹之下,都清理過。
這并不是一片荒林。
盈兒還記得, 上一世時,林采之曾在這林子裏建過一間小木屋, 四周廣種桃花幽蘭,春暖花開,夏日炎炎,或是秋高氣爽之時,常搬來住上幾日, 頗有林中隐士的風範。
還曾在此結社吟詩,邀了楊陌作評判。楊陌倒也公正,每次都給林采之個魁首。
蔣寄蘭本來防着林采之,可見她得寵,便開始支持林采之,還笑着給林采之取了個“林下居士”的名頭。命人人都要去捧場。
她覺得麻煩。每次作詩,總要愁掉好幾根頭發。林子裏蟲蟻又多。可蔣寄蘭的話,她也不敢不聽。
後來有一次,她手腕沒包好,也不知道叫什麽蟲子咬了一口,回來紅腫了好幾天。
接下來,楊陌沐休日,林采之又說要結社,楊陌便一口推了,還拉着她也不讓去,只賜了酒菜,叫其餘人等自便。
可沒了楊陌這個“評判”,也沒了她這個陪襯,她聽着這詩社便越來越無趣。
再後來,到了冬天,楊陌偶染風寒,久久不愈,就有人說是林采之的屋子壞了東宮的風水。
林采之聽到風聲,便索性叫人将那屋子拆了還原。
這才把這詩社的事徹底停了。
也就是這樣日常的小事,一件一件,積年累月,她無法不相信楊陌待自己是極好的。
只是……為什麽呢?為什麽他會算計她,還算計得那麽狠?
“娘娘……”
蔡司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拉回她飛走的思緒。
“筐兒筥兒,你們覺得如何?”盈兒問道。
“這裏離崇德殿也太遠了些,走過來要小半個時辰。”筐兒道。
“這林子好好的,若是砍了整地,沒個三五年,這地裏種不了東西吧?”筥兒一下說到了點子上。
“可除了這裏,其餘的地方,不是離水源太遠,就是土壤發粘,砍了樹,再運了熟土來輔也是成的。”蔡司閨忙道。
盈兒聽她這樣說,便知道這塊地确實是個圈套。
且不說砍林會不會動了這後山上的風水,就說這份興師動衆,勞民傷財,外面禦史不知道可以噴多少斤口水。她因為識得農作而從皇上那裏來的好印象,怕是要全敗光。
這樣的計謀,大概也是真把她當傻子了。對付起來倒也容易。
轉頭見龍首池裏的荷花碧葉如傘,已經開始打花骨朵,一只只鼓鼓地像個小紡錘,她笑笑道:“蔡司閨說得有理。”
卻見蔡司閨聞言臉上不見喜色,反略一怔低了頭。
盈兒心中了然,這蔡司閨果然也不是什麽壞透了心的,只是叫人拿住了,不得不做這些事罷了。
她指了指那田田荷葉,道:“日頭曬起來了,不如叫人摘幾枝來遮陽。”
蔡司閨臉上露出些疑惑,卻只得叫人去辦了。
筐兒有些懊惱。要派人回去取吧,一來一回,也是來不及。
只得接過那大荷葉,舉起來替盈兒擋着日頭。
盈兒便沿着龍首池賞荷,走到與龍首渠相交處,過了拱橋,朝西北去。
蔡司閨道:“娘娘這是要去哪裏?”
盈兒不理她,只管扶着筥兒的手,一路繞過龍首殿。
一繞過殿,就見前面豁然開朗,在龍首渠,龍首殿和銀臺山之間有一塊極平坦的空地,生着齊膝深的碧綠蘆草,葉片又扁又短。
盈兒站在河邊,用手搭眉,瞧了瞧,明知故問:“怎麽這裏有這老大一塊空地?”
蔡司閨勉強笑道:“這裏是一片蘆葦,地太濕了些,娘娘說不要太幹或太濕的。所以……”
盈兒心裏一沉。
若不是她前世熟知東宮的各個角落,豈不叫這蔡司閨蒙混過去。
這塊地是沙地,這些草是蘆草。雖看着類似蘆葦,卻是矮上許多,什麽地界都能長。反倒是蘆葦,只能生長在濕地上。
只因之前銀臺山上發過水,有山石滾落此處,因而一直留着這塊空地,還養了些水鴨鴛鴦。
到了冬天,這裏平整出來,潑上水,還可冰嬉,比在龍首池跟龍首渠上玩兒安全。
這蔡司閨都叫她抓了個現形還想狡辯,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不過她們當她是半個傻子,反倒叫她更容易辦事呢。
“這蘆葦倒是長得小巧可愛,我瞧瞧去,折些插在案瓶裏瞧着也別致。”
說着,她便繼續扶着筥兒的手,要往裏走。
蔡司閨忙急道:“娘娘肌膚嬌嫩,那裏蟲蟻甚多,若是咬傷,奴婢如何向殿下交待。不如叫個小宮人過去替娘娘折了來。”
盈兒聽到此處,心頭猛地一突。
她怕蟲蟻咬,這事也是上一世從林采之詩社那件事後,宮裏才知道的。之前就是楊陌都不清楚。是誰告訴這蔡司閨的?
蔣寄蘭。
難道這蔡司閨是蔣寄蘭的人?!而不是賈後與安平的人?那便大不同。賈後跟安平必無殺人之心。可蔣寄蘭有。
她止了腳,給筥兒使了個眼色。筥兒是個愛學愛問的性子,她之前想着在桃花山隐居,帶着兩個丫頭山上地裏亂跑,筐兒不知道學了多少,筥兒必是懂的。所以之前才會一看那林子,就覺得不妥。
果然,就見筥兒機靈道:“我去罷。小宮人不知道娘娘的喜好。”
這下蔡司閨無話可講。
筥兒去了,一時回來,左手裏舉了一把蘆草,右手攥成一個拳頭。
她把那蘆草往蔡司閨眼前晃了晃:“走近了,原來這不是蘆葦,而是蘆草。瞧瞧,這葉片子,又短又平,旁邊也沒長小白毛。”
蔡司閨臉色微微發白,幹笑道:“想不到姑娘竟這般淵博。”
筥兒嘻嘻一笑,伸開右手攥着的拳頭,裏面是一把松松的黃黑土壤:“我還有更淵博的呢。瞧瞧,這土不粘,這叫沙地,正是種瓜果蔬菜的好地界。”
蔡司閨忙躬身道:“受教了。奴婢辦事不力,請娘娘責罰。”
盈兒笑道:“你也不是農官,叫你辦這事,卻是我任人不當。罷了。”
敵明我暗,贏得也容易些。
最好是留着蔡司閨在身邊,日後好抓住蔣寄蘭的把柄,徹底解決掉這個隐患。不過這事,一定是要瞞着筐兒的,以免她沉不住氣,反壞了事。
種菜的地點就這樣定下來。
她便叫筥兒留心。筥兒倒是真伶俐,叫了兩個也是從喬家帶來的丫頭早晚去盯着。有什麽事都回來回報。
楊陌聽說種菜的地訂了在那裏,怔怔地出了會兒神,并沒多說什麽。
她想着,他可能也是想起之前的一些事,便也只當沒注意到,揭過去了。
*****
轉眼五日過去,楊陌新婚假期結束,開始去上朝。
按理,她該早早起來幫他梳洗,送他去上朝才是,可是頭一天,她就睡過了頭。
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蔡司閨進來伺候時,她便有些惱怒,問她何不叫醒自己。
蔡司閨巴結道:“是殿□□貼,不讓叫醒娘娘。”
盈兒看了一眼漏刻,已經辰時二刻。
現在梳洗好,吃了飯,再到宮裏去給賈後請安也是晚了。
想想有些丢臉。
明明晚上跟楊陌也只是相擁而眠,并沒做什麽到三更半夜。
自己只是白天跟楊陌去看了一趟種菜的地,晚上竟是睡成這樣。
看來,她過去在白草院裏實在是自在過頭了。
想了想,不想這蔡司閨守着伺候,便叫她去取準備好的種子。
蔡司閨一愣:“那日我瞧娘娘跟筐兒姑娘已經準備了好些種子,那地塊種得下這許多麽?”
盈兒笑道:“咱們種菜難不成要種給整個後宮吃不成?不過是每樣一點,瞧個新鮮罷了。”
待蔡司閨前腳走,她後腳便把筐兒叫了來伺候。
待梳洗好了,吃完飯,蔡司閨的種子也取來了。
盈兒便打發了她,自己親手将那十來包種子一一打開,細細查看。
筐兒滿臉疑惑:“娘娘何必定要用她的種子?若是辛辛苦苦種完了,甜瓜發酸,豆角發苦,可怎麽辦?”
盈兒一愣,她只想着要先育了苗,便不用擔心她拿發不了芽的種子來害她,倒沒想到這一層。
可是若是完全不用她的,又等于在告訴蔣寄蘭,她已經提防蔡司閨到了某種地步。
躊躇片刻,她還是道:“還是按前日的法子,咱們把這些種子都歸了類,看看哪些是能種的,哪些是不能種的,至于用不用,再說罷。”
心裏忍不住有些感嘆。
相比之下,喬家那些事情,都是雞毛蒜皮。
宮裏……說是步步驚心也不為過。
這還是宮裏只有蔣寄蘭一個對手,日後要是再進了新人,尤其是代替林采之的新人,還不知道會怎麽樣呢。
*****
卻說蔡司閨回到了崇德殿的後罩房。
她是六品的女官,自己獨住了兩間。外間還有一個小宮女伺候她。
剛進門坐下喝了一口茶,小宮女便領了個萬春宮的人進來,說是說彭宮令找她。
當着面,她客氣笑笑,說換身衣裳就去。
待那萬春宮的人走了,就氣得砸了一個杯子。
等去了萬春宮,果然哪裏是彭宮令找她,賈後跟安平都在呢。
她行完禮,被賜了座,那彭宮令便道:“如今殿下已經複了朝。眼瞧着馮陸兩家的事也要操辦起來,再是……之前林家的本是良娣,可如今空了缺。殿下那裏自有禮部的人去說。太子妃這邊,便你去跟她說了吧。看看她是個什麽章程。我們娘娘最是體恤人的,太子妃若是有了難處,只管過來問示。”
蔡司閨心裏氣得吐血。
她雖姓蔡,生母卻是姓蔣的,是蔣家的遠親。
她能做到六品官,蔣家沒少出錢出力,可一直也沒讓她做什麽事,只在尚寝司裏混日子。
她初時天真,還以為蔣家是當她親戚,照顧一二,十分感激。
哪裏想到,太子成親前,賈後竟任命了她做東宮的司閨。
她在宮裏多年,再傻也看得出來賈後跟太子不是一邊的。人家有自己的兒子建王呢。
把她擱在太子身邊,能有什麽好差事?
可她也不得不去。
果然,太子妃還沒進宮,蔣家那位建王側妃特意來見了她。
給她說了些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關于太子跟太子妃的喜惡習性。
瞧着太子跟太子妃那般恩愛,太子妃又單純得像個孩子,她真是不忍心作惡。
可是……她能怎麽樣的?一家子都捏在蔣家手裏呢。
太子妃才新婚幾日,就要她去做這種讨人嫌的事,是怕太子妃太善良,不肯收拾她麽?
可她也只能笑笑,起身恭謹道:“謹遵娘娘懿旨。”
說完,她便要告辭,卻被安平公主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