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重新挽了頭發, 又換了身衣裳,茗妩叫沉香将她在路上給黛玉和林家人買的特産箱子全都擡到馬車上。披上鬥篷又帶上雪帽,茗妩接過吳嬷嬷遞過來的手爐, 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吳嬷嬷說道, “那兩口樟木箱子是給嬷嬷帶的土儀,您回頭瞧瞧去,旁邊那口雕五福的箱子您看着給大家夥分了吧。不是什麽好東西,不過是難得出門一趟, 看個新鮮, 樂呵樂呵。”
吳嬷嬷一邊點頭一邊應下來, 一直将茗妩送到大門口, 眼瞧着茗妩坐上林家來接人的馬車了這才站住腳。
“明兒一早打發個人去那邊說一聲。”省得到點給老東家紮針了她卻沒去, 海潮那邊再着急。
“曉得了。起風了,姑娘快放下簾子。”吳嬷嬷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宵禁的時辰了, 姑娘快些去吧。”
茗妩聞言倒也沒說旁的, 點了點頭随手放下了車簾。坐穩了身子就示意馬車走起來。
馬車趕在宵禁前進了林家, 一直駛到二門處才停下來。寄奴早早就帶着人等在二門這裏了, 見馬車停了連忙掀車簾扶茗妩下馬車。
馬她都能騎,下個馬車還用人扶?不過想到黛玉,茗妩便只好耐着性子裝得極斯文的由着寄奴扶着步下了馬車。
“茗姑娘好。”
“茗姑娘可算是回來了,您再不回來大姑娘非得親自去接您不可。”
一路上,林家下人見到茗妩都熱情恭敬的打招呼,仿佛茗妩不是客人而是林家的主人。
時間不算太晚,茗妩便先去了正院,準備給林如海和賈敏請安。
到了人家, 不先給人家的長輩請安,那就不單單是失禮那麽沒禮貌的事了。
正院裏,賈敏正一臉溫柔的着着晉淵小胖子逗小兒子,林如海則是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後,一臉糾結牙疼的批改蠢弟子的課業。
太蠢,太笨了。
嗚嗚嗚,想他林如海竟然會收下這麽個蠢笨的弟子,就感覺天都不亮了。
正在這時,正院裏侍候的丫頭來回話,說是茗妩過來請安了。
倆口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對視一眼,眼裏都是幾分明顯的松了一口氣的神色。
可算是回來了,家裏那個天魔星終于能消停了。
連聲叫人請茗妩進來的同時,倆口子還熱情的叫人給黛玉送消息。哪怕他們倆都知道茗妩這個時候進府,必然是黛玉派人接來的。更知道茗妩一進府,黛玉那邊就會得到消息。
可是吧,倆口子是真的被黛玉那低氣壓給折騰慫了。
脾氣不好,嘴巴又利,管家理事的手段還不差。高興時,還罷了。這一不高興,又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家下人等幾輩子的老臉都沒放在心上。
誰求情都沒用,還會上崗上線追究他們主子沒當好,這邊縱容了下面的人。
收拾起人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
叫人打心底犯怵。
若不是府裏下人的嘴巴在一次次的敲打下,都緊的很,就黛玉這一番操作,賈敏都擔心再無人敢上門提親。
唉!
一番請安問好,又簡單的說了一回別後諸事,茗妩便起身出去了。到了門口,見黛玉的丫頭雪見正板着一張笑臉看着她。
沒錯,這丫頭正努力的壓着上揚的嘴角,一副很嚴肅的模樣請茗妩去見黛玉。
一見這情況,茗妩就有了幾分覺悟。
她家小姨媽氣着呢。
于是這位也是個促狹的,她并沒有快走去滅火。而是身體踉跄了兩下,随即扶着寄奴的手,用一種西子捧心的姿态一步三搖的朝着她和黛玉住的院子去了。
府裏供奉的郎中已經等在那裏了,不光那位郎中在,還有黛玉在接茗妩回來時,順道派人接的兩位京城裏有名的郎中。
黛玉要給她的心肝會個診,看看心肝到底腫麽樣了。
在房裏坐立不安的等茗妩回來時,黛玉舍不得多罵茗妩,卻将海潮從頭到尾的罵了兩個刻鐘有餘。
等到丫頭來回茗妩進府了,去正院了,黛玉擡腳就想要往正院走。可腳剛跨過門坎,黛玉就反應過來了。
不對,差點上了這小混蛋的當。
從頭到尾的想了一回,再加上黛玉對茗妩那異于常人的了解,黛玉很肯定茗妩是受傷了,但也絕對是在忽悠她。
于是有了這種肯定,黛玉就坐在房裏等着茗妩自投羅網了。
茗妩一進院子,就被丫頭引進了廂房,然後在那裏被三位郎中挨個診了回脈,然後才被帶到正房。
到了正房,月見傳了黛玉的話,叫茗妩站到牆角面壁去。然後徑自去了廂房等郎中的會診結果。
她都多大的人了,咋每次犯錯都叫她面壁捏。
被罰了十幾年茗妩在心裏輕輕的嘆了口氣後,不由又興災樂禍的想到,她姨媽還是疼她的,只罰她面壁。
不像她老娘,每次将姨媽惹毛了,都少不了一頓雞毛撣子。
生活嘛,只要比一比,就幸福啦。
正在那裏阿Q幸福的茗妩,馬上就迎來了一頓來自她姨媽的愛的咆哮。
腹有詩書氣自華,說的就是黛玉這樣的人。所以當這樣的飽讀詩書的人罵起人來,還就真的不是一般的刻薄尖利。
茗妩也是心虛,被黛玉罵了也不生氣,還舔着笑臉讨巧賣乖,但是,可但是,當黛玉看到茗妩肩膀下面的紋身後,又聽說這是茗妩叫了海潮幫她畫的,這位本來就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姨媽,瞬間炸了。
拎起了雞毛撣子就朝着茗妩揮了過去。
茗妩樂極生悲的想了一回,終于發現她和她老娘的不同了。
姨媽拿雞毛撣子抽老娘時,老娘撒丫子跑的飛快不說,還能回手來個反抗對打。可她呢,明明能跑過姨媽卻不敢跑。明明能打過姨媽卻不敢還手。
撅着屁股趴在炕上,被她姨媽一頓抽打。
疼的茗妩哇哇叫的同時,還想不明白她姨媽為啥要打她。
再過年就九歲了,你特麽竟然敢叫外男給你在身上畫紋身。
還是這種敏感的地方。
不是,姨媽,你講個道理。
寶寶的第一件泳衣還是你給買的呢。
寶玉的第一條牛仔熱褲還是你送的勒。
而且畫畫的時候,她也不是沒穿衣衫,肚兜啥的一樣沒少好伐?
可惜這些話不是不能說的,就是不敢說的,最後被打得茗妩還想要說抻着傷口了。可黛玉也不是傻的,三個郎中都已經下過診斷了,茗妩自己也說了這傷是幾個月前傷的。這麽長的時間,骨頭都接好了,你還能疼個毛呀?
真疼你還有心思紋身?
一段暴跳如雷後,黛玉才丢了雞毛都打飛不少的雞毛撣子,大汗淋漓的去沐浴。而被她丢在暖閣的茗妩,虛捂着屁股,一步三挪的去裏間換掉身上的衣服。
嗚嗚嗚,屁股好疼,碰都不敢碰,就算沒的出血,也一定腫了。
換衣服前,叫侍候的丫頭幫忙塗了一回清涼感覺的藥膏。
黛玉沐浴出來,看了一眼趴在那裏的茗妩到像是消了氣一般。打發了屋裏的丫頭,坐到茗妩跟前問起了海潮那邊什麽意思。
“啊?”這問題問的有些沒頭沒尾,茗妩愣愣的看向黛玉,不知道她問的是什麽。
黛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又不解氣的伸出手指狠狠的摁在了茗妩的屁股上,将茗妩摁得呼痛後,這才收回手指,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海家那邊什麽時候來提親?”
“提親?向誰提親?我呀?不是,為啥呀。”茗妩被黛玉災話問得懵逼了,就着原本的屁股朝天的趴勢跪坐了起來,但因為碰到了被打腫的屁股,茗妩又小臉皺皺的趴了回去,“就因為他給我畫了朵花,我就得嫁給他?”
婚姻都可以這麽草率了嗎?
“我不要。”我才多大呀,不說在現代的時候年紀就不大,談戀愛都是早戀,就是到了現在,這麽個年紀就定下親事,還是嫁給海潮...好吧,海潮也挺好的。長的好,人也體貼,會功夫還有有房有車,呃,還有馬。最重要的是這位将來還能成為古代版的公.務員,條件放在現代都是能秒殺不少人的。可這不是無賴行為嘛。
而且,愛情呢。不談了嗎?
“你不要最好。”黛玉聽到茗妩回答的這麽幹脆,心裏那口郁氣到是疏解了不少。“以後你哪裏都別去了,就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裏。少跟那個誰聯系。”
茗妩想要反駁黛玉的決定,可見黛玉臉上未消的怒意,到了嘴邊的話又縮了回去。
“海老東家上京了。我之前答應過他們,負責老東家的身體……”這個就不好不去了。“不過老東家的身體恢複的不錯,再過陣子只要隔個三五天去給他紮一回針就好了。”
黛玉:“……”氣死她得了。
手指癢癢的又想去搓茗妩的屁股,可見茗妩一臉小心翼翼不說,臉上還帶出幾分疲倦之色,不由心疼起來。
她怎麽忘了這丫頭一路舟車勞頓,今兒才進的京城呢。
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明兒再,算了,還是過幾天等這丫頭緩過乏再教也不遲。
是夜,二人頭靠着頭,肩靠着肩的又說了兩三句便閉目睡下不提。
轉天,跟着黛玉一塊起床,又換上黛玉叫人新給栽制的鮮亮衣裙和漂亮精巧的首飾,茗妩就跟着黛玉一塊去給林如海和賈敏夫婦請安去了。
早飯也是在正院一塊用的。
不過就算是加上茗妩,林家的餐桌上也不過五個人。
好在別看吃飯的人少,但是有個特別能吃的晉淵小胖子在,林家三口被夾在好胃口的晉淵和茗妩中間,飯量都是舊年的兩倍了。
吃過早飯,期期艾艾的拉着黛玉的衣袖,黛玉被茗妩鬧的不行,這才拉着臉叫人套了車送茗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