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晉淵一出來就看到他師姐那張拉長的冷臉, 吓得打了個哆嗦就往後退。不想一腳踩在了他先生的腳上。敦實的體重,直接叫他先生忘了儀态。
疼的那叫一個呲牙裂嘴呀。
喂胖蠢徒弟就是為了踩斷自己個兒的腳指頭?
這一刻,林如海想的不是旁人, 而是他早年是不是跟晉淵他老子結過什麽仇,才叫那厮如此報複他。
黛玉一回頭,就看見晉淵皺着一張小胖臉看她老子。順着晉淵的海拔向上擡頭,當看到林如海臉上的表情後,黛玉一臉不忍直視的扭過頭去。
奇奇怪怪的。
黛玉沒看見晉小胖踩了她老子的腳, 只看見她老子在那裏‘做鬼臉’。深吸了一口氣, 用一種‘怒其不争’的神色看了她老子和晉小胖一眼, 就冷着一張臉, 提着裙擺大步走了。
剛走到正院門口, 她那個将哭當消遣的弟弟又哭了。
光聽這哭聲,黛玉都覺得自家這個弟弟養的忒好。
中氣足着呢。
一大家子人, 就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茗妩出了一趟遠門,回來自是要給林家幾口摸回脈。
黛玉的脈是今天早上起床前摸的, 林如海倆口子外加林小哥的則是早飯前把的。
晉小胖也在正院, 茗妩順便也給他號了一回脈。
別說, 她走的這幾個月, 除了黛玉肝火旺了,其他人氣色都極好,脈相更是健康極了。
原來沒有她,人家日子過得也不賴。
茗妩既高興又失落的吃了頓早飯,再在黛玉的不滿瞪視下坐上馬車出府了。
這個時辰, 又是這個季節,京城的街道上雖然人仍舊多,卻不會堵車。馬車一路行至茗家小院所在的胡同, 茗妩想了想便叫人将馬車直接停在海潮家門口了。
镖局裏的镖師們都是走南闖北過的,京城也不是沒來過。因此吃過早飯,镖師們便準備出發回大雁嶺。一行人剛走到宅子大門口就被林家的馬車堵住了去路。
等茗妩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包括海潮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馬車裏下來的人哪裏還是跟他們朝夕相處幾個月,匪氣極重的一身江湖兒女利落打扮的姑娘。這通身的氣派,這一舉一動的風姿,說她是公主郡主也有人相信。
反差太大了,大到讓人不知道怎麽反應了。
讓人這麽吃驚的茗妩出門穿的什麽呢?
鑲了一圈白狐貍皮毛的火狐貍皮的大鬥篷,紅白相映間,叫茗妩一張本就精致的小臉更顯白皙貴氣。
只見她行動間又将裏面的衣裙露了出來。
裏面是一件鵝黃繡竹葉梅花圓領袍,下面一條湖藍撒花馬面裙,精致又貴氣。
手裏抱着一個包了錦緞的景泰藍手爐,下馬車時手腕上兩只一模一樣的花絲嵌珠镯子就碰到了一起,發出金珠相撞的清脆聲響。
于是衆人的視線又從茗妩那雙鑲了珍珠的鞋尖轉移到了她的手腕上。
再往上,一顆泛着藍黑光澤的珠子就墜在一個金項圈的下面。
那珠子忒的好看,只是一衆人卻不知道它又是個什麽東西。
像是海外出産的黑色珍珠,又像是偶然在西海沿子那邊見過的藍寶。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卻叫人下意識的認為這珠子必然價值連城。
為了配合今天的發型,茗妩沒有帶雪帽,觀音帽,而是帶了大紅猩猩氈的昭君套。
所以衆人能清晰的看見茗妩發間的銜珠步搖,鑲寶偏頭小鳳釵,燒藍鎏金釵,絹紗宮花,象牙梳……
海潮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茗妩,着實有些擔心她的脖子。
“看什麽呢,眼睛...不想要了?”見門前這幫人像看西洋景似的看着她,茗妩可沒慣着他們。揚了揚眉,不懷好意的問道。
你當茗妩願意将自己弄成珠寶展示臺呀,這還不是黛玉覺得她家心肝寶就應該打扮得金碧輝煌嗎?
茗妩那不太善良的眼神一掃過來,瞬間叫門口愣住的人們齊刷刷的打了個冷顫。
這位可不是那好脾氣的主兒。
人人想到茗妩往日的戰績,心下一凜,立時頭都不擡的避到兩側,瞬間讓出一條路來,一副等着茗妩巡視的樣。
茗妩站在那裏先是看了看海潮以及特別講禮貌,懂規矩的镖師們一眼,這才回頭看向跟她出來的林家下人。
司南留了日常貼身侍候的寄奴,便吩咐其他人先回府。
“出門前大姑娘可是吩咐過了,讓您辦完了事就回府呢。”一個跟車的媳婦上前一步,笑着回道,“要不,咱們就在這裏等着您出來?”
我還能跑了咋的?
很想翻個白眼表示一下不滿,不過到底顧慮了自己現在美美的形象這才壓了下去。“罷了,你們去家裏等吧,左右我這邊完事了,也要回家一趟的。”
不說這麽冷的天這麽多人就在外面凍着,就說杵在人家門口算怎麽回事。
那媳婦一聽這話,再見茗妩臉上的神色便也退而求其次的帶着人去了茗家小院那邊。
茗家小院那邊,因為總有林家的下人來回跑,所以吳嬷嬷還特意給他們留了兩間屋子暫做休息之用。一時林家下人朝着茗家小院去了,茗妩看了一眼那個方向便帶着寄奴進了海家。
“老爺子怎麽樣,有沒有水土不服的症狀出現?”一邊往裏走,一邊聲音不大不小,不疾不徐的問跟着過來的六子。
海潮留在大門口跟镖師們話別,所以就只有六子跟着茗妩進來了。
六子一邊跟着往裏走,一邊說起了老東家的情形。
都挺好的,就是沒習慣睡火炕,早起有些上火。
“不妨事,回頭煮些湯水便好。”這都是小事,連藥都不用吃。
一時進了正房,就見老東家坐在炕桌前與身邊侍候了多年的人下象棋。
“這一身到鮮亮,襯着人更好看了。”見茗妩來了,老東家還笑着與茗妩說話,“早起你嬷嬷就打發人來說話,又叫人送了好大一只羊腿過來。中午吃羊肉泡馍……”
一進屋寄奴就侍候着将鬥篷解了,因屋裏熱,茗妩連手爐都不拿了。一邊湊過去看棋盤,一邊笑着與老東家說話。老東家玩的這個象棋,茗妩也懂一些基本的玩法。像是馬走日,象走田什麽的。
但要說玩的有多好...至今毫無勝績可言就是了。
╮(╯╰)╭
海老東家的身體并沒有因為一路舟車勞頓出現任何問題,相反,這一路走來,這老爺子身子骨還比茗妩預期的好。
可見生命在于折騰,哦不,是生命在于運動這話是有些道理的。
為了叫這老爺子的養老生活更有活力,茗妩回到茗家小院後,便特大方的叫人送了兩只狗崽過去。
養着玩去吧。
這狗崽是家裏的吉祥如意下的一窩崽中最壯實的兩只了,兩個多月大,正是虎頭虎腦最好玩的時候。
海潮見了,笑着抱着撸了一回,又叫六子将早起就叫人買的那五只學舌鹦鹉拎出來。
海家留了兩只給老東家解悶,剩下的三只都叫六子送到了茗家。
趕巧送來的及時,茗妩還沒走,正陪着吳嬷嬷看她帶回來的土特産呢。
對鳥不是很有興趣的茗妩,給吳嬷嬷留了一只,剩下的兩只叫寄奴拿着,回頭給黛玉玩。
黛玉留了一只,另一只給了晉小胖。不想晉小胖又特別大方的将鹦鹉轉送給了林小哥兒。
好家夥,黛玉的鹦鹉都會念詩了。林小哥兒的鳥還在哇哇大哭和咿咿呀呀間不停的折騰所有人的神經。
那畫面,囧死個人。
回到剛剛收到鹦鹉的這天,茗妩在家吃了午飯,還想一覺再回林府,不想跟車的媳婦就進來催了。
摸摸還有些疼的屁股,茗妩長嘆了口氣。
算啦,算啦,最近還是乖一些吧。
茗妩的馬車剛到門口,就和榮國府來報喪的婆子碰上了。
見那婆子腰間系了白布腰帶,茗妩還在想榮國府裏的誰沒了。不想進了府見到黛玉了才知道是寧國府的秦可卿沒了。
昨兒夜裏的事。
“那怎麽是榮國府的人來送信?”茗妩一邊換衣裳,一邊問坐在那裏看帳本的黛玉。“榮國府裏有人接手寧國府的中饋了?”
算算日子,鳳姐兒都七.八個月的身孕了。她不會又跑到寧國府去幫忙料理秦可卿的喪事了吧?
黛玉聞言擡頭,見茗妩已經換了條白棉質地的百褶裙,便随手指了件玉色繡金茶花的褙子叫她換上。
茗妩掃了一眼那一看就是新做出來的褙子,聽話的由着丫頭侍候着穿戴上。
她姨媽在現代的時候就立志富養她,如今到了古代竟是比在現代的時候還要喪心病狂。
忒敗家啦。
“這倒是不曾聽人說起過。怕是寧國府那邊正亂着,又都一個個勢力眼的德行。一時沒想到咱們家也是有的。”若黛玉所料不差,還是她那位精神抖擻的外祖母知道他們這邊沒收到消息,這才主動請纓,甚至是自做主張的派人來送消息的。
自打那場大病後,雖說林家對榮國府仍是冷冷淡淡的。但大度的慈母卻一改往日高冷,對着她那幾乎可以說救了她一命的親閨女再次的噓寒問暖起來。
那架式都看得黛玉頭皮發麻。
她覺得自己這位外祖母是被那場病吓到了,如此待她老娘一來是想要在有事的時候不至于孤立無援。二來也是想叫人知道她真的出事了,她還有個閨女可能為她讨公道,所以你們都別想暗害本老太太。
而林家這邊呢。到底是親生的母女,再多的隔夜仇,在這一波攻勢也會軟化。賈敏雖然面上還一副不肯原諒她老娘的樣子,但實際上心裏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這次榮國府的婆子一來報信,賈敏便叫管家的黛玉‘看着辦’了。
“那也是個不下王家那位的伶俐人。”說起喪事,黛玉又想起年初時見到的秦可卿,也覺得她年紀輕輕就沒了,挺可惜的。
茗妩走到黛玉對面坐了,拿起一顆桔子一邊剝皮,一邊問黛玉,“死因是什麽?”是真的得了什麽奇奇怪怪的病,久病耗死的。還是跟公公有染,又被婆婆知道了,最後心虛羞愧自缢死的。
話說,對于秦可卿的死因,茗妩也是相當好奇了。不過說起這個,茗妩就又想起了件事。
嘛事呢。
自然是今年才九歲的賈寶玉和襲人的那檔子事了。
擡頭看了一眼黛玉,好在自家這位小姨媽失去的只是記憶,而不是智商和審美。若自家小姨媽真的看上寶玉了...不行,只要想想這種可能,她就覺得驚怵又糟心。
她寧願自己将來的姨夫蠢笨些,也不想要個這種自命不凡又猥瑣的。